作者：林神都
穹的目光看向黑塔。
黑塔皱眉，瞪了穹一眼。
“不想说就别说！像你这种笨狗的看法，说出来也只会影响我们的判断！”
“黑塔啊……”
“哼。”
黑塔不悦地侧过了身子，留给穹一个冷艳的侧颜。
对此，阮·梅似乎露出了一丝微笑。
“黑塔。”她温和地开口，语速缓慢，“就试着听听看你，亲爱的作为实验的主体，他的看法和主观意志能够决定许多事情的……”
“我可不这样觉得！”
“我觉得，就让我听听看吧，黑塔。”
阮·梅温柔地微笑，看向穹。
“亲爱的？请说，你是否觉得，我们所处的宇宙也许就是因为一个告白而改变的单纯的东西。”
“啊……原来是说这个？”
居然是这么……哲学且正经的话题吗？
不，就算真的需要采集自己的精○，阮·梅也依旧会保持着清冷克制的模样，就像是那仅有一次的「繁育实验」，她会容颜冷淡，仅仅因为「电脑配件」而呼吸加促，面泛微红，而手掌采集实验数据的动作，始终稳定、力度、方向和频率几乎没有波动。
“亲爱的，你理解的宇宙是什么样子的呢？或者，你所理解的「星神」是什么呢？”
阮·梅声线清澈地提问。
“我……”
穹沉吟片刻。
要说他所理解的宇宙、星神、以及周遭的一切，最初浮现心底的答案是——「游戏」。
不过。
穹并非自持傲慢的穿越者，目空一切，甚至拼了命也想要回家，他很享受如今的一切，享受黑塔的偏爱，享受艾丝妲的包养，享受银狼、三月七、黑塔人偶……
或许因为穹随遇而安，他丝毫不觉得如今的一切是虚假的。
甚至比前世更加……真实。
该如何言说穹如今的感触，这虽然是游戏，但可不是闹着玩的？
还是说，这个世界是既定的游戏，也是未定的现实……
在此，穹回想起前世的技能，或者说知识：斯宾诺莎在《伦……理学》中提出三种认识世界的方式：想象、理性与直观知识。穹又联想到今生所领略的宇宙和理论：真理医生的《作为一种自然现象的星神》。
“如果说起我的理解……”穹试着措辞，缓缓开口，“我可能是一名泛神论者与一元论者。”
“哦？……”
阮·梅美眸微动，露出兴趣盎然的眼神。
黑塔动了动丰润的唇瓣，未发一语。
至于火花，则坐在地板上，偷听着对话，观察着三人的反应，以及穹此时此刻的模样。她眼中的小灰毛，在对两位天才讲述他那“幼稚”的观点……
“在我看来，宇宙间只有一种实体，即是宇宙本身。”
“亲爱的，你不像我和黑塔，曾经沐浴过「智识」的直接瞥视，但好像也在空间站的月台上和纳努克有过联系？依旧这样认为吗？”
“或许如此，假设星神如那位拉帝奥教授所言，只是作为一种自然现象而存在，我并不完全认同，或许从感性的角度出发，星神们更像是「超越者」或者「绝对者」，祂们沾染甚至掌控了一部分的宇宙的规则和自然现象……这样子的说法更加有意思吧。”
“有意思吗……”
“没错，如果上帝……我是说，并非星神，而是真正全知全能且唯一的神祇：上帝。如果上帝存在，那祂便是「宇宙」本身。”
“嗯……”阮·梅微微颔首，青色的眼眸注视着穹，“你的看法很有趣，但是这样子的话，感觉……”
“真无聊！”黑塔不悦地说道，抬手指向穹，“笨狗，你对我……对我和阮·梅就说这种没劲的话，对艾丝妲怎么不说这种无聊又悲观的理论！”
黑塔一语中的。
穹所说的这番论调，基本沿用了斯宾诺莎与其后继者的观点，斯宾诺莎的思想后来直接影响了量子物理之前的「决定论」宇宙观，甚至影响到了爱因斯坦对宇宙的看法。
决定论宇宙观——简单片面的理解，即是上帝不掷骰子，宇宙是完全理性的因果结构，而不是由随机概率决定。没有概率，而是确定。
基于决定论，与受其影响的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再延伸至相似的「块宇宙」的宇宙模型——可以见得，宇宙是一个四维的已经完成的结构。
在这个宇宙结构中，「时间」确实存在，而且过去、现在和未来同时存在，像是一部已经被拍好的电影，个体沿着时间方向移动，就像一只蚂蚁在一卷长长的胶带上爬。就好似穹此刻亲历的“游戏”，穹只能看到现在的位置，而整卷胶带早就存在……
因此，如黑塔所言，这很悲观。虽然不等同于认命的宿命论，个体在这种情况下虽然可以努力去尝试祛除外在的束缚，但是却永远无法获得「自由意志」。
恰如爱因斯坦的名言——对于我们这些深信物理的人来说，过去、现在和未来之间的区别，只是一种顽固的幻觉。
既诗意，又机械。
“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这样机械理性的观点，黑塔。”
“那你说什么说！”
“只是想告诉你……”
“哈？我才不想知道！”
“黑塔……”穹垂下目光，看向黑塔，“你讨厌这种观点吗？”
“当然！”黑塔立刻说道。
“但……你不是「智识」令使吗？”
“那又怎么了？”
“「博识尊」的存在，不就是捍卫了这种观点吗？祂力图将宇宙演绎得像是一台完美机器，不掷骰子。机器头无所不知，知晓全部的物理规律和物理存在，祂可以计算出宇宙的全部未来，也可以推回全部过去……”
也就是说，博识尊代表的同样是决定论，而且祂像极了机械决定论宇宙的神明：拉普拉斯妖。
“所以，身为智识的令使，黑塔，你却讨厌这种完美吗？”
穹目光探询地看向黑塔。
黑塔没有躲避穹的目光。
“我讨厌。”她斩钉截铁地说，容貌清丽，充满摄人心魄的理性与魅力，“我讨厌完美，一旦完美，就再没有进步的余地，也没有创造的空间，这代表智慧与才能都将无用武之地了，你懂吗？笨狗，对于我们天才来说，完美就是绝望哦！”
“是吗，哈哈哈……”
穹不禁轻笑。
黑塔闻声，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
“我为你的不悦而喜悦。”
“哈！？你还敢笑！”
“哈哈……我没有笑，黑塔，我只是在想……希望天才如你，又拥有如此珍贵的好奇心和进步的欲望，不要被寂静领主抹杀了。”
“你怎么不想我会不会把那寂静领主给干掉！笨狗！”
“我一直相信你能做到，黑塔女士，我敬爱你如同敬爱博识尊。”
“你！……上次你还说是伊德莉拉呢！”
“这样啊，我好感动……”
“感动什么？”
“原来你记得我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啊……”
“嗯？……我不记得！是人偶储存的记忆！”
“哈哈，你还真是可爱……”
“笨狗！你欠收拾了是不是！”
黑塔傲娇地威胁道，但生气的眉眼依旧漂亮得像是一幅画。
对此。
阮·梅似乎觉得很有趣：黑塔的反应很有趣，穹所说的理论很有趣，一切都很有趣……
“亲爱的……”
阮·梅抿开唇瓣，温和地微笑。
黑塔轻哼一声。
“若是如你所说……我能够确定的事情便是，你的确倾向了类似「繁育」的概念。”
“嗯？”
“啊？”
“……”
黑塔收敛起羞恼的表情，以指尖轻触线条纤细的下巴，朝身旁的阮·梅投出锐利的视线。
阮·梅没有长篇大论，而是指向了黑塔身侧的白发少女。
“？”
旁听的火花眨眨眼，额间淌下冷汗……
“啊，还有火花花的事呢？”
火花忽然讨好地看向穹，拼命抛着媚眼，柔软的唇形抿了抿。
穹稍微偏头，没看懂她的眼色，只觉得她很可爱。但也许不如黑塔在穹心中的可爱？
“……”
穹有些陷入沉思……
游戏剧情里的开拓者，难道还有繁育命途……这只有在一些特殊的二创里才有吧？
难道自己刚才论述了那么多，阮·梅所领会的反而是自己一开始想歪的变化：自己的精○，会让黑塔人偶成瘾，或者产生其他不可思议的变化？例如黑塔的动摇，她可爱的表现……
“你确定吗，阮·梅？”黑塔眯了眯眼，有些防备地说，“……就算是繁育，这小姑娘和你的那些繁育论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
“黑塔，你不是也看出来了吗？所以才来找的我，这位火花小姐是二相乐园独有的「幻造种」呢……唔，但她并不是严格的幻造种，她似乎本身就与其有些微妙的不同，在和穹产生联系以后，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
黑塔皱眉，没有立刻回答。
也许是占有欲作祟，也许是单纯的不高兴。
她忽然没有了对于火花的好奇心，反而有些想要制止阮·梅的探究欲望……
黑塔蹙着柳眉，莲步微移，暗暗护住了穹。
“黑塔？”穹诧异地看着她。
“笨狗，听话，你先回去。”
“为什么？”
“你听我的就是了！”
“好……”
穹试着转身，但还没有抬起脚步，手腕就被阮·梅抓住了。
“阮·梅女士？”
“亲爱的，等等。”
“阮·梅！你要干嘛！”
黑塔好似炸毛一般，抓住穹的另一只胳膊。
此情此景，穹有些左右为难。回想起来，自己好像总是在面对阮·梅的时候，才能领略到黑塔的隐藏的很深的占有欲以及傲娇中的娇？
穹略感愉悦。
但是火花却感觉既愉悦又痛苦。
场面太过欢愉，比她不感兴趣的长篇大论有趣多了，两位天才竟然在争抢一个男人？这也太欢愉了，最好能够打起来，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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