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泽EL
难怪这对师徒之间的相处模式会这么扭曲和别扭!
千仞雪根本就不知道,南枫从来都不是什么比比东的分身,也不是什么借口!
他原本就是一头活生生的、被比比东猎杀的十万年死亡蛛皇!他只是靠着献祭和谋算,强行霸占了比比东的死亡蛛皇武魂,甚至一直都是通过操纵比比东的分身在外界活动!
尽管南枫一次又一次地试图坦白,强调自己只是一只寄生虫,但千仞雪的认知已经被先入为主的“母亲分身”给锁死了,她根本不信!
而这,也正是南枫觉得千仞雪未来必然会跟他彻底翻脸、拔剑相向的最根本原因!
海女斗罗在心底快速梳理着这其中的逻辑死结:
千仞雪之所以能够坦然放下杀父之仇,甚至不去怨恨南枫,究其根本,其实并不是因为她真的有多么冷血、完全不在乎千寻疾的死。
而是因为,当她得知了千寻疾当年对比比东做下的那些禽兽不如的事情后,她是以一个女儿、一个女性的身份,对她那个受尽苦难的母亲产生了深深的同情、愧疚与怜悯。
在千仞雪的认知里,她将南枫也视作了比比东的一部分,视作了自己母亲在极度痛苦和绝望中诞生出的另一个人格。
所以,当南枫一次次强调“杀父之仇”的时候,在千仞雪看来,这不过是母亲对过去那段黑暗遭遇的无法释怀和自我折磨,所以才不愿意亲近她这个“罪人”的女儿。
这是一个基于“家事”和“亲情补偿”逻辑下的谅解。
可是!
如果有一天,千仞雪真的发现自己错了呢?
如果有一天,这层温情的滤镜被彻底撕碎,南枫不再是母亲的一部分,而是彻底变成了一个外人。甚至……变成了一头谋夺了母亲武魂的十万年魂兽!
那千仞雪心底那份因为“比比东”而产生的同情和谅解,瞬间就会荡然无存!
性质完全变了!
原本属于父母之间惨烈的悲剧家事,瞬间就会变成——一个异类、一头狡诈的魂兽,不仅寄生折磨着她的母亲,还趁机害死了她的亲生父亲!
一旦这个前提条件发生了改变,那千仞雪看待“杀父之仇”这个问题的角度,绝对会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
南枫那头活了十万年的老狐狸,就是看透了这一点!
他知道,千仞雪现在的“大度”和“不恨”,全都是建立在一个虚假的认知基础上的。
一旦她真正长大,一旦她有一天直面那个真相……
这位骨子里骄傲至极的天使神传人,必然会感到深深的被欺骗和被玩弄的屈辱。
到那时,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拔出天使圣剑,与他彻底翻脸,不死不休!
所以,南枫才像个刺猬一样,死活不愿意跟千仞雪搞什么温情的师徒亲近。
可偏偏因为比比东那层剪不断理还乱的共生关系,他又不能真的对这个小姑娘不管不顾。
于是,在拧巴的防备与教导中,就成了现在这副鸡飞狗跳、互相折磨的诡异局面。
彻底理清了这其中弯弯绕绕的逻辑死结后,海女斗罗看向千仞雪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
她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刚才那副看热闹的八卦姿态,语气前所未有地认真了起来:“大皇女殿下,我问你一个假设性的问题。”
“如果……”海女斗罗紧紧盯着千仞雪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一字一顿地问道,“如果南枫他根本就不是你的母亲,他确确实实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呢?”
看着千仞雪微微一僵的神色,海女斗罗继续道:“如果,当年那份所谓的杀父之仇,其实是你的母亲为了洗刷屈辱、完成复仇,主动找了这个‘外人’来帮忙,借着他的手杀死了你的亲生父亲千寻疾。”
海女斗罗步步紧逼:“如果真相是这样,你还会像现在这样理所当然地看待南枫吗?你还会像现在这般,心安理得地叫他老师,完全不去恨他,也从没想过要去报仇吗?”
千仞雪闻言,原本就有些烦躁的眉头瞬间紧紧拧在了一起,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戒备与茫然。
“你问这些到底想说什么?”千仞雪冷冷地盯着眼前这条人鱼,“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海女斗罗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质问,只是微微一笑,退后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别紧张,殿下,我只是提出一种假设。”
海女斗罗转头看了一眼远处沙滩上依旧躺着装死的南枫,叹了口气:“如果你真的想弄明白,南枫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一直都要像个刺猬一样跟你保持距离,为什么总是一次次不厌其烦地用‘杀父之仇’来推开你……”
“那你最好,等自己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好好地考虑一下我刚才提的这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在抛开了所有‘母亲’的温情滤镜后,依然能够坦然地面对这个假设,依然能坚定不移地给出现在的答案。我相信,你们之间很多看起来无解的事情,都会变得非常简单。”
说到这里,海女斗罗的声音顿了顿,眼神中带着几分看透人性的通透与唏嘘,轻声补充道:
“不过,人性向来经不起推敲。这个问题,对你来说,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想出真正答案的。”
第223章 千仞雪:把她们都杀了!南枫:你是不是有病?
……
对于海女斗罗这番看似语重心长的剖析和假设,千仞雪的心底却并未生起多少波澜,甚至只觉得对方是在故弄玄虚,试图挑拨离间。
她并没有被海女斗罗的话完全带偏节奏。千仞雪那长期经过严格训练的理智告诉她:不管现在这个紫珍珠岛上的局面有多么滑稽和荒诞,她都绝对不能忘记一个最基本、也是最致命的前提——
武魂殿和海神岛之间,可是横亘着真正意义上的血海深仇!
而这份血海深仇,追根溯源,和她那个声名狼藉的父亲千寻疾,甚至和她那位身为当时统帅的母亲比比东,都有着脱不开的巨大干系。
那是武魂殿历史上最为惨痛的一次对外扩张。当年,正是她的父亲千寻疾亲自下达了密令,指派当时还是武魂殿圣女的比比东,率领着两千多名精锐魂师远渡重洋,妄图一举攻打并踏平海神岛!
结果呢?在这片属于海神的地盘上,武魂殿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毁灭性打击。两千多名精锐魂师损兵折将,最终能活着逃回大陆的,不足百人!
自那一战之后,武魂殿元气大伤,甚至直接下达了严令,严禁任何武魂殿所属的魂师贸然涉足深海区域。
这份由千寻疾一手缔造的仇怨,说白了,就和当年他为了夺取十万年魂骨的一己之私,亲自带人去追杀唐昊一家,最终导致武魂殿和天下第一宗昊天宗彻底爆发大战、结下死仇一样,简直如出一辙!
南枫刚才也亲口解释过了,现在紫珍珠岛上这种大家彼此“打明牌”、互相监视的诡异状态,仅仅是因为那位海神岛的大祭司心存仁念,不想看到大陆和海洋立刻爆发毁灭性的战争,所以才强行弄出了这种互相牵制的局面。
可暂时的妥协,绝不代表过去的累累血债和深仇大恨就此一笔勾销了!
海神岛的高层对武魂殿的仇怨到底还剩下多少,千仞雪无从得知。但至少,在过去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通过天斗帝国在紫珍珠岛上的商队暗中打探到的情报显示:几乎所有生存在这片海域上的海魂师,只要一提到武魂殿,全都会爆发出极其强烈的敌意和杀意!
因为海神岛是所有海魂师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圣地,而武魂殿当年却在那里大开杀戒、引发了不可饶恕的血债。可以说,武魂殿这三个字,就是整片大海上所有海魂师不共戴天的死敌。
如此血海深仇,哪有那么容易说放下就放下?
海女斗罗如果真的想帮她,又怎么可能在这件事上如此轻飘飘地一语带过?
听着千仞雪心中那冷静且逻辑严密的防备与分析,海女斗罗忍不住摇头失笑,眼神中却闪过一丝莫名的赞赏和感慨。
“你这不是很清楚的吗,大皇女殿下?”海女斗罗没有用读心术去戳破她,只是意味深长地反问道,“你也知道,血海深仇,哪有那么容易说放下就放下?”
“既然你在心底如此笃定地认为,海神岛和武魂殿之间的这份血海深仇会永远存在、不可调和……”海女斗罗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再次扫向躺椅上的南枫,“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整天把‘杀父之仇’挂在嘴边的男人,他心里……又何尝不是和你抱着一模一样的想法呢?”
他也是笃定了,有些仇恨,有些本质上的对立,是永远也过不去的坎。
眼看千仞雪依旧像只刺猬一样防备满满,似乎完全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海女斗罗也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她懒得再多费口舌,直接转过身,纵身一跃,“噗通”一声跳进了小白那个宽敞的特大号浴缸里。
“哎哟,渴死我了……”海女斗罗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鱼尾在水里欢快地拍打着水花,“在这干巴巴的陆地上待了这么久,我的皮肤都快发干起皱了。”
千仞雪沉默地站在原地,消化着刚才海女斗罗那番话里隐藏的深意。
片刻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她走到躺椅边,伸手拍了拍还在闭目养神的南枫,压低声音。
“你先别睡了,现在到底该怎么办?这帮人知道了我的底细,真的不会转头就把我卖给天斗皇室吗?”
千仞雪看了一眼浴缸里的海女和小白,又看了一眼烤架旁的紫珍珠,眼神一寒:“要不……你干脆把这帮隐患全都给干掉算了?”
听到这个提议,南枫猛地睁开眼睛,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她,整个人都无语了。
“干你妹啊!”
南枫毫不留情地爆了句粗口,没好气地骂道:“先不说我根本不可能对这几个人动手。就算我真的疯了把她们杀了,请问大小姐,你动手的意义是什么?”
“为了隐藏你那点破身份?然后呢?”
南枫坐起身,“海神岛七圣柱之一的海女斗罗、外加十万年护岛圣兽小白,两位顶尖战力同时惨死在我的紫珍珠岛上。海神岛那位九十九级的大祭司波塞西雷霆震怒,直接撕毁所有协议,率领海神岛大军压境!”
“武魂殿和海神岛全面开战!两大帝国趁机鼎力相助海神岛,夹击武魂殿!斗罗大陆直接毫无缓冲地进入尸山血海的超级大乱斗时代!”
南枫越说越来气,指着千仞雪的鼻子:“我费了那么大劲,折腾了这么半天,把所有人强行拉入这个局里,就是为了在这钢丝绳上强行稳住整个大陆的和平局面。结果你现在倒好,就为了掩盖你一个人的身份,你要我把这辛苦操持了大半天的平衡局面,亲手给打个稀碎?”
“你是不是有病啊?!”
被南枫这么一顿夹枪带棒的臭骂,千仞雪也知道自己刚才的想法有些冲动了。但她心里还是觉得不忿和不安:“可我的身份现在已经暴露了啊!万一这几个家伙哪天看我不顺眼,顺嘴把我给卖了怎么办?我这么多年的心血不就全毁了吗?!”
看着千仞雪这副急得跳脚的模样,南枫感到一阵深深的心累。他转过头,看向浴缸里的海女斗罗和小白,以及还在烤肉的紫珍珠。
“喂,你们几个!会不会转头就把这位大小姐的身份给卖了?”
小白吐了个泡泡,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不知道啊,我都听大祭司的。”
海女斗罗趴在浴缸边缘,笑眯眯地附和道:“我也一样哦,这种大事,自然是听大祭司的安排。”
紫珍珠则是连头都没抬,专心致志地给烤肉刷着酱料,声音洪亮地表忠心:“我听老师的!老师让我卖谁我就卖谁!”
问完一圈,南枫转回头,摊开双手看着千仞雪:“听到了吗?这就是答案。既然她们俩听波塞西的,那我自然也是听大祭司的意见喽。”
南枫转头看向海女斗罗,挥了挥手:“海女,你现在就游回海神岛,去把千道流这宝贝孙女掉马甲的事儿跟大祭司汇报一下,看看她老人家是个什么意见。”
“问问她,到底要不要把千道流这孙女的身份给爆出去,让咱们的波塞西大祭司给个准话。”
千仞雪听得一脸懵逼,眼睛瞪得老大。
“不是……”千仞雪指着南枫,满脸的不可思议,“她们俩是海神岛的人,听波塞西的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这副毫无主见的死样子,什么事都听那个女人的?!”
看着千仞雪这副还没认清现实的模样,南枫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难道你直到现在都还没看明白吗?”
“在眼下这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恐怖棋局里……无论是表面上的和平,还是现在的局面走向,哪怕是你我今天能不能站在这里喘气儿……”
“所有的主动权,甚至是最终的决定权……从头到尾,都一直牢牢地捏在波塞西那个女人的手里啊!”
第224章 我活在黑暗里,但我女儿必须砍得理直气壮
……
好不容易把满心疑虑、忧心忡忡的千仞雪给打发走,南枫像是抽干了浑身的力气一般,“吧嗒”一声重新瘫回了那张舒适的沙滩椅上。
“真是累得慌……”
南枫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他这次特意大老远跑过来,本来只是想在暗处偷偷观察一下,看看波塞西到底打算怎么处理这极具战略价值的紫珍珠岛。
结果倒好,阴差阳错之下,局势不仅没明朗,反而被这接二连三的突发状况给搅和得越来越乱了。
“搞个屁的宏大计划。”南枫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彻底选择了摆烂,“算了,爱咋咋地,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在他准备闭上眼睛补个觉的时候,旁边的浴缸里突然传来一阵水花翻腾的声音。
海女斗罗像条滑溜的泥鳅一样凑到了浴缸边缘,双手托着下巴,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盯着南枫,压低声音问道:“喂,你刚才说的是认真的吗?是不是真的要把千道流孙女在这儿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大祭司啊?”
南枫眼皮都没抬一下,没好气地反问道:“废话。难不成你还打算替她瞒着?”
“直接去说吧。”南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连我这个‘魔神’的老底都被你们大祭司给扒得干干净净了,千仞雪掉个马甲那点破事,在现在的棋局里根本算不了什么。”
“正好,借着汇报这件事的机会,你顺便替我给波塞西传个话,给她脑子里灌输一个清晰的概念。”
“你告诉她,眼下的这个复杂局面,只要她大祭司不选择暴力打破……那么整个大陆的局势,其实已经完全处在我的掌控之中了。”
海女斗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南枫伸出一根手指,慢条斯理地盘点着自己手里的筹码:“武魂殿那边,现任教皇比比东,跟我是一伙的。”
紧接着,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天斗帝国那边,未来的皇位继承人、现在的大皇子雪清河,也跟我是一伙的。”
最后,他伸出第三根手指,指了指自己:“而在天斗帝国甚至全大陆的眼里,我这个‘魔神斗罗’,又是你们海神岛唯一合法的对外代表。”
“发现了吗?”
“现在,全大陆最顶尖的势力,所有执棋的人,其实都已经不知不觉地站上了我的棋盘。只要大祭司不掀桌子,这盘囊括了整个天下的棋接下来该怎么下,全由我说了算。”
“只要我愿意,我可以扶持雪清河登上天斗帝国的皇位。然后让武魂殿和天斗帝国强强联合,集结全大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魂师和精锐军队,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接踏平星罗帝国,完成大一统。”
“或者,我也可以换个玩法。我可以利用我‘海神岛代表’的身份,联合海神岛的无敌海防,再加上两大帝国的皇室底蕴,三方合围,反手把武魂殿给彻底灭了。”
“甚至于……”南枫看着海女斗罗,“我还可以暗中操盘,让你们海神岛成为天斗帝国背后真正的掌控者,让海神的光辉彻底笼罩陆地,由你们来操控大陆未来的局势变化。”
“所有人都已经站上了这个巨大的棋盘。”
南枫重新闭上眼睛,“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全看我当天的心情想怎么下。”
“当然……如果大祭司对我的这些玩法都不喜欢,她也随时随地可以一巴掌掀翻这个棋盘。至于掀翻之后的烂摊子……那就是她的事了。”
听到南枫这番透底的交底,海女斗罗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不再多问,转身招呼着浴缸里的小白,准备立刻启程返回海神岛,去将这盘大棋和千仞雪的身份如实禀报给大祭司。
然而,就在她快要走到沙滩边缘的时候,海女斗罗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南枫:“对了,那个千道流的孙女暂且不提,你打算怎么处理天斗帝国剩下的那两个皇子?”
“那个二皇子雪洛川,心声我都听过了。”海女斗罗皱着眉头评价道,“虽然也就是个被惯坏的草包,虚荣心极强,满脑子都是怎么表现自己、怎么享受别人的吹捧。这种性格如果真的当了皇帝,确实是个妥妥的昏君潜质。”
“但是……”海女斗罗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厌恶,“在那个三皇子雪海藏的衬托下,这位二皇子简直都可以算得上是单纯可爱了!”
“那个老三,毫不夸张地说,他如果将来掌了权,必然是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绝世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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