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明之雾歌
他的眼睛本来就睁着。
是“更多”的眼睛,在他身上“睁开”了。
额头、脸颊、脖颈、手背、胸口……所有暴露在衣物之外的皮肤,甚至透过衣物隐约可见的躯体轮廓上,一颗颗眼珠毫无征兆地浮现、睁开。
大大小小。
数十?数百?难以计数。
它们不规律地分布着,同时转动,视线聚焦于不同的方向,却又在更高的层面上构成了一个统一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注视”。
“……魔眼?!”
间桐脏砚失声低吼,声音里第一次掺杂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作为活了五个世纪的老怪物,他见识过无数魔眼:催眠的、强化的、魅惑的、甚至直死之魔眼的传说也曾耳闻。
但从未,从未见过如此之多、如此密集、如此非人地集中在同一个个体身上!
这不是移植,不是镶嵌,这简直是……将“魔眼”的概念本身,编织进了肉体的基础构成!
不管对方用了什么方法,达成了何种骇人听闻的改造,有一点是确定的——
危险!
极致的危险!
战斗的念头瞬间熄灭,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几乎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间桐脏砚做出了决断。
那具枯瘦的躯壳突然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干瘪下去,皮肤化作无数细小的翅刃虫四散飞溅——那是他用特殊魔术培育的分身使魔,每一只都携带着他的一缕意识与魔力。
而真正的本体,早已化作一条半透明的、如同蛞蝓般的虫子,钻入虫仓地板下密如蛛网的逃生通道。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保命秘术之一。
即便是在圣杯战争中面对从者,这具“翅刃虫分身”也足以迷惑对手数秒,而本体则能通过地下虫道逃至数公里外的安全屋。
不管那青年对自己进行了什么级别的魔眼改造,不管他是什么来头——
这么多魔眼同时存在,本身就意味着“异常”。
而异常,往往是死亡的代名词。
来自浅上藤乃的“扭曲魔眼”——那是能够无视物理距离、直接对目标施加扭转力的异能之眼。
而在青年身上,这能力被某种存在“反射”并“强化”了。
那存在名为“叶腐”。
传说中,无论受到何种攻击,都能吸收、模仿并以倍数奉还的绝对生命体。
刀剑加身,它的血肉会化作更锋利的刀剑;枪炮轰击,它的躯体会长出更强大的炮管。
它是“以牙还牙”这一概念的具象化,是反射与进化的终极体现。
魔眼也不例外。
青年甚至不需要理解“扭曲”的原理,不需要构筑术式,不需要消耗魔力——他只需“被攻击”,然后,那份攻击会被完美复制,并以几何级数增长的力量,奉还给攻击者。
这些特殊使魔经过数百年培育和优化,气息与虫仓环境完美融合,即便最顶尖的感知魔术也难以分辨。
他曾凭此术,在多次绝境中金蝉脱壳。
然而——
“想要抛下客人离开吗,间桐家的家主。”
青年的声音响起了,平静,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彬彬有礼的遗憾,却如寒冰般穿透了所有虫鸣和魔力噪音,直接响在每一只逃逸的翅刃虫意识深处。
“未免太失礼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睁开”的魔眼,瞳孔同时产生了某种同步的、难以形容的“扭曲”。
第6章 解决
不是光线扭曲,不是空间扭曲。
那是更本质的、作用于“存在”本身的……“扭曲”。
咔、嚓——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细密、连绵、令人牙酸骨髓发冷的碎裂声,充斥了整个空间。
扑向青年的虫潮,在距离他身体还有数尺的地方,毫无征兆地停滞、变形、然后粉碎。
不是被切割,不是被碾压,而是像被一双无形巨手抓住,像拧毛巾一样,沿着无法理解的角度和轴线,被“拧”成了无法名状的螺旋状肉糜与甲壳粉末。
毒液在喷射的半途就蒸发成虚无的紫烟,魔力波动被扭曲成自我湮灭的乱流。
这仅仅是开始。
扭曲的“力量”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意志,顺着虫潮来袭的路径,反向蔓延、追溯、扩散!
岩壁在扭曲。
坚硬的岩石如同高温下的蜡像,开始软化、流淌、旋转出诡异的螺旋纹路,随后凝固成非欧几里得几何的抽象雕塑。
地面在扭曲。
魔力纹路断裂、重组,构成违背常理的图案;地面本身起伏、折叠,形成一个个深浅不一的漩涡状凹陷。
空气在扭曲。
光线折射出万花筒般的迷幻色彩,声音被拉长、压缩、变调,形成地狱合唱般的怪响。
整个地下虫仓,正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现实的结构中“拧”出来,重塑成一个疯狂、荒诞、亵渎理性的噩梦空间。
而青年身上那些魔眼的目光,如同无数条无形但有质的锁链,已经牢牢锁定了那些试图逃入虫道的特殊翅刃虫。
“不……不可能……”
数百道惊恐、绝望、重叠在一起的意识嘶鸣,从不同的虫道中传来,汇聚成间桐脏砚崩溃的呐喊。
“这可是老夫培育多年的特殊使魔!气息与虫仓同化,魔力波动完全隐匿!就算是时钟塔的君主,也不可能发现……”
嗤啦——!
仿佛巨人撕开布匹,又仿佛空间本身被强行撕裂。
青年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做,只是用身上那些魔眼,“看”向了虫仓西侧某处看似毫无异常的岩壁。
下一刻,那片岩壁,连同其后错综复杂、被重重魔术加固隐藏的虫道网络,如同被扯开的伤口般,沿着螺旋的轨迹猛地“绽开”!
岩石、泥土、结界、伪装……所有一切,都被那股不讲道理的“扭曲”之力蛮横地撕碎、翻开,暴露出内部盘根错节的孔道,以及在其中仓皇逃窜的、那些透明翅刃虫的本体。
它们暴露在魔眼的注视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
动作瞬间凝固,连振翅都做不到。
然后,在一阵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轻响中,一只接着一只,被无形的力量“拧”成了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尘埃,飘散在扭曲的空气中。
最后几只翅刃虫汇聚在一起,拼命蠕动,勉强凝聚成间桐脏砚那张布满绝望和难以置信的模糊面孔。
“你……究竟是……什么……”
面孔在扭曲的力量中不断变形、崩解,发出最后的、嘶哑的质问。
青年没有回答。
顷刻间,间桐脏砚化为乌有。
“这就死了?”
白夜感受了一下,确实除了眼前的间桐樱之外,没有其他活物了。
想要瞒过叶腐和毁灭日很容易,但是白夜获得了那么多能力,就不容易了。
他就是机制怪!
间桐樱呆呆的看着白夜。
“没事了,你已经安全了。”
白夜抚摸着间桐樱的头。
间桐樱没有害怕这个刚刚身上长满了眼睛的大哥哥。
白夜刚刚的样子要是被看到了,时钟塔绝对会想要封印指定,然后打不过变成冠位指定。
某“伤痛之赤”表示震怒。
到时候白夜的名字可能就是什么“千眼魔君”?
也不对,按照时钟塔的风格不会这么取。
“……哥哥,”
间桐樱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是来消灭间桐家的吗?”
她所知的魔术世界法则冰冷而残酷:敌对家族之间的攻伐,往往伴随着彻底的抹杀,连血脉都可能断绝。
而若是那些更不择手段、视魔术为纯粹工具的“魔术使”,行径只会更加酷烈。
她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即便眼前这位救她脱离虫窟的“哥哥”,下一刻将她视为需要清除的“间桐家残余”,似乎也是这个黑暗世界的常态。
“嗯,算是吧。”
白夜没有否认,目光扫过这座阴森宅邸的轮廓。
“不过,你是例外。”
他对间桐家这个家族本身,其实并无特别的爱憎。
真正让他觉得有必要从世界上抹去的,也只有那个活了五百年、灵魂早已腐烂发臭的间桐脏砚。
至于那个被老虫子当作傀儡、郁郁寡欢的间桐鹤野,还有那位注定悲剧的间桐雁夜……只要他们识时务,不来碍事,白夜也懒得特意去追究。
当然,从今夜起,间桐家的一切,包括这片土地、这座宅院、积累的财富与知识,都将理所当然地易主,归于他的名下。
庭院外,由远及近传来了警笛的鸣响。
间桐宅今晚闹出的动静不小,即便地处相对僻静的城郊,也足以引起附近居民的注意和当地警署的关切。
几辆巡逻车停在了宅院外围,手电的光束在铁门外晃动。
白夜甚至没有亲自现身。
只是一个简单的、广域的精神暗示,如同无形的微风拂过那些警员的意识表层。
关于今晚异常声响、光亮的所有疑惑与好奇,迅速模糊、褪色,变成“野狗争斗”、“错觉”或“无关紧要的杂音”之类的平凡解释。
警车来得快,去得也快,夜色重归寂静,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接下来,才是今晚的另一项收获。
白夜牵着间桐樱,走进了间桐家藏书的秘所。
这里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魔术工坊与档案馆的结合体。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羊皮纸、特殊墨水和防腐草药混合的气味。
第7章 使魔和律令魔术
书架高抵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卷轴、抄本、笔记和少数印刷书籍。
这是间桐脏砚跨越五个世纪,通过各种手段——传承、交易、掠夺、研究——所积累的知识库,一个古老魔术家族的部分底蕴。
白夜的目光掠过一排排书脊。
他对那些需要复杂仪式、漫长咏唱才能发挥效果的攻击性魔术兴趣寥寥。
纯粹破坏力方面,能与他此刻肉身力量媲美的术式,在这个世界恐怕凤毛麟角。
他更在意的是那些非常规的、涉及本质与规则的“技艺”。
比如,如何逆转生命的消亡,如何修补灵魂的残缺,如何干涉既定的命运……这些,有时并非单纯的力量强大就能解决。
他抽出一本关于间桐家魔力特性的基础论述,快速翻阅着。
“……水属性魔力,倾向‘吸收’、‘流动’与‘改造’……律令魔术,通过语言、符号或概念对对象施加强制性的‘约束’或‘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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