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锈色花火
“这……这玩意儿，我见过！”
莱顿声音中的难以置信终于难以掩盖，目瞪口呆地盯着桌面。
“见过咋了？”
“问题是，我是在海事务大会场的博物馆里见到的啊！”
“啊？”周围三人都有些傻眼。
“这东西叫海动仪，可以通过盘子上特制钢珠的运行轨迹来判断洋流中的理素流动轨迹，但因为不够稳定和精准，这已经是好几百年前就淘汰了的产物啊！？”
“博物馆里那个都锈得不成样子了，这东西的制作工艺也早就失传了才对……就算还有人知道怎么做，也不会闲的没事干去做它。”
“因为看起来简单的金属盘和钢珠，实际上需要相当复杂的手续来进行理素稳固和偏离定位。”
“为什么这里的这个会保存得这么完好？”
“这艘船，到底是什么时候诞生的！？”
莱顿越说越激动，以至于都快有些破音了。
虽然座头鲸号还没有向他们展现出她的完整面貌，但这一路来窥见的种种，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其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真相。
“还真不好说……但至少肯定不是20年前这么近的时间。”
这时，安可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她正站在书架前，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本书，扯开了乔菲亚的理素口罩，凑近鼻子闻了闻。
“这书的状态，怕是风一吹都要碎成渣……已经看不清楚文字了，应该是经历过了相当长的年头。”
“但这种纸的原材料我大概知道，叫罗姆莎草，有一股非常难闻而且难以消散的腐朽气味，莱顿你应该也听说过这种植物吧？”
“当……然……知道。”莱顿茫然地喃喃道：
“这是凡蒂塔城在开垦时期的最头疼的水生植物，那时候几乎长满了整片南方土地。”
“但随着城市的建立，这种植物应该早就消失了……”
第169章：航海记录
莱顿的解释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传统到早就被淘汰的设备和构造，柜子上可以追溯到城市建立之前的书籍，这些东西的主人，按理说不可能活跃在20年前的凡蒂塔城中。
但座头鲸号又确确实实曾在凡蒂塔城的历史上留下过鲜明的名字。
结合来看，夏叶甚至产生了一种古代人穿越现代的错位感。
这样的存在，是什么让他消失了？
还有从下到船舱后一直就回荡于走廊的声音……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了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桌子。
这里绝不止有这么一点线索。
莱顿走向桌子，指尖轻轻在桌面上抚过，感受着饱含岁月的粗糙。
这些痕迹不是时光留下的，而是一开始就伴随着这艘船诞生。
她坐在了船长的椅子上，目光在海动仪和书架上流过，最后停留在眼前。
桌子下有一张抽屉。
一股莫名的畏缩从心底升起，隐隐阻止着她拉动抽屉的手。
但对这艘船和她主人真相的渴望还是驱使着她的手不自觉勾住抽屉下沿往外拉出。
只有一支造型古朴的羽毛笔，一盒墨水和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上，用歪歪扭扭的笔画写着四个大小不一的字。
航海笔记。
莱顿怔了怔，因为这东西也相当有年代感了。
随着智能舰船设备的研发，船上的人想查阅什么随时都可以调出设备中的数据和记录，因而几乎不再有人会花时间去用纸笔记录不易保存也浪费时间的航海笔记。
腐朽的气味从抽屉中传来，这个笔记本也是用罗姆莎草制成的，但保存得却远比外面柜子上那些书完好得多。
莱顿将手覆于封皮之上，能感觉到淡淡的封闭感传来，和之前那些紧闭的房门一样。
于是她拿起罗盘贴在笔记本表面，尽可能轻柔地将理素注入其中。
蓝色光雾缓缓包裹住了笔记本，让其上方晕起一抹淡淡的异彩。
没多会儿，封闭感解除了。
“一起来看看吧？”莱顿将航海笔记放在桌面上，抬头望向其余三人。
……
“0056年，4日21月。”
“弟一次按照先生说的尝是写笔记，我没有他口中那种叫船，但他说想要成为一明水手，应该养成写航海笔记的先习贯。”
“感觉好奇怪，有了想法之后，写下来的感觉。”
比小学生都不如的大小笔画，不通顺的语句和错别字让众人多看了两三遍。
不过至少排头的日期意思还是好懂的。
“0056年，如果按照凡蒂塔城的年历来看，距今已经有600多年了。”
莱顿深吸一口气道。
希尔大陆城市与城市之间因为荒野对信息的隔绝和不完整，基本不通用年历，大家各算各的。
而凡蒂塔城的年历自然是从城市正式建立起算的。
“也就是说……这本日记的主人已经活了600多年……”乔菲亚愣道。
“也有可能是一直以某种方式传承下来的？”安可提出了另一种猜想。
“不知道……继续看看。”莱顿摇摇头，目光往下移去。
“0056年，4月23日，晴。”
“看了先生留的书给我，发现航海笔记还记下天气和航行距离，但我未有开始，所以记下天气。”
“还有一些写不对的字，我尽量改正，文字真是一种很难习会的东西。”
“然后，我开始让其他人和我一起了，一些人明白，一些人不明白，不明白也没有阻止我们，我们开始用树了。”
“0056年，4月27日，雨。”
“雨很舒服，多雨。”
“用了好多树，木头堆在海边，不过没有湿。木头真是先生说的，很神奇，不会湿。”
“木头做成船很难，但我们都很有力气，继续按照先生说的，用木头做成船。”
“我谢谢先生，他留下的书非常厉害，我们知道了木头还可以做成这些样子。”
“0056年，5月16日，晴……”
“0056年，6月4日，云……”
“0056年，6月23日，晴……”
“……”
“0057年……”
“0061年……”
接下来的内容，大多都是些只有一两句话简短记述。
而且说是航海记录，其实从56年一直看到现在已经跨越了十几年的维度，全都是在讲造船过程中的一些问题和心得，偶尔也会表达一下对“先生”的感谢和思念。
除此之外，众人也可以看到，随着年份的推进，排版变得越来越工整，字体也变得越来越正常，几乎不再出现错别字，除了偶有一些语序上的问题外，阅读障碍大幅度减小。
明显这份记录的书写者不仅在这些年里和同伴们一直造船，也没有落下对文字和语言的学习。
这份肉眼可见的进步，仿佛让众人看见一个明智未开化的封闭者逐渐走向外面世界的进程，字里行间也不难看出，这人的确对外面的世界的向往。
从文字中的线索可以看出，记录者和其同伴似乎居住于一个与世隔绝的海岛上，岛上物资非常丰富，尤其是有一种不会被海水侵蚀的树木。
他们就是用最原始的方式弄来木头造船，十数年如一日。
造船的目的，是离开海岛，去见见“先生”口中说的，还有书上写的世界的样子。
那份最质朴直接的向往，深深地感染到了在场所有阅读之人……尤其是莱顿。
作为远征者家族的女儿，从小的耳濡目染也让她对大海的另一边抱着难以断绝的向往。
对于凡蒂塔城人来说，大海的尽头就是外面的世界。
而对于这份记录的书写者来说，离开孤岛就是外面的世界。
“这……”莱顿看着看着，发现自己不觉间已经有些哽咽。
在她眼里，这已经不是一份什么航海记录或者日记，而是一名想要迈出第一步的水手在不断摸索和学习中努力创造的史书。
一如凡蒂塔城的初代远征者那样，在所有人不理解的目光下，几乎没有认可声的压力中，艰难地尝试制造出第一艘能在残酷海面上航行的船。
敢于尝试并坚持的人，值得她怀以最崇高的敬意来看待。
第170章：威廉·普尔萨
“已经不虚此行了。”夏叶将手搭在了莱顿肩上轻声说道。
他也同样尊敬这样的存在。
从连字都不会写话都说不通顺开始，坚持这本子上一页页翻过的年月从零开始制造船只，恐怕全世间都没几个人能做得到。
能够亲眼见证这样一个存在的过往，已经值得荣誉。
“但还可以了解得更多……”莱顿摇摇头示意他自己没事。
这份记录中还有很多东西没能得到解释。
那座岛在哪，现在情况如何？
至少凡蒂塔城的海域记录中她从没见过有这么一座奇特的孤岛，那也就意味着距离一定很远，而且相当偏僻。
如此一来，他们这艘船是如何离开的也成了疑问。
还有无数次提到的那位“先生”。
他到底是谁，和记录者是怎样的关系？
沉默之余，船长室里只剩下了翻动纸页的声音。
二十一年，完成了第一根桅杆的制造。
三十五年，完成了底层框架的构建。
五十二年，船体初具规模，但封闭性测试失败。
七十六年，船体完全构建形成，但桅杆的拼接和内部结构完全一片空白。
九十九年，桅杆拼接完成。
一百零五年，内部船舱结构初步分出了三层，不过搭建和稳固是难以攻克的问题。
一百一十九年，内部船舱完成，开始对基础功能部件进行制造。
一百三十年，对先生所提到的抗理素功能进行附着和测试。
一百三十二年，遇到了重大的问题……书中一些部件的信息和实际情况有着巨大出入，怀疑是因为材质的区别。
一百八十七年，经过漫长的猜想和尝试，问题终于得到了彻底的解决，对船体材质进行了完全的理素附着，全员学会使用理素来操控船只相应区域并成功使动力设施运行。
两百年，所有测试都成功通过，船只下水成功。
同年，船只的名字确认……是“先生”提到过的，一种远古时期强大而美丽的海中生物，叫作座头鲸。
这艘船，从无到有，造了两百年整。
这个数字令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震撼。
神秘孤岛上的族群，竟然有着如此悠久的生命，也承受住了如此悠久的孤独和挫折。
“我……”莱顿的手指停在了船只下水的这一页，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话到嘴边什么都说不出口。
其余几人也是如此。
该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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