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蝶舞
最后则是明显陷入困惑崇宫真那,她看看士织,又看看琴里,最后将目光落在洛枢身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暂时没有开口.
三人神色都极其复杂,像是在短时间内被人多次破碎三观.
“都见完聊完了?”
青年淡淡地开口,目光在关系颇为微妙的三位女孩身上扫过.
考虑到艾略特特殊身份,在其自杀之前,洛枢专门让五河士织她们与其交流一段时间.
现在看来,三人一时间根本难以消化那么多隐藏在过去隐秘.
“...嗯.”
沉默片刻,五河琴里率先回应,声音沙哑低沉.
她将手中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那是艾略特留下遗书,以及拉塔托斯克最高权限转让书.
“在今天之前,我一直把伍德曼先生当成恩人.”
她低下头,红色的刘海遮住了眼眸,让人看不清其中的神色.
“是他创立了拉塔托斯克,授予我司令军衔,在背后支持我们拯救精灵......我从来不知道,他会有那样的过去.”
“缔造始源精灵,引发欧亚大空灾三罪人, ”五河士织轻声补充,棕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疲倦, “明明是看起来那么温和,慈祥的好人......”
“好人?”崇宫真那突然开口,右手下意识捏紧拳头, “和艾萨克那个混蛋一起报复人类,创立 DEM社家伙,怎么可能会是所谓的好人!”
艾略特是在崇宫士织死后多年,和艾萨克发生不下百次争执之后,才正式离开 DEM社独立门户.
而在此之前,崇宫真那早已被 DEM社抓起来关进了冷藏室中.
因此,真那也从艾略特口中了解到不少关于始源精灵和她亲生姐姐之事.
少女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被冷藏封印了将近三十年,她的姐姐也早就死在了 DEM社手中.
办公室内陷入了沉默.
三条截然不同认知轨迹,在此刻交汇于同一个终点.
艾略特 ·伍德曼,这个复杂到无法用简单的 “善 ”或 “恶 ”来定义男人,最终以自杀的方式,为自己的一生画上句号.
这也是洛枢看到他确实有在忏悔,才给予最后体面.
此后,就让他在地狱中和另外两个罪人一起,为往日种种赎罪吧.
“人类就是这种多变复杂生物.”
上帝双手十指交叉,声音平淡地近乎漠然:
“艾略特或许不是你们认知中 ‘坏人,他对精灵善意是真实,对拉塔托斯克付出也是真的,但这不代表,他可以因此逃脱过去罪孽.”
“无论如何,欧亚大空灾中死去的那些无辜者,不会因为他转变而复生.三十年来,所有因精灵灾害而破碎的生命,也需要人来负责.”
五河琴里张了张口,她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没什么好争辩的.
神明说得十分正确,她不可能因为对方一直以来恩情,就忽视了将近两亿之数无辜冤魂.
“我...明白了.”
琴里深吸一口气,稍微整理好心绪后,勉强自己恢复以往作为拉塔托斯克司令官姿态.
她将目光转向洛枢,语气坚定:
“艾略特先生已经用他的方式,承担了责任.接下来......”
“拉塔托斯克,会秉承您的意志,继续走下去.”
“我的意志?”青年微微挑眉.
“是的.”五河琴里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 “救赎受害者,清算加害者,接引三十年来亡者灵魂,维持人类社会的秩序......这些,不都是您给予我们的任务吗?”
“这两天流血实在太多了,还请您稍微歇一歇,我们绝对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结果.”
洛枢静静地看着这个还未成年的小丫头.
然后,他轻轻笑了起来,伸手抓乱少女的头发.
“小家伙,我记得你现在还喜欢吃豪华儿童套餐对吧?”
“国中生就要有国中生的样子,如果世界真的堕落到需要你们这些孩子来拯救地步,那还是让它就此毁灭好了.”
“——喂!”
琴里下意识地甩开了那只放在自己头顶手掌,红色的双马尾因过激动作而剧烈晃动.
她的脸颊涨得通红,眼眸中燃烧着混合羞恼与倔强的火焰.
“不要把我当小孩子!我可是拉塔托斯克司令官......”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僵住了.
少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
拒绝神明摸头,这究竟算不算大不敬啊?
“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个小孩子嘛.”
洛枢微笑着收回手掌,面上倒没有任何被冒犯不悦.
他只想研究一下卡巴拉生命之树,又不是真的雅威.
只能说,在开始将宇宙推向天动说时代后,这个世界因为一些经典的缘故,对他认知有不小偏差.
“......”
琴里没有继续反驳,紧绷的肩膀也逐渐松懈下来.
头发上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少女忽然意识到,这位神明或许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他对罪恶毫不留情,动辄杀人抄家,将罪人打入地狱;但面对没有犯错普通人时,又带着一种近乎纵容温和.
大家或许根本没必要太过害怕.
办公室内的气氛因这段插曲而略微缓和,但另一个人的心情却始终难以平复.
崇宫真那.
这位绑着蓝色单马尾少女站在五河士织身侧,眼眸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神明大人.”
真那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我有一个问题.”
洛枢叹了口气, “说吧.”
“这位,这位士织小姐...”真那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究竟是谁?”
如果姐姐早在三十年前就死了,那眼前这位让她本能感到熟悉的存在,又是什么身份?
179.恋人的转世不是恋人;杀母无悔?
“......”
听到崇宫真那问题,洛枢也不由地沉默了一瞬.
少女和五河士织之间的关系?
连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呢.
“......灵魂层面,她是你姐姐转世;基因层面,她算你姐姐女儿;而在社会层面,她又是你昔日好友养女.”
眼见五河士织与五河琴里同样露出在意的姿态,洛枢摊了摊手,干脆直接以局外人视角说出了客观现实: “你们之间的关系只能说剪不断,理还乱,还是由你们自己去界定吧.”
“等,等等 ——!!”
崇宫真那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经历一场史无前例风暴.
她抬起手,颤抖着指向五河士织,又指向洛枢,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勉强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什么叫作...即是姐姐灵魂转世,又是姐姐女儿,还是好友养女?!”
她是被冷藏太久,严重落后时代了吗?
人类的语言居然还能这样组合?
五河士织同样目瞪口呆.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崇宫真那那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俏脸,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我是崇宫士织女儿?但同时又是她的转世?”
最后那个真那好友养女倒是较为容易理解,毕竟她确实是被亲生母亲抛弃后,由五河家抚养长大的.
只是没想到,养父母和真那还是昔日好友关系吗?
五河琴里眼中被混乱侵蚀,她张了张嘴,平日里伶俐的毒舌此刻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发出几个无意义音节:
“这...这算什么?究竟是何等奇怪的发展,才会出现这等闹剧......”
办公室内陷入了诡异沉默.
包括看戏的几名天使在内,在场所有人齐刷刷地盯着洛枢,眼中燃烧着不同程度求知欲.
青年嘴角微抽了一下.
他走到窗边,背对众人,望着天上那轮映照着众生梦境月亮.
“三十年前,崇宫士织为了帮助始源精灵逃脱 DEM社追捕,死在艾萨克枪下.虽然始源精灵用自身灵力治愈了对方的伤口,但已经逝去的生命却无法重新归来.”
“在经历巨大悲痛后,感受到人类脆弱,也是为了与恋人永远地在一起,始源精灵选择吸收崇宫士织遗体在腹中重新孕育,最终生下了一个具备恋人特质子嗣.”
听到这里,五河士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等...”
洛枢没有迟疑地转过身,目光落在士织身上.
“始源精灵将恋人的灵魂,基因,记忆,以及她自身执念,全部融在体内孕育.最后那个被生下来的婴儿,就是你,五河士织.”
“你的灵魂源自崇宫士织,只要你愿意承认,你就是她的转世;在生物学中,你的基因同样源自崇宫士织,因此你还是她的女儿;而始源精灵将你安排给崇宫真那昔日的好友五河遥子抚养,在社会层面,你当然是五河家养女.”
洛枢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所以你们明白,为何连我也难以界定你们之间的关系了吧?”
只能说,因为始源精灵骚操作,五河士织和崇宫真那,五河家养父母之间的关系,真的只能由她们本人的认知来决定,要按照世俗三观来梳理,那肯定是理不清的.
“......”
不知何时开始,整个房间内已经陷入一片死寂.
崇宫真那僵在原地,褐色眼眸中除了动摇之外就只剩下恐惧.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姐姐遗体被某个看不清面容怪物吞入腹中,然后在黑暗中一点点被分解,重塑,最终变成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呕 ~怎么会这样?!!”
少女捂住嘴,脸色发青,差点当场吐出来.
她怎么都难以理解,三十年前姐姐,怎么会接触到这种怪物.
五河士织则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经历不知第几次崩塌.
少女双腿一软,若非五河琴里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恐怕已经跪倒在地.
“士织!”
琴里紧紧搂住姐姐的腰,红色的眼眸中满是愤怒与心疼.
她抬头瞪向洛枢,声音有些激动:
“您...您就不能用更委婉一点的方式解说吗?”
“委婉?”洛枢挑了挑眉, “抱歉,我已经尽量用正常人类能够理解语言了.”
始源精灵操作就是这么离谱,他还能怎么委婉?
五河琴里: “......”
听到这份反问,司令官小姐沉默片刻后,只能烦躁地跺了跺脚.
如果事情的真相就是这个,那确实无论怎么说都只会让人觉得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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