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淮南安Hana
汐见说到这里停顿,平静地扫了一眼成海和一里,若无其事地带过这部分,继续说下去:
“而且,社团活动从性质上来说,活动室并不是不可缺少的。就像之前帮助薙刀部一样,有学生来商量的时候,只要暂时借用一下空教室,这样活动本身就能持续下去。”
与此刻嘴上淡漠语气相反的怔忡表情写在她的脸上。
成海摇摇头。
“但是这样一来,汐见同学还有一里同学要去哪里呢?”
“…………”
汐见静静垂下眼睫,手指轻抚桌面,仔细咀嚼成海的话后,重新抬起头,冷淡地开口说道:
“待会儿还要下雨,成海同学和一里同学先回去吧,之前那段时间辛苦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含有没得商量的强制力,仿佛在暗示成海「我不想再跟你说下去」。
“喔、哦……”
一里被她的气势所慑,表情紧绷地垂下脸。
而成海则想到什么。
“那,电车……”
“我会搭人少的晚班电车回去,不必担心。”
“是吗。”
既然如此,成海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他手抵着下颚,犹豫一会儿,最后补上一句:
“再见。”
“再、再见。”
“嗯,再见。”
关门的时候,成海回头望向身后。
汐见独自留在活动室内。
在阴云密布的活动室里,没有任何东西能照亮她的脸。
◇
到了第二天,风羽子同学依旧没有来活动室。
梅雨下个不停。
延伸到西校舍的走廊虽然有屋顶,却没有墙壁,因此每逢下雨天,两边便彻底被雨淋湿,容人可过的只有中间一条狭窄的空间。
这么一来,很多人一起经过的时候,不知谁的室内鞋就会被弄脏了。
至少要比地面高一点嘛,真是的。
明明是只需要再稍微多考虑一下就好了。
任何事都是如此。
成海像是走钢丝一般,小心翼翼地从干燥的地面上走过,心里默默地吐槽。
下雨天的西校舍一楼,活跃在走廊里的分贝比平常高了好几倍。大概是因为雨天没法户外活动,所以都聚在活动室里。
成海经过垒球部的活动室前方,还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哀嚎。
“啊~~~学生会也太霸道了,那位学生会长简直是魔女~!”
“就是说啊,明明我们只是在社团里打麻将而已,怎么就要面临废部了!”
那就是被废部的原因啊。成海腹诽。
不过,无论是哪个社团,想必都有人在活动室里鬼混。
根据学生会的公示,除了经常喝茶的轻音部,椿高其实有着不少挂羊头卖狗肉的社团,严重程度足以引起爱狗人士的围剿了。
像是已经变成打牌部的占卜部,虽然都是男生却在玩脱衣纸牌的游戏部……
至于刚才的垒球部,据说他们的活动室已经变成棋牌室。
每天练习前后,都会习惯性地玩个两轮,偶尔到兴头上便会忘记练习。
顺带一提,这个写作「偶尔」,读作「经常」。
不仅如此,他们还制作了只在社团内流通的货币,因此每到翌日早上,就能看见垒球部的部员在教室或走廊上为该货币的问题争吵不休。
就成海看来,那只是在活动室里打麻将而已。
但对他们而言,那想必是非常重要的沟通方式,也是属于他们的「蔷薇色青春」吧。
透过这些方式让双方产生共鸣,是成为朋友的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步。
过去的园艺部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虽然汐见没说今天一定要来,但既然昨天说了「再见」,成海想着至少也要来露个脸。
……以上是成海用来说服自己的原因。
来到园艺部时,成海发现一里站在门口逡巡。
她没有进入活动室,而是把手放在门把手上,不断深呼吸。
“……一里同学在做什么?”
“哇啊!”
少女吓到的声音很可爱,连身体都跳起来,肩膀不停颤抖。
“成、成海同学……你、你吓到我……”
“被吓到的人是我吧……”
那是什么反应,像一只受惊的小刺猬一样。
“你怎么不进去?该不会是会长又来了?”
成海又问一次。一里从稍微打开的门缝窥探内部,同时回答他:
“嗯……该怎么说呢,感、感觉现在社团的气氛,有点尴尬……”
她尴尬地移开视线。
透过门缝一看,汐见星爱瑠正坐在专属于她的靠窗座位,脸上挂着不变的冷淡表情,一如往常地在看书。
“没关系,进去吧,你刚才声音这么大,汐见同学只要不聋肯定听到了。”
“是、是吗……”
“嗯,搞不好还会因为你发出噪音责怪你,要不然还是别进去了。”
“咿!”
一里发出悲鸣,娇小的身子更加瑟缩。
“好啦,我开玩笑的,走吧。”
成海半强迫地把她拉进活动室,还故意用力开门昭告天下。
他发出的噪音引起汐见不悦,她猛然抬起头。
“汐、汐见同学……”
一里稍微举手打招呼,刻意挤出开朗的声音和僵硬的微笑。
成海也在心中向她打了声招呼。
“嗯,你好,一里同学。”
汐见对一里轻轻点头,然后若无其事地又将视线投回书本上。
“……我的招呼呢?地方这么小,居然还无视我……”
“我可没听到成海同学跟我打招呼,还是说你已经在心里打了招呼?那种方式未免太奇怪。”
你这不是已经听到了吗?
“……你好,汐见同学。”
成海受不了汐见的讽刺,改用幼儿园学到的打招呼方式,这么多年过去还记得真是了不起。
这次她只是轻叹一声。
“我才刚来你就叹气,就算汐见同学看我不爽,好歹也维持一下同学间的礼仪吧?你平时对陌生人不是都很有礼貌吗?”
成海振振有词地抗议。早知如此,他今天就不来了。
“我才没有对成海同学不爽,只是我以为……观月同学会和你一起来……”
汐见垂着脸说,成海慢半拍才会意,她低下头其实是要掩饰自己的表情吧。
但成海仍然可以明显看出,她的脸颊蒙上落寞的阴影,还有她说话的口气,活像痴痴守望不可能归来之人……
“原来如此。”
汐见会那样想也不无道理。毕竟学生会在校舍各处的布告栏都张贴了要调查社团活动的通知,风羽子同学一定可以看到。
她大概很在意,说不定直到刚才都在想风羽子同学今天会不会来。
遗憾的是,知晓答案的成海不得不向她揭开她不大愿意听的事实,毕竟再没什么事比「等待」更难熬。
“如果汐见同学是在等观月同学,她今天也不会来喔,我刚才看到她和班上女生一起走了。”
“这样啊……先声明,我可不是在担心观月同学!”
汐见如此主张道。
“……只有担心才会这么说吧?话说最近都没听到这么典型的傲娇发言了。”
汐见听到成海小声的嘀咕,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的设定里可不存在傲娇。”
问题是在那里吗?
汐见轻叹一口气,宛如在自问,又像是在征求面前之人的意见。
“观月同学是不是不会再来了……”
这点成海也没法确信,于是他开口说道:
“如果想知道的话,汐见同学可以去问问看啊,你们的关系还没到冷战的程度吧?”
然而,汐见无力地摇摇头。
“不行,如果我这么问的话,无论她心里想的是什么,观月同学一定会说要来,她就是那样的人,我不想这样……”
“嗯,也是啦。”
“只要我身边的人过得幸福,我就很幸福”,这句话虽然经常听到,但成海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真的说出口。
风羽子同学就是这样的人。
无论何时,风羽子同学都想要回应他人的期待。
因此即便心里不想,她也会顾忌朋友或者前辈,而违背自己的本心。
就像一个月前,她在林间学校执委会上做的那些事一样。
汐见阖上轻小说,凝视着那张空无一物的椅子。
“……我不想变成中村学姐那样的人,所以,现在这样就好……”
她脸上明摆着是对现状感到痛苦的表情,面带悲伤,垂下视线。
“我说,汐见同学。”
“什么事?”
“……你跟观月同学,为什么会闹僵?”
“你不会懂的……”
“我当然不会懂,毕竟我又没有关系好到那种程度的朋友。”
汐见见状,有点伤脑筋地笑着。
“成海同学倒是对这点引以为傲。”
“不和任何人建立更深的联系,换而言之,不就是所有人都是我的泛泛之交啰~反正我是个帅哥,在哪里都吃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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