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祥瑞的雪风酱
“所以？”柳威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天气，“皇子殿下亲自带队埋伏，是要为那些同僚讨个公道？”
“公道？”施密特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笑声在森林里撞出回音，“弱肉强食，败者食尘──这是帝国立国的根本。他们输了，只证明他们不够强。我来，是因为你引起了我的兴趣。”
他向前走了一步。
米丝蒂奥拉几乎同时前压半步，手已按在腰间的短刃柄上。
施密特毫不在意，继续说：“我动用了一些……不太方便公开的手段，查了查你的背景。结果很有趣。你出现的时机，你展现的‘神迹’形式，你身边聚集的这些‘特殊’的追随者……尤其是你名字的构成方式。”
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某种考古学者发现珍宝般的光芒。
“姓在前，名在后。‘柳威’。这种命名格式，在当今大陆如同绝迹。但在一千年前的古代文献里，在那些早已被教会奉为神圣传说的残篇里……那位引领人类走出蒙昧、建立最初城邦的神明，其名讳的记述方式，恰恰与你相同。更巧的是，那位神明的名字里，也有‘柳’这个音节。”
周围陷入短暂的死寂。
只有某处水滴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柳威面无表情，心里却掀起了波澜。
卧槽！盒武器！
这家伙也真损啊。
但这又怎么样呢？他总不能真的去我家堵门吧。如果这个施密特真的能做到这一点的话，那可比自己这个圣子逆天多了。
“传说中那位神明的名讳，”施密特的声音将柳威的思绪拉回，“教会将其视为至高秘密，只有历代教宗才能完整诵读。但我恰好看过一些……不该看的孤本。所以当我将你的情报与那些记载对比时，得出了一个很有趣的结论。”
他笑容收敛，冰蓝色的瞳孔里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你，要么是那位神明遗留在世间的血脉，要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就是‘祂’本人。以某种方式，从千年的长眠中归来了。”
荒谬。
柳威几乎想笑。
但看着施密特那双毫无玩笑意味的眼睛，他意识到──对方是认真的。这位帝国皇子真的相信，自己要么是神明后裔，要么干脆就是本尊。
（也行吧。总比被当成骗子强。）
算了，多说无用，给他一发彗星轰炸就撤退吧。
想到敌人的主将就站在自己面前，柳威本来因为被开盒而不怎么高兴的心情突然变得好起来了。
（这是你自己找死）
“普莉姆，开始咏唱彗星炸弹！”
“欸？我，我知道了，我，尽快！”
见跟在施密特身后的黑兽团的术士咏唱起魔法之后，柳威在让普莉姆咏唱彗星炸弹的同时，自己也开始准备传送。
至于米丝蒂奥拉，她则用身体挡在柳威跟施密特之间。不过由于现在是高手过招，她的存在略微透明。
但并不是说她什么都没有做。
“彗星炸弹！”
普莉姆在落下彗星炸弹的瞬间，柳威的传送刚好触发。与此同时，米丝蒂奥拉将口袋里的小瓶子用魔法点燃，并朝施密特的方向扔了过去。
看到那个东西朝自己飞来，施密特身后的黑兽团术士一瞬间犹豫了到底是该去抵抗普莉姆的彗星炸弹，还是那个瓶子。
柳威甚至没等那个东西发挥作用就抓着米丝蒂奥拉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跟普莉姆身边。
“传送！”
俩人听着柳威的声音，闭上了眼。
刚刚那一瞬，真是千钧一发。
普莉姆的彗星炸弹拖着炽白色的尾焰坠落大地的前一刻，传送法阵的光芒终于吞没了柳威三人的身影。视野被白光淹没的瞬间，他感觉到背后传来毁灭性的冲击波──哪怕只是被余波擦到，护身buff形成的屏障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推背感。
哪怕柳威对自己叠加防御术式颇有自信，但面对两颗战术核武器级别的爆炸，他也没有任何尝试硬扛的念头。
活着不好吗？
“圣子主人！您辛苦了！”
光芒散尽，双脚触及修泽城传送点冰凉的石板地面时，留守的塞蕾斯汀急切的声音便传了过来。金发的高精灵圣女小跑着靠近，却忽然歪了歪头：“不过……话说回来，今天的爆炸声是不是比平时小了一些？”
柳威还没来得及回答，察觉到气氛异常的艾丽西亚已经带着众人围了上来。这位平日里总是从容优雅的姬骑士此刻眉头微蹙，水蓝色的眸子快速扫过柳威全身，确认没有明显伤口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没什么大事。”柳威摆摆手，索性一屁股坐在传送阵边缘的石阶上，“就是差点被自家人的彗星爆炸上天──字面意义上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米丝蒂把口袋里的小炸药扔出去后，我们就传送跑了。”柳威说着，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说真的，这是我穿越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我的运气真的超级好。”
他自嘲地笑了笑：“不愧是网名里带‘雪风’二字的男人。”
“雪风？”塞蕾斯汀眨眨眼。
“就是幸运的意思。”柳威简短解释，随即言归正传，“说正事。我们遇见了施密特皇子本人，他亲自带队截击。米丝蒂扔出去的那个东西，是从教会宝物库里翻出来的、贴着骷髅头标志的炸药瓶。”
周围安静了一瞬。
“就是……那个装在镶金木盒里，看起来像装饰品的小瓶子？”艾丽西亚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对。”柳威点头，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我原本以为那玩意儿顶多算个大型鞭炮，吓唬吓唬人而已。结果──”
他抬起手，比了个爆炸扩散的手势。
“威力差不多相当于普莉姆的一发彗星炸弹。”
“什么？”几声惊呼同时响起。
柳威叹了口气，目光盯着塞蕾斯汀：“说真的，我现在很难想象，教会这几百年来手握这种级别的武器，到底是怎么被帝国欺负成这样的。”
“小炸药指的是之前我们从宝物库里找到的那个东西吗？”塞蕾斯汀的声音有些发颤，“既然扔了之后爆炸声都传到这里来了……那个叫施密特的家伙，难道已经被……”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柳威沉默了片刻。
对啊，后来到底怎么样了？既然连修泽城都能听见遥远的爆炸声，说明那东西绝对不是哑炮。但──
“我不认为那种程度就能解决他。”柳威缓缓摇头，“施密特身上加持的黑兽团术士的buff层数多得吓人，而且他本人的反应速度极快。爆炸发生前，他已经做出了防御姿态。”
话音未落，一道纤细的身影忽然挤到了柳威面前。
“对不起！”
不知何时来到他身旁的普莉姆深深低下头，双手抓着法杖紧握在身前。这位这几天在战场上肆意倾泻爆炸魔法的桃发少女，此刻肩膀正微微颤抖。
“明明我的任务是负责爆炸掩护……”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但刚才……刚才要不是圣子主人提前提醒，我差点在关键时刻没能完成施法引导……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她猛地抬起头，眼眸直直注视着柳威，眼眶已经通红。
柳威完全愣住了，没搞清楚普莉姆为什么会自责。
首先他完全没有指责普莉姆的打算──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施密特的突然出现谁都预料不到。普莉姆最终不还是及时释放了彗星轰炸，为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几秒钟吗？
可现在这丫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让柳威顿时手足无措。这几天战斗时那个攻击性十足、几乎要把敌军阵地炸上天的普莉姆，和眼前这个泫然欲泣的少女，反差大到让他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下意识地朝艾丽西亚投去求助的目光──你是她姐姐，快说点什么啊！
然而，这位姬骑士姐姐只是默默移开了视线，假装在观察传送阵上的符文刻痕。
……难以置信。
柳威在心里叹了口气，抬起手，轻轻放在普莉姆的头顶。
“别这副表情嘛。”他揉了揉那头柔软的头发，“最后你不是还是成功放出了彗星爆炸吗？多亏了你，我们才能安全撤退。”
普莉姆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可是──”
“没有可是。”柳威打断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你做得已经足够好了。施密特的突然出现不是任何人的错。这样吧……”
他想了想，露出一个笑容。
“晚上，就今天晚上，我好好奖励你，怎么样？”
普莉姆拼命眨眨眼睛，蓄在眼眶里的泪水这才没有掉下来。
──就在这时。
“圣子主人！那个是──”
一声惊呼从要塞瞭望口的方向传来。
聚集在传送点周围的众人同时转头。一名负责警戒的圣骑士少女正指着窗外，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是敌军的总大将！那个施密特！”
什么？
柳威瞬间起身，大步走向窗边。其他人也迅速跟上，纷纷挤到狭窄的瞭望口前。
修泽城要塞建立在一片丘陵高地之上，从这里可以俯瞰前方广阔的平原地带。而此刻，在约莫一里外的原野上，一道身影正缓缓朝要塞方向走来。
那身华丽的皇子战袍已经破烂不堪，象征帝国皇室的深紫色斗篷被撕成了布条，在风中狼狈飘动。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焦黑的灼痕和细密的伤口，步伐也显得沉重而缓慢。
但那个人确实是施密特。
他居然活着，而且独自一人走到了这里。
“那个家伙……全身都是伤！”
“真不愧是教会的圣子殿下！居然能让那种地位的人物吃这么大的亏！”
周围的菲尔士兵们爆发出兴奋的议论声，看向柳威的目光充满崇拜。在过去的十年里，菲尔残党军在面对帝国时总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何曾见过帝国皇子如此狼狈的模样？
“喂，你们看他的样子……”有人压低声音说，“感觉已经弱了很多。或许……趁现在能把他干掉？”
这句话让周围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一些人的眼中闪过了意动的光芒。
柳威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没有开口，只是一个平静的眼神扫过，所有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士兵们下意识地挺直身体，避开了他的视线。
柳威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原野上，施密特似乎察觉到了来自要塞的注视，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尽管距离遥远，柳威依然能感觉到那道穿透空间的目光。
然后，施密特继续向前走，一直走到距离要塞城墙约三百步的位置──恰好是普通弓箭射程的极限之外。
他站在那里，抬起右手，用破损的斗篷擦了擦脸颊上的血迹，然后笑了。
那笑容通过魔法增强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城墙之上：“你，果然是神明的后裔吧？居然还用了那么可怕的东西。”
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柳威推开瞭望口的挡板，将上半身探出窗外。晚风吹乱了他的黑发。
“那是文明的利器。”他的声音平静，“不过，我确实没想到，对拥有黑兽团术士层层加护的对象，也能发挥出如此可观的威力。”
他顿了顿，故意让语气轻快起来：
“看来为了今后考虑，多量产一批也不是坏事啊。”
平原上的施密特沉默了片刻。
“喂。”柳威主动开口，“为什么选择这时候来要塞？胜负已分，你不打算撤军回帝国吗？”
他稍微提高声音：“如果你现在发誓放弃菲尔王国，并承诺今后不再与我们为敌──我可以偷偷放你一条生路。”
虽然知道对方不可能接受，但场面话总要说一句。
施密特笑了起来。
那笑声开始很低沉，随后逐渐放大，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带着疯狂意味的大笑。笑够了，他才抬起头，猩红的眼眸透过凌乱的发丝锁定柳威。
“很遗憾。”他说，“在听到你打算把那种可怕的武器量产之后，我就更不可能让你活下去了。”
他抬起右手，指向城墙上的柳威。
破损的衣袖滑落，露出手臂上那些狰狞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黑色符文。
“我今天是来下挑战书的。”
一道漆黑的光束从施密特的指尖迸发，射向天空，在高处炸裂成无数飞舞的暗影鸦群。鸦群尖啸着盘旋，遮天蔽日。
帝国皇子染血的笑容，在阴影中格外清晰。
“三天之后，平原决战。”
“你我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那片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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