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子与我非鱼
……
……
“那孩子有秘密。”
小木屋外,神甫依靠在没有门的门框边,看向仓库。
“虽然本身实力不强,但是根基好得不可思议,明显是小时投入过大资源的,这样小小一座福利院可承担不起。”
“我知道。”沐恩正轻点着一会儿要使用的物资,闻言头也不抬的平静回答。
“你不好奇吗?”
神甫挑挑眉:“而且看他反应,他似乎认识你手中的大结界核心,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普通的贵族子弟可没有认识这玩意儿的资格,而且他还……”
神甫在胸前比划了两下,阴戳戳的暗示着什么。
“有什么可好奇的呢?每个人都有秘密。”
沐恩翻出上好的圣油,给伊丽莎白做着战前的保养。
作为圣剑原胚打造的武器,自然是不需要像普通武器那般保养。
但是对于有活灵的它们来说,战前保持心情愉悦,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可万一她对你的行动有帮助呢?”
神甫疑惑:“比如那个大结界核心需要什么特殊血统才能开启最终能力什么呢?”
“那也太俗套了吧,况且,你刚刚不是已经检查过了吗?这东西并不需要什么血脉作为条件。”沐恩无语。
“我是检查过了,但万一呢?”
“没有万一,那个叫做唐娜的家伙说过,王国的大结界和帝国的禁制是同一个人设计的,而且我已经猜到是哪个家伙了,既然帝国那玩意儿都不需要,王国这个自然也不会需要,那个恶趣味的家伙也不会设置这么无趣的条件。”
“而且……”
沐恩拍拍自己的小胳膊小腿:“你觉得我现在还有余力带个拖油瓶杀他个七进七出?”
上次在深渊能够带人一路杀出重围不是他生猛无敌,而是因为他带的那个人叫**丽儿,别的不说,爱丽儿就算是晕倒的过程中,身上穿着魔导铠还能帮他挡挡伤害。
可佩罗呢?
就算他有着神秘的身份,但终究只是个普通人,还是个未成年,一道流矢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说实话,带着他杀进皇宫,前世七进七出的赵云都不敢这么猛的。
毕竟他要保护的好歹还是只个婴儿,还能抱在怀里。
自己能把佩罗藏在哪里?揣在口袋里吗?
“说的也是……”神甫点点头,觉得那确实没有什么可行性。
“不过我总觉得还是你……”
“好了,暂时摒弃那些不必要的想法吧。”
沐恩保养结束,顺带舞了个刀花,纯白短刀发出愉悦轻吟,显然对这次保养十分满意:“先开始这一次的表演,其他演员等我这个主角登场,恐怕已经不耐烦了。”
“你还有几次机会?”
神甫收起玩笑神色,认真问道:“十次……五次……还是说……只有这一次机会了?我可不觉得你这种回溯是无穷无尽的,支付代价的时候应该近了吧。”
“这很重要吗?”
沐恩起身,面向这座熊熊燃烧着的城市,以及那火焰之后的深邃黑暗。
他无喜无悲,亦无恐惧,只是将手中武器紧握。
“不管几次,在踢爆那个老东西的蛋蛋,取得这场游戏的胜利之前,我都不会停下脚步。”
186、黑日
冷。
很冷。
冷到牙关打颤,冷到深入骨髓,冷到连灵魂都在颤栗。
幽深的黑暗裹挟着寒意笼罩着四周,覆压而来,让人仿佛置身于最为绝望的海底,无力挣扎,只能逐渐被恐惧撕碎。
“不要……”
佩罗下意识的呼喊出声,可喉咙里根本发不出声音,四周那冰冷的水就疯狂涌入,像一根根针,刺入他的肺部。
耳畔,回荡着巨大的轰鸣,他听出那是王国最新型号的魔导炮,威力巨大,一炮就足以炸穿一座小山,而现在它只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攻破一道门。
“杀!”
“拦住他们!”
“大胆,你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
“原来是……啊!”
怒吼、惨叫,此起彼伏,刀刃碰撞、魔法轰鸣,整个世界都仿佛在动摇。
有血泼来,染红了这水,让水中也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不要……”
佩罗艰难的睁开眼,像是刚从梦魇中挣脱出一点意识,可迎接他的……是更大的梦魇。
这不是海底。
这是一口井。
井很深,井口狭窄,很适合躲藏。
可那荡漾的水波上,仍旧能够倒映出刀光剑影,依旧散落点点血花。
一道道惨叫袭来,仅是那声音,佩罗就能清晰的分辨出它们来自谁。
有从小喂养他长大的奶妈。
有十分唠叨,却会不厌其烦的纠正他每一个姿势的宫廷老师。
有经常会偷偷半夜出门,去给他买遭到禁止的绘本故事的侍女。
还有……
厨师、护卫、马夫、管家、门卫……这座宅邸里的,所有人。
他们都在惨叫中,绝望的被杀死。
“不要……”
一张张画面在眼前浮现,又逐渐远去,就算被溺在水中,佩罗也在卑微的祈求。
然而下一刻,他就连如此祈求的资格都没有了。
一只手,从冰冷的井水之外探来,紧紧的……掐住他的脖颈。
窒息与绝望,一同袭来。
死亡的边缘,他看见那张脸。
那张几乎刻进他的灵魂,让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脸。
那张冷漠、狰狞、像是噬人的巨兽,可却在一些眉眼的细微处,与他有着几分相似的脸。
她的兄长,奥利尔。
“你好啊,我亲爱的妹妹。”
他在笑,微笑。
“你躲在这里,是在等待救援吗?真是天真啊,明明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就算这里离那座宫殿很近,可是你不知道吗,能够在如此近的地方发生这种事,到底意味着什么。”
“咦?你看起来很怀疑,很愤怒?也对,毕竟,你可是他最宠爱的……小女儿,你不相信,也是正常的。”
“但是,他真的宠爱你吗?”
视野中,奥利尔的嘴角逐渐咧起,微笑,变成了讥笑。
“如果他真的宠爱你,怎么会因为一点捕风捉影的消息,就觉得那东西真的被藏在了你的身上,就觉得如此幼小的你就可能威胁到他,所以……策划了这一切呢?”
“就因为你和那位逃跑的公爵大人一样,有着相同的特殊血脉吗?”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你很聪明,你应该已经想通了,这个世界上,能够在离那座宫殿那么近的地方杀死一位公主的,只有一个人而已。”
“我做不到,你的其他兄长做不到,只有这座城市的主宰者能够做到。”
“没错,杀掉你全部亲近的人,是他,当然……那个动手的人是我,毕竟我要获取他一点小小的信任,若是不沾上自己手足的血,又怎么可能呢?”
“我今晚是来杀你的。”
那双大手,越发收紧,几乎要将她那孱弱的脖颈掐断。
无法思考,无法呼吸。
只是感受着自己被无穷无尽的冰冷的吞噬。
“但是……我不会杀你。”奥利尔笑意愈发讥讽,话音一转。
“因为我知道,你是无辜的,那东西不在你这儿,它在……”
“我这里。”
一个半圆物件被放在佩罗面前,她瞪大眼,似乎努力要将这导致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铭刻在记忆最深处。
“别这样看着这个,这只是一件死物而已,你该要憎恨的,不是它,而是某个导致一切的人……不是吗?”
奥利尔将头探入井水,深入佩罗耳边,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该记住的是这火光,这哭喊,还有远处的那座宫殿。”
“去憎恨,去愤怒,把这一切埋藏在最深处。”
“然后,逃吧,逃的越远越好。”
“逃到一个没有人能够找到你的地方,藏起来。”
“不要让任何人找到你。”
“因为……”
“我会先去做那件事。”
“如果我成功了,我就会不计一切代价的去追杀你,因为我也不会允许一个能够威胁到我的人游走在黑暗深处,躲藏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但如果我失败了……”
奥利尔轻轻一推,将她推入黑暗。
冰冷、窒息、绝望,更加猛烈。
佩罗用力挣扎,却无济于事。
“那就该你取代我去完成那件事了,这是你的宿命……你逃不掉。”
……
……
“奥……”
佩罗猛地睁开眼,起身,双手在自己身上胡乱摸索着。
没有井水,没有刺骨的寒意,也没有那些轰鸣与哭喊。
恍然若梦。
但这不是梦。
只是久远的记忆受到刺激,再一次脑海最深处浮起。
“怎么,做噩梦了?”
柔和而熟悉的声音响起,蓦的为佩罗洗涤大半恐惧。
佩罗转头,发现在摇曳的篝火旁,大多数孩子都已经睡着了,只有他的姐姐还坐在那里,温柔的看着他。
“又是那个梦?”阿维娃将一束发丝别到耳后,问道。
“……嗯。”
佩罗想要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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