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子与我非鱼
“有些东西，只要没看见，便不存在，也不需要为此心生愧疚。”
“您说的对，可我不是来自欺欺人的。”
沐恩认真道：“我是来知晓答案的……那个我最想知道的答案。”
“好。”
埃斯梅一下子像是年轻了五十岁，忽然起身。
没有法杖，没有惊天动地的场景，更没有刻板印象里的水晶球和尖顶帽。
埃斯梅只是朝着沐恩，伸出自己枯瘦的手掌。
“来吧，握紧我。”
“我不能确定你到底能不能看见，能够看见什么，但我可以向你保证……”
埃斯梅沉声道：“我这个老东西用自己生命做出的预言，必然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准确性！”
“不是百分之百？”沐恩错愕。
“蠢货，这世上哪有百分之百？连神灵都无法许诺百分之百。”
“……也是。”
沐恩笑了笑，毫不犹豫……直接握住了埃斯梅的枯瘦手掌。
瞬间，他便僵在原地。
如同木偶一般，一动不动。
可是在他的眼瞳当中，仿佛有无数画面，无数光影，正在闪过。
……
……
时间很短，也很漫长。
窗外的夕阳将歇，红彤彤的火烧云，给一切洒上血色的光辉。
蜡烛摇曳，快要烧尽。
外面的贝拉一边塞着糕点，一边来回踱步。
几次都想要破门而入，又想起奶奶的叮嘱，强行压制下来。
于是，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
沐恩的眼眸，终于重新恢复清明。
“成功了吗？”
连最后一根发丝都变得雪白，气息萎靡不已的埃斯梅瘫回自己的躺椅：
“你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东西了吗？”
“嗯。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
沐恩仰起头，轻声道：“神灵，高悬于天。”
“……那似乎不是你想要的答案。”埃斯梅眼神怜惜。
“是吗？谁知道呢？”
沐恩顿了顿，忽然直接转身，推开门。
门外撅着屁股偷听的少女猝不及防，一个踉跄。
她晃着脑袋起身，下意识就想骂娘，可还没吐出，就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因为当她抬头时，看见，眼前这个在整个大陆都赫赫有名，拥有无数传说与花边新闻的男人……
脸上露出难以形容的……悲伤。
那悲伤是如此的强烈，甚至就连她，都感到了窒息。
“你要去哪儿？”
房间里的埃斯梅问。
“我回去了。”
“回哪儿？”
“还能回哪儿？”
沐恩转头，看向西方……那个熟悉的方向。
在这个世界上晃荡了这么久，经历了那么多的事。
甚至身上，已经承担那般重担之后，仔细一想，能够称得上是家的地方，似乎还是只有一个。
——贝尔兰德。
“我要回贝尔兰德。”
沐恩认真地说道：
“那一切……开始的地方。”
168、信仰
“安托？几点了？怎么还没有起床？”
“起了，起了，已经起了妈妈！”
安托一边回应着母亲的呼喊，一边将外衣胡乱套在身上。
蹦蹦跳跳，又姿势滑稽地穿上裤子，同时快速将自己的东西，塞进打满补丁的破布包中。
一番操作下来，本来是还带着一丝凉意的天气，安托额头竟然冒出几滴汗珠。
“该死，早知道就不这么相信你了！”
终于整理结束，安托气愤地将桌上的破旧闹钟一巴掌拍倒。
这是他上个月去上城区送货时捡到的，虽然当时走得有点不准，但修修之后用的还挺顺畅。
谁知道也因此放松了警惕，闹钟在今天如此重要的日子里掉了链子，再加上昨晚过于兴奋睡得有点晚，让平日里一向准时的他，竟然竟然晚起了整整一个小时！
“该死该死该死……得再快点，不然就彻底完蛋了！”
安托冲出门，咚咚咚，踩着嘎吱作响的老旧木梯下楼。`
“慢一点！”
母亲在厨房里喊道：“咱们才搬到这里两年，你已经把楼梯踩坏三次了！”~
“那是楼梯太不结实！”
“没良心，当初在贫民窟的时候，你上楼可只有一个竹梯子，那个时候没见你这么用力？”_
“嘿嘿。”
安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自从那位英明的女皇陛下开始整改下城区，他们一家也得益从肮脏恶臭的贫民窟，搬到了这里。
虽然房屋依旧老旧，时不时就会坏掉什么东西，但至少可以遮风挡雨，他再也不用在漫长的雨夜，只能浑身湿透地盯着头顶的空洞发呆。。
换了环境，母亲的肺病都好了许多，晚上咳嗽的次数少了，他也上了学校，虽然那种官方出资的夜校只能上两年，但也让他学了一点技术，得以进入正规的工厂，而不是在黑心老板手下，打着只能勉强填饱肚子的黑工。
“今天是你第一天去工作的日子，记得手脚放勤快点。”/
“工作一定要尽心尽力，给同事留给好印象。”
“我听所那家新型蒸汽机械工厂的福利可好了，隔壁家的大儿子进去后，光靠每个月的薪水，就能养活一家七口人。”"
“这是我做的糕点，你记得给同事分一点。”
妇人还在絮絮叨叨，今天虽然是安托的重要日子，但她的紧张程度，丝毫不少。
“知道了妈妈。”
安托将那些东西一股脑塞进包里，转头就往外跑：“我出门了。”
“咦？你不吃早饭吗？”
“来不及了，路上我吃两个糕点就行。”
“就算不吃早饭，也不要忘记祈祷！”
妇人一把按住安托的肩膀，将他拖了回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开那在房间里专门隔出的供奉间，先是献上今日的祭品——新做的糕点。
接着又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不断祈祷。
安托有样学样， 双手合十。
保佑今天一切顺利！
“说起来……”
祈祷完毕，安托终于忍不住问出那个自己很早就想问的问题：“咱们信仰的这个神灵，到底是谁啊。”
帝国虽然也存在大量的生命女神信徒，但很显然此刻他们祈祷的这个神灵，并不是生命女神。
因为那个神像的形象实在是太奇怪了。
看起来像是个太阳……又像是个黑色的盘子？
要不是看见母亲每天这般虔诚，他还真不愿意对这么奇怪的东西拜来拜去。
“诶，不得无礼。”
妇人呵斥了安托一句，随即压低声音：“这位可是邻居的大妈给我介绍的信仰，可灵了！自从信了祂，你看咱们不转运了吗？你也是因为神灵的眷顾，才能进入那种好工厂工作！”
“……是、是吗？”
安托强行忍住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心思：“之所以能够进那种厂，难道不是因为你儿子我学习努力，成绩优秀吗？”
“当然这也很重要，但是该有的信仰也不会少的。”
妇人拍拍安托的肩：“向黑日大人祈祷过后，你今天一定会顺顺利利的，相信妈！”
“知道啦，你只要不是上当受骗了就好。”
反正不要钱，多少信一点？
希望今天能够受到保佑，一切顺利吧。
安托朝着母亲做了个鬼脸，弯腰一钻，便已经灵活地走出门外。
此时已经是清晨，稚嫩的朝阳在远山羞涩半露。
街道上早已经是一片繁华，两侧的商贩不停叫卖，卖报的小童依旧飞奔，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贝尔兰德这两年虽然经历了许多整改，包括下城区的大片区域都直接推倒重建，但唯有这份繁华，无论何时都丝毫不减。
瞥了眼报纸上面的头条，发现是写着某某贵族的情史之后，安托就立马失去了兴致。
现在的报纸，真无聊啊。
还是怀念一年以前。
什么公爵之子的十三艘无畏级战舰，帝国女皇与天灾之间的恩怨情仇，传奇花花公子沐恩·坎贝尔的少女攻略教学……那时的报纸，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JQkR）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安托用力摇头，摒弃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掏出一个糕点，囫囵吞下。
就算报纸上真有什么稀奇事，自己也不能去看了。
因为接下来，可就是关系到他这一生的重大事件了。
“就是这里。”
一路飞奔，安托终于准时到达目的地，这时他才发现这个位置比他想象的还要偏僻。
明明仍旧是城里，街道上却连行人都没有，如果不是不远处那座巨兽一般的工厂矗立，他还以为他来错了地方。
“谁？”
工厂大门，忽然有人冷喝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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