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子与我非鱼
“需要,比如……”
爱丽儿眸光微闪,一字一句道:
“我应该叫你知更鸟先生……什么的?”
6、拒绝
不管和平与否,贝尔兰德的夜风,总是微寒的。
而在这微风的吹拂中,两兄妹隔着一条马路平静的对视。
仿佛时间静止。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平静被打破,风中传来一声叹息。
“果然,还是被你查出来了啊。”
“这些东西并不难分析不是吗,迪翁家、阳光食品厂、地下研究所,只要深入探查,就会发现他们被同一条线联系到了一起,而顺着那条线,便就能看见……属于布加尔得家的隐藏渠道。”
爱丽儿眼睑轻垂:“不得不说你做的很隐蔽,也难怪里议会都覆灭了可知更鸟仍旧可以逃脱,这次若非我是布加尔得家的继承人,稍微了解一点东西,不然我想恐怕可能还需要再花费一些功夫吧。”
“我不是想要说这个。”
奥兰多摇摇头,语气惋惜:
“被查出来就查出来了,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能够隐匿一辈子,但是……你为什么要这么聪明呢?我的妹妹?明明这种时候,装傻就好了。”
奥兰多抬起头,盯着爱丽儿,他的眼瞳是帝国贵族最普遍的深蓝色,如宝石一般的色泽,这象征着他母亲高贵的血统。
而爱丽儿,那是一双普通的、棕色的眼瞳,虽然那双眼瞳蕴含的精芒与神采可以刺得人睁不开眼……可她的母亲,只是出生在下城区,八岁就被卖到伯爵家的侍女而已。
“你应该知道的,我亲爱的妹妹,这种东西要是暴露在阳光下,对于我,对于你,甚至是对于整个布加尔得家,都是巨大的灾难,你明明可以当做没看见的,里议会已经彻底不存在了,只要你当做没看见,装傻这么一次,那么一切都会在你这里终止,谁也不可能发现这其中真正内幕,毕竟能够让你来办这种事,那位新的皇帝陛下,想来是信任你的。”
“装傻啊……是啊,装傻就好了……”
爱丽儿看着自己的手,脑中浮现自己一路以来所看见的那些画面。
那些人体实验、人造怪物、被随意当做消耗品的可怜人……看见了这些,真的能够对所有的恶行视而不见吗?
她自以为……不能。
“抱歉,你做的太过分了。”
“……”
沉默片刻后,奥兰多说道:“所以,你还是要去皇宫,亲手揭露你自己家族的罪行?”
“是的。”
“你难道就不为布加尔得家想想吗?”
奥兰多手掌猛地抓紧自己已经几乎完全失去知觉的大腿,忽然愤怒的说道:
“自从这双腿被你打伤之后,我就成为了所有人的笑柄……我输了,这无可厚非,但是我成为那个该死的知更鸟,就是为了家族能够继续向前一步,就是为了重新向世人证明我奥兰多·布加尔得不是废物!”
“可你又输了。”
爱丽儿眼神平静:“还连带着,将整个布加尔得家推入深渊。”
“是啊……我又输了。”
奥兰多一下子又靠回轮椅之上,好像松掉了所有的气:
“我是输了,也只能永远做这个废物了,但是,我亲爱的妹妹,你不一样。”
奥兰多期盼的看向爱丽儿:
“你如今是布加尔得的继承人,是未来的女伯爵,我怎样无所谓,如果我的死能够让一切终结,那你现在就可以取下我的头颅……可你知道,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因为一个人的死去而结束,势必牵连到整个布加尔得家!”
“爱丽儿,妹妹,算我求你了,你就算不为我想想,也应该为家族想想!为布加尔得家上下几百人想想!”
“回头吧!”
奥兰多低下头。
人生中,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对眼前这个少女低头,所以他这一次很熟练,显得更加的真诚。
他觉得自己这个妹妹太过的死板,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但是只要经过自己点醒,就一定能够迷途知返。
毕竟,那可是未来的帝国高层,光芒万丈的伯爵之……
“抱歉,不行。”爱丽儿回答。
“哈?什……什么。”
“我说,不行。”
爱丽儿抚摸着手指上的一枚指环,眼底忽然流露出极深的眷恋:
“其实我很不明白,为什么大哥会觉得……我真的会在意布加尔得家会怎么样呢?”
“因为你是布加尔得家的继承人,你是未来的女伯爵,只要你回头,就没有人再会跟你争,整个布加尔得家也绝对不会有人对这件事保持反对!”
奥兰多红着眼嘶吼。
这些曾经是他无比追求的东西,现在就这样摆在这个少女面前,触手可及。
而她却看起来……并不在意?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没有人能够禁得起这种诱惑!
“是啊……这一切听起来很诱人,但是……那又怎样呢?”
爱丽儿平静的说道:“女伯爵?说实话,我从来就不在乎什么所谓的伯爵之位。”
“骗人!谁会拒绝……”
“我没有必要骗你。”
爱丽儿打断奥兰多。
“你知道吗,兄长大人,我出生在下城区,生长在下城区,我十岁以前的记忆,就只有破烂到根本没办法遮风挡雨的屋子,和我那个温柔而坚强,每天都在没日没夜劳作的母亲。从小在富足的贵族家里长大的你,应该无法想象这是什么一样的生活吧,现在对我来说难以下咽的黑面包,那时却是一周才能吃一次,真正能够填饱肚子的东西!”
爱丽儿攥紧指环,神情凶狠起来,像是一只被激怒的流浪犬:“然后我十岁那年,连我唯一的亲人,我母亲也去世了,我彻底变得一无所有,而她在死前才告诉我,我有一个很厉害的父亲,她给我(mzhF)这个指环,说我如果以后没有活路了,可以去找他,她告诉我她不怪他,其实还爱着他……总之就是一些在我看来蠢得不能再蠢的话。
所以我家里仅剩的钱埋葬掉母亲后,并没有去找他,我开始在下城区厮混,和混混打架,黑吃黑,但那时我依旧很难活下去,因为我很弱小,根本谁都打不过,经常被人揍得晕厥过去,要不是我遇见了一位好心的修道院院长收留了我,我可能哪一天就会死在下城区的臭水沟中。
当然,也正是因此,我才会遇见莉雅……还有更多重要的人。”
爱丽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平息情绪,继续说道:
“后来,我凭借着自己的积蓄,和老师的帮助,一路考入圣玛利亚学院,开始在学院崭露头角,而也正是那时,才让那位‘不得了的大人物’,也就是我的父亲大人,注意到了我,带我回了布加尔得家。”
“可你还是回来了不是吗?说什么不在意,那肯定都是……”
“我之所以回到这个家,跟你争继承人的位置,一是本来就是你先看我不顺眼,暗地里对我下黑手,二便是……为了给我母亲正名!”
爱丽儿打断奥兰多,冷冷道:“明白吗?布加尔得家什么的,伯爵之位什么,我根本就不在意!我只是为了向你们证明,你们所看不起的贱人,和你们暗地里唾弃的野种,比你们这些所谓的高贵血统,强大得多!”
“没错,仅此,而已!”
寒风拂过,淡淡的夜雾随之起舞,爱丽儿孤身站在宽阔的马路中,身形更显淡薄。
可背后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灯火照着她,在地上投下巨大而狰狞的影子。
此时的奥兰多就像是被吓到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仿佛又想起自己被击败的那一次,自己也是这样狼狈的坐着,被爱丽儿用鄙视的眼神俯瞰。
沉寂了一会儿,奥兰多身体摇晃了一下,摇头赶走自己的失态,再次卑微的祈求道:“不管怎么说,你这两年以来,还是受到了布加尔得家不小的照顾,你不能……”
“哐当。”
奥兰多话音未落,便有一只精致的手镯外形的空间魔导器,落在他的轮椅前。
“这是……”
“知道为什么我发现这一切是在一天多以前,却现在才去皇宫吗?”
爱丽儿努力不让自己去看那只手镯,咬牙切齿的说道:
“这整整一天的时间,我都在凑钱,虽然花费了一些不小代价,但是你们之前支持我的那一点破钱,都在这里!”
“这……这怎么……”
“那些资金每一笔我都有记录,所以不会出错,我不会欠你们一分一毫!”
说着,似乎是不想在这个伤心之地久待,爱丽儿都不再多看一眼,扭头就走。
“话已经说完了,我走了,再见!”
“等等!”
奥兰多突然一拍轮椅扶手,厉声道:“你想走就走吗?”
“哦?”
爱丽儿略微回头,大剑的虚影在身后浮现,危险的气息开始从她淡薄的娇躯上逐渐散发:
“你的意思是……想和我动手吗?”
“……”奥兰多怔住。
“一年前你不是我的对手,现在就更不是了,还是留点力气,想想怎么应对之后的审判吧……奥兰多大哥。”
加重的咀嚼了那几个字眼后,爱丽儿随意的摆摆手,就这样彻底的没入夜色的街道中。
奥兰多呆滞的看着她的背影,青筋暴跳的手掌几次握紧又松开,但最终……他还是未能动手,就算来这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埋伏在这周围的人手,足以围杀十位四阶武者。
但他还是怂了。
并非是因为这里的动静可能很快就会引来皇宫的强者,让一切彻底变得无法挽回,而是……
奥兰多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腿,忽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在害怕爱丽儿。
这个一开始不是指刚才。
而是,从爱丽儿踏入布加尔得家的那刻起。
她害怕自己这个,跟“贵族”两个字完全沾不上边,行事作风,都如同野兽一般的妹妹。
7、直接逮捕
布加尔得家,宅邸。
从皇宫归来不久的布加尔得伯爵躺在摇椅上,正在平息自己之前受到的精神折磨。
这段暂时被迫停留在皇宫中的时间,那位女皇陛下似乎是怕他们无聊,竟然把粉红熊那个混蛋叫过来陪他们解闷。
呵呵,粉红熊,解闷……
闷子的确是解了,但代价就是那个混蛋拉着他们几位大臣聊了一整夜的大 胸、翘 臀、以及对一整本从他不知道哪里掏出来的难以描述的艺术写真进行评鉴。
评鉴有什么用,坐在那里的谁不是五六十七八十岁往上的糟老头子,还能重振雄风不成?
要不是后来前任圣女杀了过来,恐怕他们这些老头子有一半会血压爆裂而死了。
……不过,折磨归折磨,此刻的布加尔得伯爵,却暂时还不能休息。
他突然睁开了眼,淡淡的说道:
“失败了?”
“……抱歉,父亲大人。”
并未靠人推着,而是自己推着轮椅来到房间里的奥兰多低下头:
“那个野种油盐不进,动手又怕罪加一等,况且我也念及一份兄妹情分,所以……”
“废物!”
茶杯被砸了过来,侍女才刚刚端上来,仍旧滚烫的茶水就这样泼了奥兰多一身。
布加尔得伯爵冷冷的看着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眼中的失望之色毫不掩饰: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废物?这么一点小小的事都做不好,竟还妄想着继承布加尔得家?”
“实在是对不起……”
奥兰多头埋得更低,任由茶水流淌。
“哼。”
布加尔得伯爵冷哼一声,突然转头看向窗外某处,低声呢喃:
“拿整个布加尔得家都没有打动她,她还真是跟你一个性子啊。”
听到自己父亲提到那个贱人,奥兰多眼角抽搐了一下,但他依旧不敢表示什么,只是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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