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子与我非鱼
爱丽儿刺得太过于用力，以至于斜插的双刀，在扎古的血肉之中相遇，发出了清晰的碰撞声。
钢铁交鸣。
是的，单一的伤口，的确无法对扎古造成太大的伤害，但就算是最短小的裁纸刀，找对位置，也足以带给人致命伤。
甚至不需要什么致命伤。
“咳咳……”
大量的鲜血，开始从扎古被撕开的喉咙中喷涌而出，这说明他肉体的强大，还并未脱离“人”的范畴。
那抵御沐恩的力道也终于开始逐渐衰弱。
沐恩得以再次向前，将赤金色符文闪动的天火大剑，送到更深的位置。
恶鬼般的纹路不断蠕动，想要抵御被封印在大剑之中的古老之火，但却反倒是让这火焰愈燃愈烈，进一步加速了扎古的死亡。
“你刚才问我们，失去黑焰与绝招之后，我们还有什么底牌来改写结局。”
沐恩凑拢扎古，凝视着那双迷茫、不甘、愤怒，甚至是恐惧，各种复杂情绪不断交织闪动的猩红双眼：
“现在，关于这个答案……您满意了吗，扎古阁下？”
他们的确是没有底牌，或者说暂时无法使用底牌。
但无论是他沐恩坎贝尔，还是爱丽儿布加尔得，走到今天这一步，所依靠的……又何曾是什么底牌呢？
161、永生之疑
头顶的巨大魔石光辉，时闪时灭。
珍贵的植物园，也终于再也看不见一点点植物的痕迹，这里就像是被十级的大地震与大风暴肆虐过一般，甚至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可以落脚的地方。
而在满是扭曲变形与开裂痕迹的金属墙角，扎古颓然的倚坐在那里。
鲜血流了满地，此时此刻，他再无身为第一魔将的高大、荣耀、威严与强大，就如同每一个将死的可怜虫一般，无神的双眼凝视着虚无，其中满是茫然、痛苦、愤怒……与不敢置信。
到现在，就算赤金色的大剑已经完全的插入他的身体之中，彻底焚烧着他最后的生机，就算那两柄纯白的刀刃继续深入，直到末柄，断绝了他的一切反抗之力……他也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他竟然输了。
以全盛的姿态，以五阶巅峰的境界，以上百年的经验与技巧，去追杀两个身受重伤，境界远不及自己，还在之前被一系列的战斗与危机中被他放出的猎狗撕咬数次的人类……他竟然输了。
而且还是以如此狼狈，如此屈辱，如此可笑的……正面战斗输了。
难以接受。
仔细想想，若是他根本就不用这种稳妥的方式，在一开始就自己亲身与这两个人类战斗，不给他们在压力下升级的机会，不给他们临死前爆种的机会……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了？
不，关于那个结果，还是无法预料。
因为这两个人类纵使实力境界都不如他，但是某种方面的可怕程度，已经远远的超出他的想象了。
神意大人，你让我来杀死的……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感觉怎么样？”
此刻，正被扎古暗地里称做怪物的沐恩，正呲牙咧嘴的给自己肩膀做着骨骼复位。
刚才扎古的那一枪差点把他的半个身子都直接砸碎，好在这具经过老萝莉一手调教与熬练的肉身还算比较抗揍，才没有直接变成二分之一沐恩。
确认自己离真正的死亡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距离之后，沐恩还转过头热心的询问一旁的爱丽儿：
“这次不会濒死到需要我来救你了吧。”
“滚！”
脾气十分不好，而且正背着身给自己直径再度减少两厘米的胸部裹绷带的爱丽儿怒斥道：
“再看我就挖了你的狗眼！”
“啧，又不是没看过。”
本来是想这么嘟囔一句的。
但是为了爱丽儿不直接冲过来揍自己，以至于牵动了伤势，沐恩还是好心的默默地将这句话压在心里。
我人真好。
暂时将骨骼简单的复位之后，沐恩并没有继续专心恢复伤势。
伤势能够慢慢来，但是有些东西，必须要抓紧时机了。
“还能说话吧。”
沐恩来到扎古身前，半蹲下身，盯着他。
瞳孔逐渐涣散，但是好歹还能映照出沐恩的身影，毕竟是第一魔将，就算遭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势，可是强大的肉身还是能够让他在濒死边缘坚持一会儿。
这也是沐恩没让爱丽儿用一把火烧了他的原因。
“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
“不要一副为什么要回答我问题的眼神，这可不是询问，而是威胁。”
沐恩将手轻轻的放在扎古的肩膀上，露出金发大哥哥般的爽朗微笑：
“你知道的吧，我的黑焰连灵魂都能吞噬。”
“……”
“就当你同意啦。”
其实用黑暗吞噬扎古的灵魂会更加简单，但是沐恩担心吞噬之后，从扎古灵魂中得到的信息也会像其他魔人一样残破，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因此还是直接询问比较好，就算获得的情报应该不会太多。
沐恩略作沉吟，说道：“其实我的问题不算很复杂，我只是想知道，你之前所说的，魔族对于死亡的认同与我们并不一样，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就问这个？”
正竖着耳朵旁听的爱丽儿回头，嫌弃道：
“你不赶紧问一下神意的弱点什么的，或是我们怎么能够快点找到这座塔的秘密？”
（blot） “不是我就问这个，而是我应该只能问这个。”
沐恩无奈的耸耸肩：“其实我心里的疑问也有无数个，但是很可惜，据我所知的情报，绝大多数魔人，甚至跟魔族有关系的人，身上都被种下极为可怕的血咒，一但回答的东西过界，其本身就会被血咒吞噬，因此我的问题，并不能太涉及核心的因素。
你说对吧，扎古阁下。”
若非这些麻烦的限制，以沐恩黑焰的能力，恐怕早就已经挖掘出许多更加有用的情报了。
说明黑焰也不是万能的，或者说，早在千年前，就已经有非常完善的应对灵魂搜查方面的技能。
魔族是千年前的遗留之民，会那些手段并不奇怪。
“咳……咳咳。”
扎古艰难的转动眼珠，声音虚弱：“既然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还要问？”
“你之前能够提到这一点，就说明这并不算核心的因素，或者说就算是核心，但还是因为某种原因可以被说出来，当然，我最希望的是身为第一魔将的你，拥有不被血咒影响的资格……但这基本不可能吧。”
沐恩注视着扎古的眼睛：“回答我，那些低等魔人到底为什么不惧怕死亡？”
沐恩回想起自己曾经在帝国防线所看见的那些尸山血海。
那些低等魔人，像是前世故事里的虫群一般，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的冲向高耸的城墙，不断用自己的尸体，来填充起一条血淋淋登城之路。
可是低等魔人并不是那种一生好几十亿的虫群。
他们数量有限，仅有几百万，整个魔族的人口加起来，或许才等同于帝国的几座大城市，在人口方面，他们本该比帝国更加耗不起。
他们智商低下，更多的是凭借自己的本能行事，但正是因为本能，才更不应该如此不是吗？毕竟畏惧死亡，才是生物最大的本能。
而最为重要的是，他们似乎只是不畏惧死亡，却依然畏惧着其他的东西，比如督战的高等魔人，比如来自神意及诸位大公的威压，又比如……那轮吓退百万雄师的黑日。
心怀畏惧，却不畏惧这世界上最大的恐惧，这很奇怪。
“呵呵……很简单……”
扎古怪异的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说道：“因为……永生。”
“永生？”
沐恩眸中精光一闪。
同样的话语，他也曾经听到过。
在那座城墙上，某位被魔族蛊惑，成为他们内应的老兵，就说过他们背叛的原因……因为所谓的“永生”。
魔族许诺他“永生”，所以他背叛了自己战友，自己的上司，自己的同胞。
这并不难理解。
但前提是……“永生”是真实存在的。
不过这样说来，扎古现在还没被血咒吞噬也说得通，魔族要靠这种东西来诱惑某些人类跳反，所以才使得这个应该非常接近魔族某个真相的“词语”，得以绕过那严密的血咒？
“神神叨叨的，装什么大扑棱蛾子。”
爱丽儿狠狠的踹了扎古一脚，不屑道：
“永生？一个全部历史加起来也不过千年的种族，有什么资格谈论什么永生吗？”
“爱丽儿说的没错。”
沐恩点点头，到现在为止，他也不认为魔族真的有什么永生。
真永生了，魔族不个个都是千年前的老怪物了吗？那帝国还反抗个屁啊，赶紧躺下来享受还比较轻松，说不定还能快乐起来。
但如果，魔族所说的永生，并不是真正的永生呢？
“或者说，不是纯粹的、字面意义上永生，而是某种跟永生近似的东西，你说对吧，扎古阁下。”
“呵……谁知道呢……”扎古言尽于此，似乎再说下去，他仍旧会受到某种不太妙的影响。
但他的瞳孔，还是下意识的微微下移。
沐恩一低头，发现扎古的目光，正停留在自己的手腕上。
古代遗物【万世轮转】。
扎古所说的永生，似乎跟它有关。
永生。
不惧怕死亡的魔族。
名为【万世轮转】的古代遗物。
这其中，好像有什么隐藏的丝线，将其关联在一起，构筑成一条横穿整个魔族的秘密。
只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能找到那根线头。
“既然连低等魔人都不畏惧死亡，为什么你看起来却十分畏惧死亡呢？”沐恩忽然问道：
“如果魔族真有所谓的永生，那你这种第一魔将，不是更加有资格去享受那份永恒的岁月吗？难不成低等魔人都被许诺了永生，你却没有？”
“不……”
扎古意味深长的道：“你错了，我畏惧的不是……死亡，而是……失去。”
“失去？”
沐恩皱眉。
死亡不就意味着失去一切吗？这两者有区别？
或者说对于扎古来说，有区别？
还有很多疑问，那个小小的线条就藏在这些杂乱的情报之后，或许只要再追问一下，就能将其完整的连接在一起。
但是沐恩再也问不了。
“再见了……沐恩坎贝尔。”
扎古道别，然后气息迅速的衰弱。
他的双眼中，就连那模糊的影子也逐渐消失，最后伴随着他的脑袋轻轻一歪，这位魔族的第一魔将，诸位大公之下的最强者，曾经从尸山血海中一路走来，在那个位置上稳坐了百年之久的扎古，就这样……平平无奇的死去。
“再见，扎古。”
沐恩跟着道别，作为对这个敌人的尊敬。
162、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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