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子与我非鱼
可是他的神态,他的动作,那是那般的虔诚,那般的卑微。
如同最为忠实的臣子,诚恳的等待着王者的归来。
“我不会放弃。”
安高高在上的俯瞰着神意,端庄的面容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她也一字一句,认真的回答道:
“少爷一定会来,一定。”
“那还真是可惜。”
神意又道了一声可惜。
接着……
“我有罪,我的罪孽,无法洗尽。”
他面容虔诚,像是在祈祷。
可是他祈祷的对象并非神灵,而是王座之上的安。
“所以,请暂且原谅在下的冒犯吧吾王,我竟是会用这种粗鲁的手段迎接您的归来,真是不该。”
“……”安当然不会回应神意的祈祷。
神意也并未在乎,只是缓缓的睁开眼。
那双注视着这个种族经历千年时光的双眸,此刻,依然倒映着鲜艳的猩红。
那红色如河,如海,如血。
“来人。”
“在。”人偶一样的侍女出现在神意身后,她眼神空洞,像是丢失了自己的灵魂。
“通知前线那边,让一切都结束吧。”
“是。”
……
……
银色的陡峭崖壁拔地而起,一直淹没在阳光都无法穿透、宛若实质的厚重雾霾之中。这是如同世界尽头一般的苍凉景象,就算是深渊体型最为巨大的石龙,在这片崖壁前也会生出渺小绝望之感。
而在雾霾的上方,是更加可怖的空间乱流,空间乱流封锁这片深渊长达千年,在这千年间,无论是魔族还是人类,都无法建立起穿越乱流两边的联系。
银色崖壁,空间乱流,就像是一只近乎完美的容器,将整个深渊囚禁封锁在其中。
但是这个容器,也是有缺口的。
缺口就是如今的帝国边境防线,多隆斯雷堡垒。
它横戈于两座陡峭崖壁的中间,与那高耸如云的崖壁相比,矮小的就像是墙角的砖。
但就是这块砖,挡住了魔族的进攻数百年之久。
甚至是现在,在整个魔族纠结全族的兵力,猛攻整整月余之后,它也依旧矗立在那里,巍然不倒。
或者说,它永远都不会倒……
“但我感觉我特么已经快倒了!”
多尼克从女墙后面露出半个脑袋,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如蚁群般的魔族大军,在苍茫的号角声催促下,仿佛不知疲倦继续冲击着高大的城墙,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涌上心头,近乎(VSdi)将他浑身的骨头都泡的酥软。
“多尼克大人,您要不要休息……”
“我休息你妈!”
多尼克一脚踹在旁边劝他休息的亲兵屁股上,瞪着眼怒斥道:
“我休息了,就凭你们这些怂蛋,守得住城墙吗?还不快去继续搬石头来!”
“是!”
亲兵一瘸一拐,赶紧去帮助其他守城的士兵搬运修补城墙的石料。
多尼克则是继续扒拉着城墙边缘,一边继续观察着魔族大军的攻势,一边将一只偷偷摸上城墙的低等魔人顺手劈死。
他此刻的斩击十分的粗犷,因为他几乎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施展那些华丽的招式,滚烫的鲜血洒了他满脸,他也浑然不觉,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攻势已经持续了整整半个月。
不是说从魔族进攻开始起过了半个月,而是这种不眠不休的攻城战,已经持续了整整半个月。
自从沐恩少爷离开这里后,那些魔族明显换了种打法,以一种近乎凶戾的姿态,开始不管不顾的攻击城墙。
不知疲倦。
不计牺牲。
不畏死亡。
数量庞大的低等魔人,一波又一波的冲击着这座堡垒,纵使堡垒中的士兵同样被分成数个批次轮流守城,可以稍微获得一点喘息之机,但是这种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人,面对魔族那种悍不畏死的攻势,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上的压力,都是极为恐怖的。
魔人如被收割的麦子般一茬又一茬的倒下,尸体就堆积在城墙下,成为后来者的垫脚石,其中同样也夹杂着帝国士兵的尸体,但是这边却已经连收回那些尸体的余力都没有了。
多尼克视线再次望向下方,多隆斯雷堡垒的城墙不可谓不高,甚至说在帝国境内,还从未有如它这般高大的城墙,但是现在,这座城墙已经远没有之前沐恩少爷到来时那般巍峨。
它看起来矮了整整一半。
因为在之前的半个月里,魔族也并没有功夫去清扫战场,或他们本就是刻意如此,于是越来越多的尸体就这样堆积在城墙之下,填平陷阱,填平沟壑,填平护城河……直到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淹没了半截城墙。
相较于此刻依旧密密麻麻的魔族大军,脚底这如山如海的尸堆,或许才是更加可怕的景象。
但是多尼克已经麻木了,帝国的士兵们也已经児?(?九)VII?陸咎易叁?Ba刘麻木了。
最开始可能还有人会惊慌一下,但是现在,几乎所有人都会面无表情的继续杀死意图攀爬上城墙的魔人,仍由他们掉落在尸堆之上。
或许这就是魔族的战术吧,等到这些尸体填的跟城墙一样高的时候,他们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冲进这座堡垒。
出色的战术,在这种战术之下,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什么可以一直坚守的城墙,唯一的缺点就是……比较费人。
“妈的,果真不把低等魔人当人看吗?”
多尼克啐了一口,一剑又捅进一只低等魔族的脑门。
这只低等魔族的神情依旧凶戾,猩红的瞳孔中完全看不到一丝理智可言,仿佛冲上这座城墙,就已经是它可怜生命的全部意义。
“公爵大人说再撑几天,女皇陛下派来的第一批真正的兵力增援就会到达,不知道我们还撑不撑的到那种时候。”
多尼克将死去的魔人甩开,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心爱的宝剑剑刃上已经崩出了一道明显的缺口。
多尼克一阵心疼,这柄是他花大价钱搞来的炼金武器,虽然品质远远不如传说中的古代遗物,但是其附带的破甲破魔属性,也在这些年的征战中,救了他数次。
可再锋利的剑,也经不住连续砍杀上千名敌人。
“放心吧老伙计,这次大战过后,我一定花更多的钱,将你好好的修整一番。”
多尼克抚摸着斑驳的剑身,他从未想过自己能不能活到那种时候,因为对于一名军人来说,在活着的时候就去思考死亡,无疑是懦弱的表现。
多尼克收起长剑,继续巡视这段由他负责镇守的城墙。
“呜——”
魔族的号角上,在远方响起。
多尼克下意识的驻足静听。
魔族的号角,大概等于帝国这边的鼓声,作用是提振军心,发布军令。
而经过这短时间与魔族大军的交战,多尼克也大概摸清了什么样的号角声,象征着什么样的命令。
“嗯?这个号角声的意思是……总攻?”
多尼克愣住。
他低头,看了看城墙底部的无数尸体。
又抬头,眺望远方看不到边际的魔族大军。
总攻?
魔族现在……不就是在总攻吗?
167、屠杀
“公爵大人!”
多尼克挤开同样开始躁动不安的士兵,一路冲到城墙的最顶端,眼中闪过焦急的神色。
“公爵大人,那号角声……”
“我听到了。”
坎贝尔公爵隆恩坐在没有任何防护的半圆形高台上,那跟沐恩如出一辙,呈现湖泊般的淡蓝色眼眸平静的望着远方,就算是胸口因为之前和魔山对轰而新缠的绷带,也没有丝毫有损他的威严。
烟尘、喧嚣、死亡与杀戮,这便是战场的底色。
可当视线越过那些密密麻麻,如蚁群般不知疲倦冲锋的低等魔人之后,在地平线的尽头,那些营帐、栅栏和不知何时建造起的高大围墙,逆着光影,散发着极为诡异的氛围。
战场弥漫的硝烟完全影响不到那里,但是这低沉浑厚的号角声,却从那里传来。
隆恩也注视着那个地方,不知道思考着什么。
“那号角的意思……是总攻吧。”多尼克问道。
“应该是的。”
回答的是弗纳尔。
作为文官,他也披上了染血的铠甲,脸上的风霜和尘埃难以掩盖,眼神疲惫的仿佛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
“一个月前,半个月前,还有现在,我们这应该是第三次听到这种频率的号角声。”
“可……这难道还不算总攻吗?”
多尼克挠着自己光秃秃的脑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脚下的战场,不畏死亡的低等魔人依旧在冲击着帝国防线的城墙,这座多隆斯雷堡垒前方的所有空地,都已经被进攻的魔人以及尸体塞满。
这半个月来,魔族的攻势从来都没有减缓或者停止过,不仅是魔族,就连城墙上的守军都已经杀红了眼,然后又在难以想象的杀戮中变得麻木。
这种不要命的攻势如果都不算总攻的话,那怎么才算?
城墙就这么宽,空间就那么大,那些魔族虽然人数众多,但也不能叠成好几层杀过来吧!
“这当然算是总攻,以魔族的体量来说,他们就算把手下的魔人士兵分成好几份,每一份单独对多隆斯雷堡垒发动攻势,对于我们来说,都算是一场总攻了。”
弗纳尔思索着:“但是这次,明显不一样。”
“不一样?”
“你听出差别了吗?这种号角声与普通的号角有点区别,频率一样,但是音色有明显的不同,这次的号角应该是用深渊的一种名为‘盘山’的魔兽的角制造出来的,声音低沉浑厚,却能响彻百里,由于获取不易,因此本身就带有特殊的意义,据我所知,魔族不只是在总攻时才会吹响它们……”
“不只是总攻?那还有什么意思?”
“还有……祭祀!对了!祭祀!那些号角,在祭祀时也会被吹响!”
弗纳尔像是抓住了什么般,神情突然疯狂变幻:
“可是,很奇怪,魔族已经被神灵遗弃了,只有早初不相信这一点的一些魔族部落使用过那种号角祭祀,在那之后,就连祭祀这种行为本身,都逐渐的被淹没在历史长河中……
如果他们真是为了祭祀,那又是向谁祭祀?被围困在深渊千年之久的魔族,还有可以祭祀的对象吗?”
“祭祀先祖?”扎古又挠挠头。
“不可能!”
弗纳尔神情愈发激动,断然否决道:“魔族绝不会祭祀先祖,因为对于他们来说,祭祀先祖就跟祭祀自己……”
弗纳尔猛地一顿,将后面那半截绝对不该出口的话硬生生的咽了下去,那种凶猛的劲头不禁让人怀疑他会不会把自己舌头咬断。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在多尼克疑惑的眼神中,弗纳尔深吸一口气后,强迫自己恢复平静:
“总之,这很古怪。”
“我当然知道古怪,我虽然脑子没你好使,但我不是傻。”
多尼克冷哼一声,觉得弗纳尔今天应该是被那些魔族的号角声吓破了胆子,甚至连脑子都不清醒了。
“你说对吧,公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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