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子与我非鱼
在城墙上奔走的某个士兵像是发现了什么可怕之事,惊恐的指向远方。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都望向那边。
隆恩面沉如水的起身,看向远处的战场上。
在那里,一具刚刚死去的魔人尸体,忽然漂浮而起。
先是一具。
然后是两具,三具……十具……百具……
最后已经不知道多少具。
世界昏暗下来,因为本就不明亮的光线,也被那些逐渐遍布整个天空的尸体所阻挡,而且伴随着更多的魔人死去,天空中的魔人尸体还在不断增加。
那些破碎的,染血的,刚刚失去呼吸的尸体,就这样被什么东西凭空吊在半空中般,被风吹动,来回甩荡。
这幅画面,就连身为狮王隆恩都会感到毛骨悚然。
但是隆恩知道,这些尸体并不是凭空,吊起他们的是锁链,是连接在他们灵魂上的锁链,随着锁链抬升,灵魂逐渐与肉体分离,尸体们又逐渐坠落在地。
成千上百具尸体升空,成千上百具尸体又坠落,而地面上的杀戮还在持续。
甚至不只是高等魔人对低等魔人的屠杀,那些原本还冲向城墙的低等魔人们,也忽然因为某种原因,开始疯狂的对身边的同伴发动攻击。
高墙包围着这里,仅仅是短短几分钟,这里就从一座战场……变成了纯粹的屠宰场。
“这到底是在做什么……魔族,魔族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隆恩下意思的呢喃,直觉告诉他,某种极为可怕的事情,正在这座深渊发生,甚至有可能超出他的理解。
“放心吧公爵大人,至少现在看来,魔族……或者说神意大公的目标,不是帝国,从一开始,就不是。”
弗纳尔艰难的睁开眼,默默的望着这一幕,狮王的力量让他还有一点说话的力气,但他知道这并不能持续太久,单纯的蛮力是无法对抗那件古代遗物,也无法对抗魔族千年前所背负的那些罪孽。
“可惜了……公爵大人你之前那几拳,应该再打重一点的。”
隆恩猛然低下头,整个人就像是暴怒的雄狮,可他却不知道如何去发泄自己的怒火:
“你……之前是故意的?”
“咳咳……算是吧。”
“为什么?沐恩并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隆恩一把抓住弗纳尔的衣领,就像是在那场会议中知道沐恩前去深渊时那样。
对于孩子的爱终究还是胜过对于友人的惋惜。
但他却没有再给这个家伙一拳。
因为将死之人,你是无法再让他死一次的。
“大概是……某种直觉?”弗纳尔想了想,说道。
“直觉?就是因为这种东西?”
“是啊,很奇怪吧。”
弗纳尔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转过头,看向比那茫茫地平线更远的地方。
他的表情有些怀念,又有些迷茫,在不知道多少次的轮回中,他的大多数时间久远的记忆都被洗掉,所以他连这种直觉的源头都解释不了。
但他就是因为这种莫名奇妙的东西,做出那个过于卑劣的决定与行为,用冠冕堂皇的理由与借口,将对他恩重如山的坎贝尔家的独子,推进了古通斯堡这个巨大的火坑。
“某种连我也说不上的直觉,让我觉得要是沐恩少爷的话,就能解决那里的问题……可明明我以前在公爵府见到那个曾经的他时,根本没有这种感觉,为什么呢?”
弗纳尔喃喃着,问出这个谁也回答不了的问题。
……
“快快快!都别愣着,赶紧去城墙!”
堡垒内,多尼克还在风风火火的催促着士兵们的行动,暂时还没有察觉发生在战场上的那些更加诡异的异变。
只是忽然的,他猛地回头,目光盯在身后的墙壁上。
墙壁上空空如也,多尼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盯着这面墙壁。
“妈的,奇了怪了,今天是怎么回事,太久没睡觉了吗?”
多尼克挠挠头,注意力回到当前。
“我得赶紧了,不然弗纳尔那个混蛋又要唠唠叨叨了,TM的说什么我蠢,我看你弗纳尔才是最蠢的那个,上次还被公爵大人给揍了。”
多尼克得意的摇头晃脑:“这次我得表现好点,让公爵大人知道你是多么的无用,再揍你一次,嘿嘿……”
169、来者
天空之上,深渊之下。
漫漫的黄沙此刻已经被剔除,深邃的红色占据了整片天穹,在那与封闭深渊的空间裂缝所接壤的地方,这种红色就宛若一道巨大而狰狞的伤口,翻转着、延伸着撕裂一切。
而若是有实力足够强大的存在于此仔细观看,就会发现在那深邃的红色中还有另一种色彩,那种色彩无法形容,它似乎已经与鲜红融为一体,又或是这种深邃本就是因为那种色彩。
万物无声震动,可怕的对撞正在那伤口之中发生,空间直接被震裂,然后愈合,从漆黑的空间裂缝中喷涌出猛烈的罡风,却又在更为可怕的力量下瞬间消弭。
这样的对撞在这半个月内时有发生,它脱离于战场之外,但是激烈程度,却丝毫不逊色于城墙上的血腥厮杀。
因为它是来自戴冠者层次的战斗。
轰!
深红伤口突然断裂,九重圆环挣脱深红,带着迸溅的雷光悬停在空中,而后雷光消散,上身赤 裸、显露出精悍铜色肉身的老者双手合十,目光平静望向那色彩的最中心。
鲜血自他肌肉的缝隙中滴落,每一滴都如山般沉重,却又在落地的最后一刻,被残留在里面的可怕力量崩裂成飘散的血雾。
“崩绝大公,名不虚传。”
因陀王开口,神情中带着少有的感叹:“万物崩灭之力让人畏惧,我终究还是技差一筹。”
“这话过于谦虚了,我大概已经有百年时间,没有被人类伤到过了吧。”
一道身影,缓缓的自深红的中心走出。
那也是一个老人,面容肃穆,不苟言笑,斑驳的白发彰显着他的老朽,但那不怒自威的气质,足以让任何人感到发自内心的敬惧。
只不过,在那个老人的脖颈侧面,一只巨大的肉瘤沿着他的血肉生长,与半个胸膛都融为一体,甚至就连老人的整条左臂都被这只肉瘤所影响,格外的细小枯瘦。
肉瘤如老人的心脏一般跳动着,大部分都遮掩在黄麻的布匹下,但是其显露出来的位置,却有一只眼睛,看起来昏昏欲睡,半眯半睁,显得极为诡异。
魔族大公,崩绝。
恐怕没有多少人能够知晓,传闻中的魔族第二强者,古老程度仅次于神意大公的崩绝大公,竟是这样一个畸形而怪异的老头。
“伤到你并不算什么令人自傲的事,这样战斗下去,我恐怕必败无疑。”
虽然怪异而畸形,但是因陀王却清楚的知道这位崩绝大公的可怕。
在贝尔兰德,他曾经一人战胜三位同境界的戴冠者,其中就有一位魔族的鬼血大公。
但是在这半个月的激战之中,他却一直处于绝对的劣势。
崩绝很强,比他强,比狮王强,而且他的力量简直就是天生的攻城利器,他只要对着那座多隆斯雷堡垒轻轻一拍,那座百米高的巨大城墙,顷刻间就会崩裂成一堆无用的土石。
所以他才一定要拖住这位崩绝大公。
“只是……”
因陀王意外的叹了口气:“我没有想到,强大如你,竟然也会受到那种莫名奇妙的影响。”
虽然在这高空中激战,但是因陀王自然也感知到了战场上的异变,那些密密麻麻的尸体正悬浮在他的脚底,只需要稍微低头,就能看见千万具尸体浮空又坠落,像是被某种捕食者抽取了精髓,然后随意丢弃的可怖场面。
而此时此刻,因陀王同样能感知到,某种诡异的疯狂,正在崩绝那双猩红浑浊的眼瞳中酝酿。
一如那些自相残杀的魔人。
“这有什么意外呢?”
崩绝大公神态平静的轻笑,与那眼中的疯狂之色截然相反。
作为魔族排名第二的大公,他一向沉默寡言且死板冷肃,外界传言他是唯一不畏惧那位神意大公,甚至可以与其对抗的人,但是此时此刻,在那平静背后,却是无法动摇命运的无奈。
“我无法忤逆神意大公,魔人们也无法忤逆神意大公,整个魔族都无法忤逆神意大公的意志,对于获得了那位遗留下来的权限的神意来说,我们这些被束缚之人,不过是可以随意驱使的奴隶而已。”
崩绝大公看向下方某处。
一座巨大的火山正在崩毁,愤怒的咆哮随着汹涌的烟尘升上天空,在那烟(KOYu)尘之中,半截黑色的长袍鼓荡,最后化作灰烬。
“只是经历了太多次并不完整的轮回,这件事很多人都已经忘记了而已。”
“你不反抗吗?”因陀王盯着崩绝大公的眼睛。
他很难想象,这等强者,会任由自己的灵魂,被那种疯狂淹没。
“反抗?没有必要,也不会成功。”
“不试一下?”
“曾经有人跟你有一样的想法,但是他失败了,我不会那么做,因为我知道所谓的反抗,注定是毫无意义的事。”
崩绝大公歪着头,抚摸着自己脖颈侧边的肉瘤,那只眼睛逐渐睁开,似乎眺望着远方,但那并不是高塔耸立的古通斯堡,而是在更下方的拥挤逼仄之地。
他仿佛看见了什么,浑浊的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而后流淌出鲜血。
“我等,皆是有罪之人,我等自当经历千年的灵魂之苦,自当被囚禁千年,而后坠落地狱,化作灰烬……这一切都是我等的报应。”
“报应?”
因陀王略微沉吟:“听起来,你们倒像是一些苦修者。”
“呵呵……若是苦修,能够换来片刻的救赎,那我甘愿将我的灵魂置身于燃烧大釜之中,可惜……对于我们来说,从来就没有什么救赎,这一点,在千年前就已经证明了。”
崩绝收起那些悲伤,深红的色彩再次撕裂天地:
“就当真的是为了所谓的魔族,来吧,还有一些时间,再来与我……战这最后一场吧。”
……
……
火焰,燃烧杂物,破烂的瓦罐与陶器在癫狂的阴影中破碎,这座并不繁荣的简易市场早就一片狼藉,所有人都开始变得疯狂……无论是高等魔人还是低等魔人,甚至是刚刚出生的魔人,都咬断脐带,和生出自己的“母亲”厮杀在一起。
在火焰的阴影中,苍老的鼠人快速的收拢自己的商品们,这是他这些年来的收藏,既有珍贵的古董,也有毫无价值的骨片,在终末来临之前,他想着总要留下一点东西。
但是当火焰与混乱一同袭来时,无论是古董,还是骨片,成为了熊熊燃烧的火焰中的残骸,失去理智的魔人从那些火焰上践踏而过,紧接着就什么都不剩了。
鼠人呆住,望着空荡荡的身前,良久之后,他摘下遮蔽面容的兜帽。
那张丑陋的鼠脸不知道思考着什么,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火光,但那并不是此刻的火光,那仿佛是几百年前,整个鼠人族都在火焰中化作灰烬。
然后那些画面一转,似乎又成为了更加久远,更加可怖的画面。
更加恐怖的阴影在嘶吼,无数的疯狂与混乱毁灭一切秩序,高塔坠落,太阳消失,天空黯淡无光,万物都在悲鸣。可怕的存在从天而降,将他们长久以来所坚信的东西击得粉碎。
轮回的似乎并不只是这些可悲的灵魂。
就连灾难本身都在轮回。
“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神意啊……你果然已经忘记了那些最为重要的东西了吗?”
苍老鼠人缓缓跪倒在地,颤抖着呢喃:
“还有谁能阻止你,还有谁……”
……
……
在最初始的黑曜石王座之上,那具身披羽衣的骷髅,已然端坐。
无数混乱的线条在“她”的头顶凝聚缠绕,最终交织成一轮完整的圆,无数血红的锁链连接着这个仿佛规则打造的圆,交织成荆棘的王冠。
在大地的深处,那座耗尽魔族千年心血的高台终于已经完成,玄奥的符文亮起璀璨的光辉,魔人们跪倒在地,泪流满面的赞颂着即将诞生的神迹。
以魔人们的灵魂为火,以遗留至今的古代魔法为基,肉身,灵魂,王座,冠冕……千年的谋划与等待,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当万世轮转的轮回再次重启,血肉苏生,灵魂重归,生死逆转,就算被神灵遗弃,也依旧能够塑造出这等同于神灵本身的奇迹!
“看吧!这是何等的伟力!整个魔族都在欢呼着吾王的归来!”
神意面容狂热,眼眸中仿佛燃着火,千年这般漫长的时光之后,他终于能够让她重现于世,再度成为他……以及整个魔族的领导者。
千年之前,善良的她不愿成为王,所以被这个世界的恶意凄惨的杀死,而千年之后的今日,她将成为真正的魔王,携带着怒火与恨意,将曾经受到的痛苦统统归还!
是的,他明白的,这份积压千年的怒火,因为这怒火也在他的胸口里灼烧,熊熊的灼烧!
“懂了吗,安小姐……我应该是最后一次这般称呼你了。”
神意又在瞬间平静下来,看着万座上那道仍在不断尝试挣扎的身影:“放弃吧,我知道你还不愿舍弃你如今的身份,但是你应该很快就会感到高兴了,这份重生的喜悦,作为她一部分的你,一定也会真切的感受到的。”
上一篇:播种三国:我的貂蝉在哪里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