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傲天小说里的黄毛反派也想幸福 第948章

作者:子与我非鱼

“你这家伙,又发什么神经了……”

贝克不悦的嘟囔着,但出于对独眼的信任,还是按照他的指使,走上前去,十分吃亏的领那仅有一天份的物资。

“咦?”

可走到一半,贝克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很聪明,曾经在教会学校上过学,会读书认字,更重要的是,他通过偷学,就学来了一手不错的剑法。

也正是因为这份聪慧与观察力,让贝克走到一半,就突然发现……

那些去领一天份物资的,都是强壮的、健康的、浑身散发着浓郁血腥气,却没有任何足以影响行动伤势的……精锐士兵。

而剩下的……

贝克回头,看见脚步受伤的独眼仿佛连个子都变得矮小许多,毫不违和的站在一群狼狈的伤兵之中,平静的望着他。

59、留下的理由

远处传来轰鸣的声响,那是王国的军队正在不断攻击由帝国女皇权威筑成的高大冰墙。

这次的冰墙明显比上一次还要坚固,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什么其他力量,寒冷的冰面上像是镀着一层柔和的月光,在毁灭洪流的轰击下依旧巍然不动。

可是,与那轰鸣与震撼截然相反,在这座大量帝国士兵集合的军营之内,却极为安静,甚至安静到有些可怕。

就像是一片寂静的湖,而贝克就站在湖中心,感受着自己的灵魂逐渐被湖水浸得冰凉。

“这是什么意思?”

贝克声音沙哑得可怕,他看着那些高大、强健、就算刚刚经历一场那样的大战,身上的铠甲都沾满鲜血,却依旧没有受伤的精锐士兵,一个个上前,领着一天份的物资,和各种昂贵的单兵武器。

袖珍的军用连弩被不断的上弦又退弦,这些老兵十分有经验的检查每一个部件,确认无误后将其安装在手臂之上。接着是保护关节部位的魔导铠、打磨得锃亮的武器、以及就算是最激烈的战局,每只小队也只有不到三颗配额的炼金炸弹。

虽然只有一天份,但任何人都能看出,他们被分配的是这座堡垒中最顶尖的武器,最坚硬的铠甲,最锋利的利剑。

而与之相对的……那些被许诺可以获得剩下一切的士兵,则大多身上带着伤。有的是手,有的是脚,有的是眼睛,有的是半张脸,甚至还有很多连站都站不起来,浑身裹满了绷带,沉默的看着这一切。

脚受伤的独眼,就站在这些人之间,仿佛与其融为了一体。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沉默中得不到回答,贝克几乎是低吼着再次问道。

“别紧张,年轻人。”

沉稳的声音回荡在耳侧,身形高大的戴里克男爵不知道何时来到了贝克旁边,平静的俯视着他:

“这只是一场普通的人员调动而已。”

“人员调动?”

贝克咬牙,感觉自己浑身都在颤抖:

“什么‘普通’的人员调动……竟然要把士兵们如此分为两部分?身强力壮的是一批,老弱病残的又是一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抛弃他们吗?”

“这不是抛弃,只是女皇陛下需要抽调城内的精兵,去突围完成一件大事。既然是突围,那么有行动能力,可以骑马,可以长途跋涉,自然是最基本的要求。”

“突围?那剩下的人呢?”

“当然是留下来继续抵抗。”

戴里克顿了顿:“这座堡垒已经被包围了,我们背后的那些王国士兵也被变成了疯子,所以除了抵抗一条路,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所以,还不是要抛弃他们?”

贝克突然爆发,双眼通红的怒吼。

他刚从最前线退下来,比谁都清楚这座堡垒此刻已经完全处于岌岌可危的状态,本来防守都已经如此的艰难,那将所有的精锐都抽走了,剩下的人还能守多久?

其实他也没多么在意这里能够守多久,也不在意战争的输赢,他只是为了凑够给母亲治病的钱才站在这里的……

可是,贝克看向独眼,他只要一想到独眼也会埋葬在这座冰冷死寂的城中,他就感觉自己内心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独眼可是真正的老兵,是精锐中的精锐、是一口气能够干掉几(WGMk)十名狼兵的真男人……他怎么能够留在这里,留在这处可悲的死地呢?

“士兵,退回去!”

察觉到了贝克眼底的那抹凶意,戴里克沉声怒喝。

“我不!”

贝克低吼,或许是因为怒火,或许又是对这不公的愤恨,贝克脑子嗡了一下,一瞬间所有的思考都消失了,他遵循着本能,拔出长刀,猛地朝身前的戴里克劈砍而去。

叮!

戴里克反应迅速,以腰间长剑抵挡,但是贝克身形一转,竟是以一种泥鳅般的滑溜姿势顺势俯身,手中的长刀绕过戴里克的防御,以利剑般的姿态,捅向他的腹部。

“哦?”

戴里克挑眉:“剑法不错,但是……太嫩了。”

长刀未止,戴里克突然抬脚,以一种侧向的膝击,撞开贝克的刀刃,接着顺势一按,沉重的暗劲压在贝克身上,直接将他压倒在地。

贝克挥刀再砍,却被戴里克一脚踩住手腕。

“袭击长官,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戴里克盯着不断挣扎的贝克,似笑非笑道。

“诶诶,怎么了,怎么了?怎么突然打起来嘞?”

眼见这变故的发生,独眼赶紧冲了上来,操 着那口奇奇怪怪的方言口音向着戴里克求情道:

“哎呀,这小子在前线杀敌杀昏头了,他不是故意的,男爵大人您通融一下,把他当个臭屁,给……”

“我没有昏头!”

贝克咬牙低吼:“我就是气不过!”

“你有什么气不过的!”

独眼瞪着自己唯一的眼睛:“难道是因为只能拿一天份的肉干,所以不平衡到要胆大包天袭击长官吗?”

“不是因为这个……”

贝克终于放弃了挣扎,但是声音中已经带着哭腔:

“独眼,他们要抛弃你,要把你……把这么多人都留在这里送死……”

“……”

似乎有风吹过,让空气都变得冷起来。

独眼一愣,他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一手带出来的新兵,这个家伙之前在战场上还胆小到瑟瑟发抖,可是现在,却因为这种堪称可笑的原因,敢冒着被问罪的风险,对自己的长官拔刀相向?

“你小子……胆子真是大了不少啊。”

独眼神情复杂的笑了笑,嘟囔道:“我可都不敢跟戴里克男爵动手,他下手又重又狠,痛死人嘞。”

“你现在还说这个……”

贝克又急又气:“他们可是要你去送死!”

“送死?”

独眼蹲下身:“小子,这里可是战场,我们来到这里,严格意义上不就是来送死吗?有什么区别?”

“但……但这不一样啊!”

贝克道:“你可是独眼……你可是为帝国奉献了十几年的老兵,你怎么能够死的如此没有价值?让一部分先走,自己……自己却成为垫背的呢?”

“价值?怎么可能没有价值呢?”独眼道:“刚才可没有任何人强迫我这么选择,可我还是主动留在了那里,因为我知道这是最正确的方式,是女皇陛下做出的英明决断,一部分人突围,总比所有人都死在这里要好。”

“女皇陛下女皇陛下……你总是念叨着女皇陛下!”

贝克突然再次挣扎起来,全然不顾自己说的什么忤逆之话,怒道:

“你明明连女神都不信奉,却为什么那么相信女皇陛下?明明你连去觐见女皇陛下的资格都没有!”

“……”

独眼沉默。

“怎么?被我说中了?”贝克气喘吁吁,似乎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量,但他还是扭过头,用力瞪了眼戴里克这个女皇的‘走狗’。

“你小子,疯起来真不得了啊……”

独眼终于开口,摇摇头,无奈道:“小子,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当兵,而且一当就是十几年吗?”

贝克一愣,“为什么?”

“因为在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无家可归。”

独眼望向远方,忽然神情复杂的叹了口气,怅然道:

“我的家,在离这里不远的一座小镇,就在北部平原的南方。在那里,我有个美满的家庭,有爱我的父母,有美丽的妻子……但是在十多年前,一切都变了。

由于当地的贵族老爷看上了我家的葡萄园,低价收购不得,他便让人一把火,烧了我的家。

我的父母死了,妻子害怕于贵族的威势,与我离婚撇清关系。于是短短一夜之间,我便变得孑然一身,整个世界上都找不到我的亲人。

那个时候的我,孤独的站在已经燃成废墟的家前,却什么都做不了……我知道那只是一个警告,面对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我什么都不是。

所以胆小怯懦的我逃走了,来当了兵,一当就是十多年,这十多年我甚至不敢回去看一眼……”

“……”

贝克逐渐张大嘴,他没想到平时没个正行,行事作风像个地痞流氓般独眼,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去。

更没想到,厮杀的时候总是冲杀在最前面的独眼……竟会称自己“胆小怯懦”。

“既然这样,你不是应该更加憎恨……”

“我当然憎恨,但是在不久之前,我的憎恨就消失了。”

独眼缓缓的转过头,在这一刻,贝克能够清晰的看见,他的眼睛里闪着光:

“你知道的吧,女皇陛下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洗了一大批贵族,而那个人也在其中。听说他全家……老老少少几十号人都被陛下直接吊死在了贝尔兰德的叛国者之门下,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兴奋得整晚没能睡着觉,只是可惜路途遥远,没能亲自去看一眼那美妙的画面。”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才……”

“是的,但又不完全是,实际上,这只是我选择留守在这里众多原因之一,而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并不是复仇得报之后的报恩,而是因为……”

独眼咧嘴笑了起来,在晨曦的微光下,那张丑陋的脸,竟也会显得如此耀眼:

“我又有家嘞。”

独眼拿出一份带有皇家纹章的契书,像是小孩炫耀玩具一般在贝克面前挥舞着:

“陛下下令,将那个混蛋非法侵占的东西都原数返还,我的家……我的那片葡萄园,都已经回来了,它们都将再次属于我。

我也终于有资格回到故乡,去给我的父母上一束花,让他们原谅曾经那个胆小无能的我。”

“所以……”贝克下意识的呢喃。

“所以,我并不是傻乎乎的去当那个垫背等死的蠢货,也不是因为三言两语的蛊惑就热血上头,我只是做了一个正常人该做,却因为胆小,在十多年前没能做到的事。”

独眼一字一句缓声说道,他的背后是众多沉默的士兵,是逐渐从地平线升起的朝阳,以及朝阳映照下,那一张张坚定的侧脸。

“我和这里的很多人一样,都是为了不让我们的家、我的土地……被那些王国的杂碎践踏,才会一同站在这里。”

60、去与留、刀与剑

晨光熹微,已经比营地的火把稍亮一些,贝克眯着眼,终于背着光看清了契书上的皇家纹章。

那是一个极为复杂的图腾,由金色的轮廓和血红色的线条组成,像是一颗黄金圣树,但是枝叶垂落,又彼此相连绽放为璀璨的花瓣。

贝克曾在教会学校的书上看到过这个图腾,它来自那位创立帝国的初王,象征着黄金与鲜血,是这个强大国家建立的根基。

而现在,黄金与鲜血早已经彻底融入其中,它成了一棵树,在剔除腐烂根系之后,正在长出新芽。

“明白了吗?小子。虽然你的确脑子很聪明,但不是所有人都是蠢货的嘞。这里的大多数人在来到这个营地的第一时间就大概知道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可是和我一样,他们都没有选择退缩。”

独眼咧着嘴,露出焦黄发黑的门牙,笑道:

“毕竟谁会愿意自己的家……再次被杂碎们践踏呢?”

天光从云层与硝烟的缝隙洒下,照在独眼的侧脸,也照在许多士兵的侧脸。

他们看起来很佝偻,很狼狈,脸上满是灰土与血迹,眼中满是疲惫与痛苦。可是他们站在那里,无比高大,像是城墙……比那道寒冰铸就的还要挺拔、比那座堡垒还要坚固的城墙。

“你们……”

贝克呆滞着,嘴唇颤抖。

他有很多话都想说,比如一个所谓“家”,一座普通的葡萄园,怎么又可能比得上珍贵的生命呢?

但是他说不出口,像是有一颗大石头堵在胸口,面对独眼那张难看却灿烂的笑脸,这些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但是……但是那个你崇拜的陛下,还不是要将你们留在这里,好让他们那些大人物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