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第147章

作者:雪梨炖茶

  电影是《罗马假日》。

  “什么意思?”张述桐不由问。

  “我好像看过这部电影。”

  “这么经典的电影我都看过,更别说你了。”

  “我是梦里梦到的,我好像在学校里看过这个电影,而且是晚上。”

  张述桐一愣:

  “真的假的?”

  “爱信不信,你不也成天说自己做梦。”

  “还有其他人吗?”

  “记不清了。”顾秋绵微蹙着眉头回忆,“而且好像没有看完。”

  “是吗?”他轻声说:“那再看一遍吧,我陪你看完。”

  “嗯。”

第122章 雨落飘荡之夜

  那袋早餐饼干很快空了一半。

  张述桐开始回忆这部电影讲了什么。

  它好像从头到尾都在说一件事:

  如果你知道一件事会不可避免地走向终结,而结果又无法改变。

  你会做些什么?

  但这是从前的观后感。

  现在则不同了。

  张述桐庆幸自己耗光了摩托车里最后一点油,在它走向终结之前,改写了这个结局。

  他一边盯着屏幕,一边发散着思维,料想中最坏的结果,无非是零点后凶手上门,顾父带着保镖抓到了人,正要和女儿报个平安,却发现人不见了,这时候他带着顾秋绵回去,虽然偷偷跑出来的事会被发现,但起码证明不是白跑一趟。

  到时候希望不会被大老板怪罪。

  但被怪罪了也没办法。

  他又有点困了:

  “我去洗把脸。”

  张述桐轻轻走出房门。

  同一部电影同样的人,不同的时间和地点,心境难免不同,他的注意力其实很难集中到屏幕上,总在想还有哪里做的不够好,顾秋绵是不是真的安全了……其实是在内耗。

  唯一有些愧疚的可能是路青怜那边。

  张述桐不太担心她的生命安全,只因路青怜已经和对方交过手,何况别墅里也有保镖,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惊扰,他答应了顾秋绵不再出去,这次他没有失约,但他做出约定的人不止一个,最后还是失约了,你做出一个选择后另一条路会自然而然地消失,人生不外如是。

  若萍说得也对,自己眼下去了也是拖后腿,做人不能自负、没有什么非自己不可的、总要改邪归正,他默念着这些话洗了把脸,再抬起头的时候,被自己的脸色吓了一跳。

  原来是医院的镜子太脏,脏的连面孔都成了灰白色,却难掩疲惫,他看着上面肮脏的水渍,最后叹了口气。

  又摸了下额头,好像又开始热了。

  他脚步发飘地回了观察间。

  观察间观察间,顾名思义自然是用来观察的,门上有一个圆形的小窗,房间里的情况能一览无余。

  张述桐脚步很轻,他本想直接推门进去,却隔着窗户发现顾秋绵的睫毛在一点点重叠。

  原来她也很困。

  不过强撑着打起精神。

  是有什么事放心不下呢?

  张述桐推开门,她好似惊醒,用力眨了眨眼:

  “你烧退了没有?”

  “好多了,”张述桐说,“如果撑不住我就去隔壁打一针,哪有人会在医院里病倒,笨。”

  “哦。”她后知后觉地点点头。

  张述桐坐到她身边,问她还要不要继续看电影,她说当然了,我说好要陪你看完嘛。

  实则两人都在和眼皮打架,好像都想先把对方熬的睡着了,自己才能放心闭上眼。

  但她怎么能熬过自己,张述桐看着她脑袋慢慢垂下去,呼吸声变细,连饼干也不吃了。

  这场比拼按下暂停键。

  因为张述桐的手机又响了。

  老宋又醒了一次,就在刚才,他老人家似乎和麻醉药斗争成瘾,又是只留下一句话,接着昏迷过去。

  “他说让你自己去他的宿舍,动作要快,拉开第二个抽屉,那里有他的身份证,住院要用,可以报销,拍张照发来就行,他有东西留给你。”

  杜康的原话是这样。

  宋南山是个相当不靠谱的成年男性。

  他第一次强撑着醒来是为了当月老。

  第二次醒来是为了报销住院费。

  这也是杜康的原话。

  “很急?”

  “他醒来第一句话就说的这件事,我觉得挺急吧。”

  “我知道了。”

  张述桐挂断电话。

  “怎么了怎么了?”顾秋绵揉着眼睛问。

  “老宋那里有点事。”

  张述桐没说身份证,因为不可能是身份证,那句话的重点有两个,一个是让他“独自”去宿舍,另一个是有东西留给自己。

  那句“是我错了”到底指什么,张述桐想弄清这个问题。

  他知道老宋的宿舍在哪,学校附近,走路要十分钟左右。

  张述桐看眼时间,现在是十一点二十分。

  “还要出去吗?”顾秋绵有点不开心地问。

  “当然不去。”

  “哼。”

  “哼什么?”

  “你刚才明明想出去。”

  张述桐刚才确实站起来了,但他又坐回椅子上,觉得什么事都没有过了这个凌晨重要。

  “抱歉抱歉。”他为了自证清白,干脆把摩托车钥匙递给顾秋绵,女孩一把夺过,又哼了一声,好像是算你识相的意思。

  张述桐心想你怎么和收我私房钱差不多?

  他原本难得纠结了一回,现在顾秋绵在别墅外,他骑车来医院的路上特意绕了点路,选了有车辙的地方走,安全是安全,但张述桐还是觉得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

  算了,等这个晚上过去再说好了。

  正好像答应她的那样,看完这部罗马假日。

  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可打定主意后反而不再焦躁,他的心一点点平静下来,看着顾秋绵又在和眼皮做斗争,不过顾大小姐有着浓密的睫毛,所以说得好听点,她其实是和睫毛打架,誓要分个胜负。

  张述桐见状笑笑,知道她困得够呛,今天唱了一天歌,本来都准备睡觉了,又突然被自己带出来。

  小小的房间给人安心的感觉,他将电视的声音调小,张述桐也困得够呛,眼皮也一点点合拢。

  然而下一刻,他突然因一阵寒意惊醒。

  甲板。

  渡轮。

  湖面。

  张述桐愣住了。

  等等,他不是睡着了吗?在医院的观察间,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打量着自己的手,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又回溯到八年后了?怎么可能,顾秋绵就在自己身边,而且他知道回溯触发的标志是怎么样,眼前的世界都在振动,接着是灵魂出窍的感觉……可这次他闭上眼再睁开就回来了。

  这不像回溯,更像是一场梦。

  张述桐又发现更多的异常,甲板上只有自己一个,远处天空昏暗,云层如积,滚滚的雷声在其中酝酿着,湖面上笼罩着浓雾,根本看不清行驶到了何方。

  世界完全变化了,这……真的是回小岛的船上吗?

  哗地一声,雨水倾盆而下。

  一个男人撑着伞从船舱里出来。

  “果然啊。”男人轻叹口气,“你还是忘了。”

  “你是……”张述桐听着这道声音耳熟,衣服一瞬间被打湿了,正狼狈地擦去脸上的水,他惊讶道,“清逸?”

  “这是额外的机会。”清逸的脸被遮在黑色的雨伞下。

  “什么意思?”

  “我不能说,说了你就再也回不去了。”对方说完这句话便沉默了,片刻他又说,“顾秋绵。”

  顾秋绵?

  张述桐已经没空去问你怎么突然提起顾秋绵,他心脏一跳,“她又死了?”

  男人轻声说,“她没有死,但这些年过得也不算好。”

  “她怎么……”

  “这是次额外的机会。”

  什么机会什么机会能不能说清楚,喂喂大哥,你是中二病可不是谜语人,张述桐有心在梦里说些俏皮话,可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简直头疼欲裂,突然一些很悲伤的情绪在心中涌现,一些画面闪过,雪夜、一辆自行车、别墅、少女的哭泣、血泊中的男人与女人、男人的太阳穴有一个血洞,一把手枪握在他的手里、接着是黑白遗像、盛大的葬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不等他想起更多,清逸又说:

  “2012年12月9日,凌晨,你做出了不算错误、但也不算正确的选择。现在你付出了一些代价,找到了‘它’其他的用法,所以你让我代为转述一句话。”

  “什么话?”张述桐下意识问。

  接着清逸的语气突然变了,他冷冷道:

  “去宿舍。”

  去宿舍!

  一道雷光在头顶炸响。

  张述桐猛地睁开眼。

  他从椅子上跃起,可随后更深的疲惫袭来,张述桐又力不从心地跌回椅子上,心脏剧烈跳动。

  视线里熟悉的房间,他又回到了前一刻,医院里的观察间,小小的彩电上放着黑白的电影,空调吹着暖风,药水味窜入鼻腔,手里则是一袋快要吃完的早餐饼干,而在他的身边是一个睡着的女孩,夜色宁静,岁月静好,一切如旧。

  张述桐立即看向手机,时间是11点21分,这好像真的是一场梦,他刚才只是不小心睡着了,可见鬼的是做了场噩梦,梦到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不是真的触发了回溯,现实的时间照常流逝,但难言的心悸已经扎根于脑海。

  他记起那句话。

  “这是额外的机会。”

  额外的机会?还是说这几天他一直紧张过度?以至于做梦都开始神神叨叨了?

  张述桐烦躁地揉了揉脸,他又回想起杜康的电话,难道说自己漏了什么线索,不对,应该说下意识觉得该去宿舍看看,所以做梦都梦到了这个?

  老宋那边说很急,对方醒来后首先交代的事是这一件,就代表了一切态度。

  凌晨好像真的是一个重要无比的时刻,他的选择会决定未来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