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第178章

作者:雪梨炖茶

  “疼就对了!”医生没好气地说,“我看你脚上这片伤这么大,就知道你这几天肯定没在家待着,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话呢!”

  “她……”张述桐想了想,跟着解释道,“这几天也是为了帮我忙才到处跑。”

  “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忙,你们俩真是……一个手不能动一个脚不能动。”女医生看路青怜完全是看自家小辈的感觉,她恨铁不成钢地说,“我就知道嘱咐你们这些小孩没用,有没有手机号,我亲自给她父母联系?”

  路青怜只是摇摇头。

  “怎么回事?”女医生又向张述桐投过视线。

  张述桐也不知道,他报出一个号码:

  “139……”

  “行,我先开点药膏,回去记得热敷,让淤血快点散开,你们俩先回学校吧,我待会给她父母联系……对了,这周末别忘了再来一回,那两天我坐诊。”

  张述桐点点头说好,点完头才觉得很奇怪,自己又不是家属点什么头,可路青怜对谁都是一副淡淡的态度,她朝医生道了谢,趁她穿鞋的功夫,张述桐先看了眼缴费单,所幸药膏都很便宜,他当初交完救护车的钱还剩一点,正好能用光。

  两人出了诊室。

  张述桐把门轻轻带上,这是星期三的午后,医院根本没什么人,走廊静悄悄的,只有屋外的寒风拍打着玻璃,狭长的空间没有光照,很是阴冷,窗外的树叶也在轻颤,张述桐低头数着零钱,打破了这份沉默:

  “听医嘱的,别忘了。”

  “张述桐同学,”谁知路青怜突然问,“今天在宿舍的时候,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着我的脚看的?”

  “能不能不要用看变态的眼神。”

  可路青怜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张述桐只好说:

  “你上顶楼的时候,站在那堵挡墙上,恰好看到了。”

  “上次在你家里也是。”路青怜自言自语,“你果然……”

  她没有说完,却不妨碍换上无可奈何的口吻。

  “不是。”张述桐一脸黑线,“先去上药。”

  有一种忘了叫什么的药,要去二楼的病房里涂,张述桐觉得再待下去自己英名不保,说完便迈开脚步。

  走廊很安静,只有一扇窗户没有关紧,寒风时不时地咆哮而过,除此之外只能听到他匆匆的脚步,可也只有自己的脚步。

  张述桐正想问路青怜怎么还不走,他刚转过头,恰逢一阵风从窗缝里溜过,把她的青丝吹乱了,一缕发丝抚在路青怜的唇边,她粉唇轻启:

  “谢谢。”

  ……

  张述桐走进病房,竟有一种亲切感。

  药水味还是很难闻,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混的,回溯以后,熟人最多的两个地方,居然一个是派出所,另一个是医院。

  小护士正在配药室里打哈欠,看到他眼前一亮:

  “你怎么来了?等等,不会又要打针?”

  小护士警惕道,显然有了心理阴影。

  “当然不是。”张述桐哭笑不得,“一个女同学脚崴了,陪她来上药……”

  “哦,我懂我懂。”小护士挤眉弄眼,“那个女孩子对吧,你俩胆子可不小啊,上着课就溜出来了,人呢,我给她打个招呼?”

  这时路青怜走进配药室。

  小护士热情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张了张嘴:

  “哎不是,这怎么……这怎么是另一个?”

第146章 一百六十岁

  “这是谁?”小护士小声问。

  “同桌。”张述桐不假思索。

  “那之前那个呢?”

  “也是同桌。”

  “你们班是三个人坐在一起?”

  “不是。”

  “那你耍我呢!”

  张述桐说那个是前同桌,这个是现任同桌,不矛盾,话说你老是纠结同桌干嘛?

  “感觉你女生缘很好啊,弟弟。”小护士像是打量一件商品,“但比起她们俩,我更喜欢另外一个。”

  张述桐险些以为发生了灵异事件,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他想了想,哦了一声:

  “你是说若萍?那个短发的女生?她是我朋友。”

  “那她们俩就不是朋友?”谁知小护士角度刁钻。

  张述桐说那个中长发的当然也是,不过这位穿青袍的……他看了路青怜一眼,她似乎没听到两人的对话,只是找到了张沙发坐下。

  张述桐懒得再解释了,他摆摆手准备闪人:

  “你先忙,我出去等着。”

  “哎,别害羞啊。”小护士调笑道。

  张述桐心说不对,这叫避嫌。

  否则待会某人又要说:

  “张述桐同学,麻烦移开你的视线……”

  张述桐来到走廊里。

  一般的男人这时候溜出来会抽根烟,但他现在只是少年人。

  少年人应该做一些浪费生命的事,张述桐将手臂撑在窗台上,望着窗外发呆。

  奔波半天总算松了口气,正是发呆的好时候。

  医院后有座老房子,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这就是发展缓慢的地方的特色,新的建筑的崛起不会伴随着旧的建筑的消失,它们往往并存。

  整整一面墙上都是爬山虎,已经被风吹落了一半,马上就要彻底脱落下来。

  这东西很奇怪,如果攀附在墙上,就算枯萎也能形成一面叶墙,可如果掉在地上,没过几天就化成泥了。

  也许到了春天又会爬上去,他盯着爬山虎看了看,觉得可以写篇命题作文——自强不息、论爬山虎的精神,张述桐甚至在心里酝酿好了开头,只等以后遇到合适的命题。

  果然,新成立的学习小组效果显著,自己一闲下来居然在想学习的事,这还只是一上午的时间,再过几天岂不是钓鱼都要背单词?他颇为唏嘘地撑着下巴,直到小护士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护士姓郝,住院期间,两人晚上没少聊天,还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小护士说:

  “我发现你总盯着那座老房子看,怎么住院也看出院也看。”

  “只是闲得无聊。”其实上是因为那几天他在看清逸带来的书,其中有鬼吹灯,每到晚上他就盯着那座老屋畅想,会不会突然冒出来一只粽子。

  ——结果当然是没有,老屋只是老屋,可惜了张述桐研究很多天。

  “换完药了?”他问。

  “好了,不过要晾一下才能走,小护士小声说,“我看她打扮,你这个同学是不是山上的人?”

  准确地说是庙里的,小路同学可不是山顶洞人。

  张述桐点点头,小护士又说:

  “我就说怎么有点眼熟,我刚来岛上的时候还去庙里玩过,唔,感觉好高冷,话很少的性格……”

  “冒昧问下,姐姐你今年几岁?”

  “二十三,怎么了?”

  张述桐说没怎么,只是验证一个猜想。

  他从前就发现路青怜只对中老年妇女有特攻,果然在二十三岁的小护士身上不起作用。

  “其实吧,她话也不是很少。”比如对自己就从来嘴上不留情,张述桐无奈地想,别管是二十三岁还是四十三岁,你们都被骗了。

  “行了,不聊这个了,再聊就成我在背后议论人家了。”小护士说,“对了,过两天别忘了来拆石膏,张主任今早给我说过。”

  “张主任”是张述桐的主治大夫,顾父当初特意打过招呼,已经是小岛上最权威的医生。

  “什么时候?”

  “看你时间咯,他说你恢复得挺好的,比他预想的还快,其实不用整天吊着胳膊。”小护士说要去个洗手间,她临走前说,“争取下次拆石膏的时候再带个新姑娘过来,姐姐看好你啊!”

  张述桐眼皮一跳,回了病房。

  有的人因环境的衬托更显出彩;还有的人无论在哪里,都难掩自身的气质。

  路青怜无疑是后者。

  她赤着一只脚,轻轻点在鞋面上。双腿并拢、两只手顺势放在腿上,身姿坐得端正,既不会显得狼狈也不会显得拘束。

  她的睫毛垂下来,好像在闭目养神。

  即使坐在一间脏兮兮的病房里,她身上也有种出尘的气质,完全不会被外界的环境所影响,那身青色的长袍一尘不染。

  从前张述桐觉得她存在感低,其实是错误的印象,只要路青怜出现在你的视线里,她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明明不是多么耀眼的存在,却永远能第一时间吸引你的目光。

  也难怪这么多男生都暗恋她。

  所以张述桐有一点感觉是对的,她真的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路青怜同学。”张述桐在仙子身边坐下。

  “什么事?”

  “你有没有发现你坐的那张沙发空了?”

  “嗯?”

  “有人会习惯性地把下面的海绵抠出来。”张述桐有点佩服地看了看她的手,“你居然能忍得住。”

  仙子终于睁开眼,只不过那双清冷的眸子已经写上无奈,“你就是为了说这种奇怪的话?”

  张述桐也很无奈,心说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闲聊,就是闲得没事聊几句。

  “对了,这几天少走路。”张述桐知道某种意义上她也很倔,便言传身教道,“给你讲一个故事,是说有一个人,受了伤不听医嘱,到处乱跑,结果年纪轻轻就落下了后遗症,咳嗽什么的都算小事,还得了焦虑症,对了,你知道焦虑症是什么……”

  路青怜受不了地叹了口气:

  “不要告诉我趁我上药的这点时间你又做了一个梦。”

  “你,暂时可以这么理解。”张述桐觉得浑身每个毛孔都在舒爽地叹气。

  “张述桐同学,我姑且理解你是好意。”她头疼道,“但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地学我说话。”

  “呃,很幼稚吗?”

  “比山里的狐狸还幼稚。”

  “为什么是狐狸?”

  “会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正是幼稚的表现。”

  那可真是抱歉。

  张述桐不再没话找话,两人又待了一会,等她脚上的药膏晾干。

  “走吧。”他从沙发上起身。

  路青怜点点头,利落地穿上鞋袜,一同出了病房的时候,她又问:

  “你刚才留给大夫的电话是谁的?”

  “我妈的。反正她也知道你脚崴了。”张述桐帮她回忆了一下,“星期五,就是你受伤的那天,她就出岛了,一直到星期天才赶回来,晚上回家收拾东西的时候问我怎么多了双鞋子,我妈那个人很八卦,说不清楚也挺麻烦,我就把原委告诉她了。”

  张述桐又说:“你不知道,我妈最近天天念叨你。”

  路青怜不解道:“为什么?”

  “想感谢你呗,但她前几天一直在医院陪我,没找到机会。”

  其实老妈还让他喊路青怜来家里吃顿饭,当时张述桐觉得她不会去,就说等见面问问。

  现在正好碰到了合适的机会,张述桐照例完成一下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