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第210章

作者:雪梨炖茶

  只是说到这里他又顿了一下。

  医院。

  张述桐的目光向下移动。

  他脑子的计算还在继续,从这里去医院要走半个小时的路,他们只有一辆车子,路青怜的脚伤了,伤势不轻,哪怕是她也会流露出明显的痛楚,待会就要去医院复诊……

  所以是让路青怜一直在这家小店里坐到自己回来?

  他不可能赶到后饭店立马回来,说几句话需要多久?吃一盘盖浇饭又需要多久?

  还是放任她走去医院?

  可早上才说过,最好少走路。

  如果走路去杜康家的饭店则需要二十多分钟,哪怕是跑。

  张述桐收回手,改口道:

  “你吃完饭先骑车去医院,我去找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出饭馆。

  他一边跑一边穿好外套,可刚跑出去没多远张述桐立即刹住脚步,他拍下额头立刻回身拐入一条胡同。

  远远看去,胡同里堆着大大小小的家具,都是已经废弃的,花盆沙发衣柜甚至还有一张木床,像个小型的旧货市场。

  不愧是居民区,真是乱得可以,想要越过去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可这条小路是近路,最起码可以为他节省五分钟的时间。

  张述桐在脑海中数着时间,他一手撑在旁边的沙发上,脚尖一点身体借力,干了一上午的活他手臂都有些抖,可区区这些障碍拦不住他,老实说他突然觉得这张沙发很好看,就这么丢了可惜了,要不要待会搬去基地……闪过这些念头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轻盈落地。

  张述桐继续迈开脚步。

  然后是花盆是扫帚是倾倒的衣柜,直到一张木床挡在胡同中央,还是侧着放的,似乎告诉他来者不善。

  张述桐默默后退,三二一心里默数,接着他一脚蹬在木床的腿上,瞬间跃起,另一只脚急忙踩住床沿,堪堪站稳。

  他又扶着墙利落地跃下,同时为下一次起跑做足了准备,张述桐回头看了一眼,刚吐出一口气——

  “干嘛哪干嘛哪!”

  头顶突然有个大妈推开窗户怒吼。

  “抱歉抱歉……”

  张述桐赶紧开溜。

  今天太阳不错,家庭主妇们早早地把被褥挂在了外面,再往前是寒风中飘舞的被单,马上就要走到胡同的尽头。

  他毫不犹豫地掀起床单,淡淡的洗衣粉味慢半拍地钻入鼻孔,张述桐终于拐上一条大路。

  接下来已经没有近路可以抄了,唯有加快脚步。

  这还是拆了石膏后第一次狂奔。

  张述桐只恨没有把自家的摩托车骑来。

  肺部有火辣辣的感觉传来,他很快重重喘起气,十二月的街道萧瑟,寒风咆哮,他的额头上却蒙上一层汗滴,离出门到现在已经过了六七分钟,至少还有十多分钟的路要跑。

  他就这样穿过一条条街与一条条巷,终于杜康家的饭店出现在眼前,张述桐一把推开大门。

  门后还挂着塑料的条帘,这些透明的帘挂时间长了,已经被熏上一层淡淡的油烟,可掀开条帘的那一刻他的手突然慢了一拍。

  话说是不是提前编个借口?就说是来找杜康玩的?这样也不错,否则人家一群人吃着饭跑过去有点奇怪。

  他打定主意,努力压抑着紊乱的呼吸,手起帘落。

  最后一道关卡也被他通过了。

  放眼望去,大厅空空如也。

  张述桐愣住了。

  他对这家饭店的布局再熟悉不过,目光越过几张四四方方的长桌便是柜台,而柜台对面是一张铺着钢化玻璃的圆桌,桌子上的剩菜还没来得及收。

  不久前这里还是一片吵闹的景象,他看到了一群男男女女站起身子,玻璃杯碰在一起溅出了里面的橙汁,一名少女扭过脸朝他笑了笑。

  现在所有人都消失了,大厅里空荡荡的一片,墙上挂着一个时钟,机簧咔嚓响着,钟表的秒针孤零零地走动。

  像是曲终人散。

  饭馆里只站着他一人,连桌吃饭的散客都没有,他的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动作,没有来得及放下。

  张述桐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原来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除非喝酒,很少会有人在餐厅里逗留在这个时候。

  可他一路赶来才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这时候一道黑影突然窜进来冲他汪汪直叫。

  张述桐回过头,接着一个少年也掀开门帘:

  “佐罗,别叫,怎么一会没看住你就跑进来了,不好意思啊,打烊……耶?”

  杜康揉了揉眼睛:

  “什么情况?不是,述桐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他胳膊上穿着套袖,正提着一个蓝色的水桶,说着去了那张圆桌旁,端起盘子将剩菜倒进桶里:

  “你早说要过来啊,早说我就给你留点饭了,等我收拾完看看有啥吃的……等等,也不对,我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不是正吃着饭吗?还是说咱俩待会一起去找若萍?”

  张述桐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杜康倒也习惯死党的做派,他动作很利落,几句话的功夫就将桌面清理干净,又去柜子里拿了一瓶可乐:

  “你先喝着。”

  张述桐看着那张擦得干净的桌子,细细的绒毛还沾在钢化玻璃上:

  “这桌……人呢?”

  “哦,刚走没多久,我估计也就六七分钟吧,本来想给你看看若萍说的那个人的,我当时不是突然把电话挂了嘛,后来忘了给你回了,其实是我拍人家,结果被发现了,闹得还挺尴尬的……”

  杜康心有余悸道:

  “当时我都有点傻了,心想他们那一大桌人,要是传开了岂不是丢死人了,幸亏那个姐姐人挺好的,人家发现了也没点破,挺照顾我面子,就对我笑了笑,嗯,感觉和看弟弟差不多,结账的时候也没说什么。”

  杜康看他半天没有动弹,把可乐贴在他脸上:

  “看你热的,先喝口水。”

  张述桐已经坐在了椅子上,可乐是玻璃瓶,瓶身冰凉,让他打了个激灵。

  张述桐突然冷静下来。

  他一路跑得太急,其实现在才有空停下想想,原来那个笑容不是对他的,学姐又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在视频通话,明明是杜康偷偷拍人家的时候被发现了,那是有些觉得好玩的、带着些善意的笑。

  自己头脑一热就跑了过来,可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想,跑过来又能做什么呢,对方不是一个人吃饭,而是一群人,楼上虽然有包间,但大家只是一面之缘,又不是从前那种关系,哪有独处的空间。

  别说他晚了几分钟,就算不晚,无非是在饭店里当作偶遇,点头笑笑。

  物是人非。

  他好像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犹豫,消失的东西就是消失的东西,再尽力奔跑难道还能跑得赢时间?

  如果刚才骑车来呢,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归根结底他连几分钟都赶不上,别说一条已经消失的时间线了。

  张述桐又想起若萍上午说的,要妥善地处理好自己的人际关系,原来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一个人对你来讲意味着什么、又该把她放在何种位置,要有自知之明。

  “你歇会,”杜康总算打扫完卫生了,“等我喂完狗就走。”

  说着他又提着水桶出去了,小黑狗跟在他身后尾巴直晃。

  大厅里只剩下张述桐一人,他默默地拿出手机,点亮屏幕,找到备注为“苏云枝”的联系人:

  “抱歉,晚上突然有点急事……”

第173章 曲终人散(下)(加更求月票)

  下午两点,他在医院楼下等到了路青怜。

  张述桐最终没有跟杜康去若萍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谁也不例外。

  任性的事一次就足够了。

  “医生怎么说?”他问路青怜。

  “恢复得不错,但仍要静养。”

  张述桐点点头。

  路青怜的好奇心果然很淡,她甚至没问自己去做了什么。

  绕去医院后面的小屋不需要多远,这点距离犯不着骑车,他推着车走在最前面,过了片刻才问:

  “你晚上有没有空?”

  “什么事?”

  “我妈喊你去家里吃饭,她念叨很久了。”张述桐补充道,“不会太晚,估计五点左右吧,你想吃什么?”

  “先别急着拒绝,”张述桐趁她开口之前又说,“她买了一只鸡,我出门的时候鸡汤都在锅里熬着了。”

  “你是故意的?”谁知路青怜皱眉道。

  “什么故意的?”张述桐莫名道。

  “早上就订好的事拖到现在才说。”

  张述桐明白她的意思,是说自己先斩后奏,如果早上就告诉她,那她大可以直接拒绝,但拖到下午、菜都炖上了,再拒绝反而显得不礼貌。

  “我倒没有这个意思……”张述桐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索性将错就错,“去不去?”

  “好。”

  他又问路青怜想吃什么菜,她说随意,张述桐知道问不出结果,便给老妈编了条短信,让她自由发挥。

  两人很快来到了老屋前。

  一路无言,他们回到隧道,默默清理着杂物,上午已经弄出了一半多点,可眼下缺少了两个帮手,速度又慢了不少。

  但有些事不能指望别人,大家眼里的世界是不一样的,死党们觉得这是探险,可对他和路青怜来说,是不得不进行的工作,哪怕最后毫无收获。

  “手电往下一点。”

  张述桐回过神,接过路青怜手里的木梁。

  “张述桐同学。”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如果你真的很惆怅,可以去上面歇会,不要在下面帮倒忙。”

  “你一个人要怎么忙,连东西都看不见?”他心不在焉道。

  “手电上有根带子,可以咬在嘴里,虽然不到必要时刻我也不想这样做。”她同样心不在焉地说着,又从里面取出一个砖块,“我是说,你最好专心一点。”

  “我还以为庙祝有黑暗中视物的能力。”

  “没有那种东西。”

  他们轮换了几次,又去地上稍稍喘一口气。

  最初还觉得下面很臭,现在却几乎麻木了,张述桐喝着水,看到了老妈回的消息:

  “我妈要去买点青菜,你想不想吃杏鲍菇?”

  他还记得上次在别墅里吃饭,路青怜是第一次看到杏鲍菇这种东西,因此多夹了几次。

  “这种行为叫不叫花心?”

  谁知道她语出惊人,虽然语气很平淡就是了。

  张述桐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能不能不要学了一个词就乱用,最多算好意。”

  “是吗?”路青怜也在小口喝水,她粉色的嘴唇印在瓶口上,却能吐字清晰,“除了顾秋绵同学以外,中午又去见了一名女性,这种好意还是免了。”

  张述桐匪夷所思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表现、还有中午那通电话,已经表现得很清楚,还是说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她漫不经心道,“走的时候还很兴奋,回来后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张述桐同学,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你是不是原本晚上有安排,不过被拒绝了,才想到喊我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