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一直到路青怜快要走出楼梯口的时候,张述桐拉住她的衣角,少女脚步一顿,张述桐将早就团好的外套晃了晃,她见状侧过身子,张述桐用力一掷、故技重施。
衣服落地的声音传入耳朵里,他们静静聆听了几秒,接着路青怜一抖甩棍,棍尖在石壁上一点,与此同时,她脚尖倏地发力——
这是行动的信号,张述桐也跟着冲上楼梯,刹那间两人从极静变为极动,等张述桐几步上到地面,路青怜已经冲出老屋。
——无论接下来遭遇什么,将地点放在室外、而不是一处随时可能坍塌的老屋里,这也是早就商量好的事,可等张述桐后脚出了屋子,耳边却已经响起她淡淡的嗓音:
“安全。”
扭头看去,路青怜从屋子后面绕了一圈,她收起甩棍,面色平静:
“这附近没有任何人。”
“怎么可能?”张述桐下意识说。
“你的判断失误。”她说,“还有一种可能,那个人是当时在天台楼顶看到的男人,和我们要找的不是同一个。”
张述桐皱起眉头,不信邪地打开手电,向周围照了照,可这里本就是一片荒地,视野没有遮挡,哪里能看到什么人影。
可那辆车分明是往医院的方向驶离的。
难道说对方还没有赶到?路上遇到了什么情况?
虚惊一场?
可这已经不能算“虚惊”了,起码那个男人真的存在于他们身边,可对方究竟是怎么想的?
这时路青怜又说:
“如果是我的话,不会立即跑回来,而是跟上那辆车,就算追不上,至少能判断出更明确的去向。”
“是有点着急了。”张述桐叹了口气,“我当时担心你出意外。”
“……你的病怎么样?”
“还好,应该没犯,”张述桐仔细感受了一下,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除了心脏砰砰直跳,倒没有那种熟悉的窒息感。
“走吧。”路青怜头也不回地说,“今天就到这里,路上和我说说详细的情况。”
她说着又向老屋走去,将地道的铁门关好。
“没看到别的,只看到了对方的眼睛,老实说根本判断不出什么。”张述桐说着打开相册,几步来到路青怜身旁,“你看,就是这样……”
路青怜瞥了一眼,也许她也没有发现更多,又收回视线。
张述桐嘀咕道:
“第一次干这种事,没把握好角度,如果当时把手机再往上翻一点,不说拍到脸,起码可以拍到帽子……”
“说清楚点。”
“那人戴了一顶棕色的帽子,开的是轿车,只有这么多了。”张述桐打开前置摄像头,上下翻了翻手机,“我估计这个角度就可以……”
说着他按下拍照键,一张照片定格。
张述桐盯着照片的顶部若有所思:
“嗯,差不多四五十度正好……”
一只手却将他的手机夺走了。
“怎么删?”
路青怜面无表情地问。
张述桐才发现不经意间将两人的自拍留在了手机中:
“不好意思,照片下面有个导航栏,点击删除键。”
话音刚落,路青怜便将手机还给了他。
张述桐看着相册,几秒钟之前那里还有张“合影”,他又看看路青怜的背影,心说其实还有个回收站,不过你不知道。
可能是她本身不喜欢拍照,也可能是今天换了装,还可能是不喜欢和其他男性出现在同一张照片中,何况是自拍。
但张述桐留这种照片也没有用,又不是当初拍顾秋绵那种,他也懒得耍心眼,又点开回收站。
手指点下屏幕的那一刻,张述桐突发奇想,也许若萍拜托他拍的照片就是这种,但路青怜不允许的情况下,他肯定不会擅作主张,所以还是删掉好了。
这也许是路青怜第一张自拍。
只不过因为当时他在研究拍摄的角度,摄像头算是仰视,一般在自拍里这是死亡角度,但画面上的少女有张瓜子脸,丝毫不损她的美貌。
而在路青怜和自己脑袋中间,有一点闪光,像是漂亮的星芒。
张述桐出神地看着照片。
“你果然是故意的。”路青怜不知何时回到了他的身旁,她缓缓吐出几个字,周身的温度却仿佛降到了零下。
张述桐汗毛乍起。
“等等……”他倏然回过头,朝着那个闪光的位置看去,两人拍这张照片的时候面朝老屋,而老屋位于医院后面,也就是说,这张照片的背景正是医院后墙。
张述桐看向医院的后墙,二楼的窗户里,整条走廊亮着昏黄的灯,可灯光映射在照片中却不是星芒的样子,何况这点星芒像是直接印在窗户上。
张述桐飞速移动视线,紧接着:
一顶棕色的帽子出现在视野中。
不久前他盯着照片,忽然从星芒下看到了一抹熟悉的棕色。
此刻张述桐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猜测,那根本不是什么星芒!
而是男人帽子上的金属装饰!
一阵冷意袭遍全身,那个男人果然来了医院,对方没有直接赶到老屋,而是在医院的走廊里默默观察着他们!
可到底是为什么?
张述桐还是想不明白,既然那个男人在寻找“若萍”,为什么不直接埋伏他们,而是一直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观察着两人?
第198章 “约会”
他正要将这个发现告诉路青怜,却发现对方也在盯着医院的窗户:
“第五个窗户,有你说的帽子。”
她随即收回视线,轻声说道。
“我看到了。”张述桐也垂下眼,“如果直接冲上去,抓住他的可能性有多大?”
“很难。”路青怜说,“他已经观察了很久,我们稍有异常就会警觉。”
“先去医院。”
张述桐做出判断。
诚然他们一直被男人观察着,可不久前在宿舍,自己也记下了对方的特征,恐怕男人还没有察觉到,他的跟踪已经被“发现”了,利用这个信息差,可以做到很多事。
当务之急是不要露出异常。
“注意不要露出脸。”
张述桐提醒道。
他一直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窗边那顶帽子。
接着两人若无其事地迈开脚步,走得不疾不徐,很快进入了视线的盲区。
想从医院后方去往前门,需要穿过一条小巷,小巷的一侧正是医院的侧墙,张述桐知道侧墙上开了窗户,低下头就可以观察到巷子里的情况,因此他仍旧保持着原本的速度。
三分钟之后,两人迈进医院正门。
路青怜依然走在前面,人来人往的大厅中,她靠在大门一侧:
“大厅里没有看到,外面呢?”
“也没有。”张述桐低声回答道。
既然男人在跟踪两人,那么当对方失去视野的一瞬间,应该转身下楼才对,可预想中在门口碰面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他的目光又移动到医院门前的停车场上,可那里轿车太多,根本无法确认是哪一辆。
张述桐皱起眉头:
“上楼吧。”
他对二楼的布局熟悉无比。
张述桐快步走上楼梯,先朝走廊的窗户望去——
更多的人涌入视线。
走廊里摩肩接踵,他推开两个肩膀,终于看清了窗边的情况,那里靠着不少男人,可却没有一顶棕色的帽子。
男人已经从窗边离开了。
可到底在哪?
病房?卫生间?还是某间诊室?
有双眼睛藏在茫茫人海,如芒刺背,他不得不提高警惕,张述桐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背后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
“弟弟,又来打针啊?”
是小护士。
对方穿着一身羽绒服,从观察间里走出来,看样子是准备下班,她自来熟地招招手,差点被一个人挤歪。
小护士费劲地扒开人流:
“这次是发烧还是感冒……不对,”她注意到身后的路青怜,“你怎么这么喜欢带女生来医院……欸,等等等等?”
她张了张嘴:
“怎么又换人了?”
也许隔壁有耳。
所以张述桐没有否认,他捂住自己的头,说刚才玩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担心擦破皮,才来医院里看看。
“能不能帮我看一下?”
张述桐指着她身后的观察间。
小护士叹口气:
“吃准我了是吧?看在熟人的份上不收你挂号费了,进来说吧……”
张述桐带着路青怜挤进观察间。
“哪里?”小护士摸起一个手电。
张述桐却立即松开手,他趴在房门的观察窗上:
“有没有看到一个戴着棕色帽子的男人?”
“什么棕色帽子的男人,这都什么跟什么?”小护士懵了,“你不是脑袋碰到了吗?”
“楼下。”
这时路青怜轻声说。
进入观察间后她便直接走向窗边。
窗户与正门位于同一侧,张述桐猛地回过头,医院斜对面的超市里,一顶棕色的帽子出现在视野。
什么时候跑到那里去的……
可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张述桐心里一沉,男人明明捕捉到了两人的存在,却始终和他们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张述桐之所以让路青怜假扮成若萍,就是为了防止男人突然发难,自己这边武力值不够,反而自找危险。
在织女线上,他一直以为男人迟迟没有动手,是因为没有发现若萍的行踪,可眼下的情况恰恰相反。
那个男人一直在等。
可他到底在等什么?
张述桐再次回想起当初若萍受到袭击的描述,也许祭坛不是重点、“若萍”也不是重点——
若萍怀里的狐狸才是。
所以,男人一直隐忍不发,是在等那只狐狸的雕像?
“其实是在找人。”张述桐对小护士道了声歉,又说耽误你下班真是不好意思,说完便和路青怜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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