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哎呀哎呀,不好意思,桐桐。”
“错了,饶命。”
“哼。”
顾秋绵这才转过身去,心情不错地搓起泡泡。
张述桐暗道她怎么越来越不好对付了,顾秋绵又说:
“待会喝完粥,我和我爸说好了,让他抽出点时间跟你聊聊。”
张述桐道了声谢,他最近一直在通过自己的渠道调查青蛇庙和路母的事,可学姐那里帮不上忙,岛上的警察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联系不上,想来想去,也许顾父知道些什么。
说话间张述桐也洗完了手,他左右看看,那条熟悉的客用毛巾却不在架子上,也许换成了别的颜色。
“顾同……秋绵,”忽然间叫她名字,张述桐还不太习惯,“毛巾?”
“不知道,桐桐。”
张述桐斜着眼看她,顾秋绵终于忍不住笑道:
“哎,我也是刚才发现的,如果叫你张述桐同学,把这几个字连起来读的话,就是张述,桐桐,学?”
她笑点好低啊……
张述桐也说:
“我也是才记起一件事,清逸说的,关于咱们俩之间的事,你想不想知道?”
“什么?”她眨眨眼。
“和你待一起容易变笨。”
说完张述桐拔腿就走。
他大步出了洗手间,顾秋绵在身后追杀不停,等一直拐到了餐厅,两人的脚步又同时放慢,一个比一个文雅地拉开了凳子,饭桌上的人已经坐齐了,这是条方桌,三个孩子坐在一边,顾秋绵的姨妈和姨夫坐在一边,顾父则坐在桌首。
这顿饭虽是家宴,却和普通人饭桌上的气氛截然不同,哪怕顾建鸿嘴边总是挂着淡淡的笑意,可掌权者的气质已经融入了他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最明显的,就是他夹菜的时候,没人会主动伸出筷子。
当然免俗的人也不是没有。
顾建鸿给女儿夹了一块排骨:
“刚才忘了问你,这么快就想接爸爸班啊?”
张述桐的汗毛忽然有了反应。
“爸!”顾秋绵使出了撒娇,“谁说要接班啦,这么忙我才不想。”
顾建鸿失笑道:
“你自己说的话转头就忘。”
除了张述桐以外,其他三人都对这句话不明所以,姨妈趁机打趣道:
“是好事啊,绵绵长大了,主动帮姐夫你分忧。”
“嗯,是长大了。”
顾建鸿闻言只是笑笑。
张述桐却觉得有只脚很隐蔽地在他鞋面上踩了一脚,抬头一看,顾秋绵正端庄地放下筷子,和姨妈说着话,但张述桐总觉得这是她方便发力。
算了,反正是她家的拖鞋,踩就踩吧。
女人又说:
“不像媛媛什么都不懂,哎呦,我有时候就觉得这孩子太老实了,要是转来岛上上学,绵绵你可要多帮姨妈看着表妹点……”
张述桐想道,如果是自己家,那叔叔们估计在聊昨晚的新闻联播,阿姨们则聊着家长里短的事,可在这栋别墅里,无论说什么都围绕着顾秋绵父女俩,她姨妈一直在主动挑起话题,不让这场家宴冷场。
姨夫应该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这时候被妻子隐蔽地提醒两句,才端起酒杯。
至于张述桐,他本就是来蹭饭的,透明程度仅次于“圆板酱”,他小口喝着粥,无聊地数着吃进嘴里的食材,居然真的有八种,还有股很轻的药材味。
吴姨的手艺还是比老妈要好一点的,她今天没有在饭桌上吃饭,而是去了厨房收拾卫生,张述桐后知后觉地想,自己坐这里是不是很奇怪?
既然是家宴,他一个同学跑来凑什么热闹,可计划不如变化大,张述桐本准备下午找顾父问一些岛上的事,到了晚上,情况允许就喝一碗腊八粥再回去,也算赴了元旦那天的约,可现在怎么就坐在饭桌上了?
再小的节日也是节日,不一会众人端起杯子,张述桐只好举起果汁虚碰了一下,忽然间有些尴尬。
一杯酒过去,饭桌上的气氛总算不像之前那样拘谨,姨父姨妈说话的声音都高了些,张述桐看他们聊得热闹,便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少女打了个招呼。
“圆板酱”正慢慢喝着粥,闻言浑身都激灵了一下,倒很符合学姐说的性格。
“……你好。”
少女盯着粥碗,小声打了个招呼,要不是她嘴巴动了一些,张述桐险些以为她没说话。
“听你表姐说,你在市里上学?”
他继续打听道。
狐狸庙祝。
无名线上狐狸文化与年轻人的风潮结合后的产物。
可那些雕像证明了,狐狸的传说并非空穴来风。
如果说青蛇神有一个行走在人间的使者,那狐狸神呢?如果有的话,也是庙祝?
何况她还是顾秋绵的亲戚,张述桐总觉得这一切太巧了。
“冒昧问一句,认识一个叫苏云枝的女生吗,她在市一中上学。”
少女摇了摇头。
“是吗,打扰了。”
张述桐告了句歉,不再说话,却下意识皱起眉头。
大人们又聊起生意场的事,有关小岛的开发,按这个情况推演下去,就是无名线上的狐狸岛。
看样子顾秋绵姨妈一家的“战略”大获成功,可身为女儿的“圆板酱”,就算不在集团担任职务,总该清楚那是姨夫家的产业,可学姐介绍自己时她是什么反应?
张述桐回忆了一下,那时候对方戴着口罩,和现在的样子差不多。
——又来了。
一股危险的气息自身后升起,张述桐转过头,却只看到顾秋绵轻笑着聊天。
“……这是张隽的儿子。”
不知怎么话题来到自己身上,顾父介绍道:
“都是我请来的专家,以后少不了合作。”
女人第一次认真打量了张述桐一眼:
“怪不得……”
“不过这样坐下来吃饭还是第一次。”顾建鸿笑道,“这孩子很不错。”
至于这句话“很不错”是指什么,张述桐也没弄清。
谈话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虽然顾父没说几句,可他主不主动介绍在别人眼中完全是两回事,张述桐感到女人的态度热情了不少,他应付起来也很头大。
这顿饭吃得很慢,又不能中途离场,等吴姨在餐桌前收拾碗筷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去。
大人们在客厅里喝茶,张述桐帮吴姨拿过垃圾桶。
“这么客气干什么。”吴姨故作不满道。
“过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整个别墅里,除了顾秋绵,吴姨反倒是最让他放松的一个,张述桐也就实话实说,“早知道今天不该来的,有些添乱。”
“和他们一家又没有关系。”吴姨却温和地笑笑,“关键是顾总怎么看你。”
张述桐心说自己好像是来打听情报的。
“待会别紧张,就当是自家的长辈,也别耍心眼,有什么说什么。”
他刚点点头,就听顾秋绵喊道:
“张述桐,来一下!”
张述桐知道到了今天的主题,他本以为顾父会等妹夫一家走了再找自己,却没想到大老板会把人晾在客厅里,这样看顾秋绵的面子真够大的。
他跟着进了书房,记得墙上挂了一张很大的全家福,却不知怎么不见了,隐隐能看到墙纸上留下的印记,张述桐只是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名叫顾建鸿的男人穿了一件深色的毛衣,正站在窗户边,点了一支很细的香烟。
“坐吧。”
张述桐也礼貌地回了一句打扰您了,他刚坐在椅子上,男人便问:
“从前有没有来过岛上?”
第271章 “演技”
“从前有没有来过岛上?”
张述桐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但面上还是照常回答:
“初一的时候跟着爸妈转来的。”
“嗯。”顾建鸿站在窗边,看不清他的表情,男人保养得不错,如果只看侧脸,甚至有些书卷气,这是个表面上文质彬彬的男人,顾秋绵肤色很白,想来就是遗传自父亲,眼下他若有所思,“你和绵绵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问题更难回答,张述桐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说我把她气哭了好几次,事到如今,张述桐真的很想问问曾经的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高冷。
“……调班前做过几天同桌,那时候才和她熟悉起来。”
“以后有什么打算?”
“以后……”张述桐最无法回答的就是这个问题,“可能会尽量考去市里吧,再远的事还没有规划过。”
顾建鸿微微点头,弹掉手中的烟灰。
只是几句话的功夫,他手中的烟就烧掉了一半,不是因为烟瘾多大,而是根本没抽,张述桐就看着那支烟像根香似的飘着白气,被顾父按在烟灰缸里。
“只是聊聊,你随意些。”
他手向下虚按,气质倏然一转。
说这句话前他语气很缓,每个字句都像深思熟虑过,可眼下却变成了一个健谈的企业家,顾建鸿笑道:
“我出差的那段时间你没少来,那些事我都清楚,少绕圈子。”
张述桐真的有点尴尬了,秋雨绵绵啊秋雨绵绵,你到底瞒了些什么,幸好顾父还不知道半夜把他女儿带走的事。
“我和你父亲有些私交,和你家人也吃过饭,当成长辈相处就好。”顾建鸿在老板椅上坐下,“之前你帮了绵绵不少,是我们家的客人。”
张述桐也开门见山:
“您从前没听过任何和狐狸有关的事?也包括雕像之类的东西?”
顾秋绵已经把他们在找狐狸雕像的事告诉了顾老板,不过隐瞒了雕像的能力,只说他和几个朋友们成立了一个兴趣小组,考古岛上的民俗与传说。
“没有。”顾建鸿沉吟道,“但有件事很巧,今天绵绵的姨父也找我聊过类似的话题,我倒奇怪从哪里冒出一只狐狸。”
张述桐也觉得奇怪,前段时间他托老宋验证过,对方曾在市里教书,有不少老同事和学生,一部分人听过狐狸的传说,却对蛇的事情闻所未闻,说明学姐没有撒谎。可现代信息社会怎么会有这么夸张的信息差?
再比如顾秋绵的姨妈一家,从前不是没找顾老板谈过岛上的生意,可只有这次突然提到了狐狸,就好像随着地下室男人露面,狐狸的传说像雨后春笋一样从岛上冒了出来。
他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结,又聊起青蛇庙的事。
“类似诅咒的东西呢?”
张述桐想了半天,用了这样一个词汇。
这也是他从无名线回来后一直在想的问题。
庙祝不能出岛。
这本就是一个很宽泛的概念。
什么叫出岛?地理位置上的变化?那在湖里划船算不算出岛?还是说只有踏上市里的港口才算?如果一直在湖里不上岸会不会出事?
这只是水平方向上的移动,垂直方向呢?比如乘一架飞机飞到小岛半空中?
所以张述桐觉得,不能出岛,应该不是这么简单的定义。
如果是蛇的限制,骗过蛇的方法他已经找到了;如果是路青怜奶奶的命令,铁了心带路青怜出去,她似乎也做不了什么,张述桐不怕具体的限制,只要具体总能找到破解的方法,最可怕的就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就比如拆庙后那些工人狰狞的死相。
可他也不能和路青怜去做实验、一项项排除变量,在这个时间点上,他根本没有试错的机会,也不敢去试。
回溯后的那几天,张述桐经常会做噩梦,而且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庙祝传到路青怜这一代,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已经出现了很严重的信息断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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