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恰逢一道雷电闪过,他擦去墙上的水迹,几步蹬上了墙头,天空被照亮的一刹那,张述桐落在了地上。
周围又黑了下去,雨水与雷电是最好的掩饰,他快步走到那棵古老的流苏树前,搓了搓手,接着发力——
手脚打滑了几下,他有些狼狈地爬上了树冠,张述桐眉毛一跳,肩膀上的伤口又抽痛了一下,但他很快屏住呼吸,扒开枯枝朝院落里望去。
这是处很小的院落,一处主殿,两间偏殿,其中一间偏殿的窗户里透出些光亮,那是路青怜的房间。
隐隐能看到桌前伏着一道人影,张述桐正要移开目光,偏殿的门被推开了。
路青怜撑了一把伞走出来,她几步走进了主殿,随着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的声音,雨声中响起她平静的嗓音,路青怜像是和一个人说了些什么,显然她的奶奶就在主殿。
张述桐大概摸清了两个人的方位,又朝另一间偏殿看去。
就在前天,路青怜的奶奶正是从那里将信纸带了出来,也许那就是此行的目的地。
他等了半晌,路青怜又从主殿内走出,她撑着伞在院落里站了一会,像是发呆,张述桐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只要没发现自己,就再好不过。
张述桐不再关注她了,因为有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敲开了院落的木门:
“老太太,我们是市政府的人,今天岛上发生了地震,领导担心你们这座庙出问题,派我们过来看看。”
为首的男人高声喊道。
第296章 雷雨夜(下)
时间回到几十分钟前。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车顶上,张述桐打开照明灯,看着驾驶座的司机愣了愣。
“是你啊。”他想了想。
“您见过我?”司机也愣了一下。
“叫我名字就好。”张述桐摇摇头,却想如果在七年后,那男人对自己的称呼应该是“张经理。”
眼前的正是那位安插到自己身边的司机。
“就他吧。”
张述桐转头对顾秋绵说。
“一切都听他的,别露馅,也不要跟我爸说。”顾秋绵只是嘱咐道。
“小姐您放一万个心好了,不就是装成官方的人骗那个老太太出去吗。”男人夸下海口,“您是找对人了,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比我更擅长干这个的。”
张述桐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着:
“我建了个群,待会该说什么、那个老人会问什么,照着回答就好,不会差上太多,但要记住,不要擅自说别的话,哪怕露馅。”
“那就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男人一挑眉梢,却迟疑道:
“不过,调查结果都出来了,那个老太太知道不是地震岂不是糟了?”
“她一直待在庙里。”
“但还有她孙女呢?”
“她不会说。”
司机张了张嘴,显然对这种毫不犹豫的口气抱有怀疑,可他看看周围,又把疑问吞回了肚子里:
“我知道了,到时候交给我随机应变好了。”
男人继续阅读着群聊中的消息,问道:
“到时候一定不要进主殿,只在外面说话?”
“嗯。”
张述桐耐心解释道:
“你们一旦进去,不超过五分钟,她就会送客,再出来的可能性很小。”
司机连连点头:
“好,坚决不进主殿吗,到时候我就一直敲门,不信她不出来。”
一抹担忧又浮上男人的眉宇:
“要是一见面就被拒绝了怎么办?”
“所以要先聊点别的,比如带她下山避难。”
“明白,一步步让她暴露出底线对吧,我看顾总谈判时就是这么干的。”
“还有什么问题?”张述桐又问。
“那个老太太咬死不松口呢?”
“就说你们走了没法交差,明天还会有人烦她。”
“她会信?”
“她会犹豫。”
“要不要先跟那位小庙祝沟通一下,打个配合?”
“不要,她的反应是个变数。”
“看到蛇就直接跑?”
“对。”
“这个您倒可以放心,不是毒蛇的话,我们这边有三个人……”
“跑是为了你们好。”
男人只好点了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了,”他斟酌道,“万一,我是说万一进展不算顺利,要不要用一些顾总的人脉,威胁一下她们?”
“你只需要提一件事。”张述桐却想也不想地说,“地震,会把那座庙震塌。”
“只需要这一件?”司机惊讶道。
“只需要这一件。”
……
这场冷雨就这么跨越了几十分钟,在夜色中落在了这方小小的院落里。
三个男人走进院子,个个都是一身西装,个个都打着手电,手电的光柱穿透了倾斜的雨丝,为首的男人继续高喊道:
“有人在吗?”
直到手电的光柱照到了路青怜脸上。
“你是……”
“我是她的孙女。”路青怜撑着伞,张述桐便只看到伞面转了半圈,“有什么事?”
“市里的调查组,找你家大人有事,你奶奶呢?”
男人松了口气,就要往殿门走,却被路青怜虚拦了一下。
“在外面说就好。”
“我们带着任务来的,情况特殊,你做不了主,喊你奶奶来吧。”
路青怜的回答依旧:
“最好不要进去,有什么话对我说。”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出师不利,接着他想起了什么,又提高嗓音说:
“你这个小丫头,怎么……”
他故作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了一瞬,随即就噤声了。
张述桐听到了拐杖点在石板上的轻响,接着,那道苍老、干哑的声音在殿前响起:
“在喊什么?”
“老太太,你可算出来了,我们是……”
“我听到了。”路青怜的奶奶打断道,张述桐的视线被屋檐遮挡住,看不到下方的情况,但对方大概是扭过了脸,朝路青怜问:
“地震?”
“嗯,所以今天回来早了些。”
“怎么没有告诉我?”
“东边没有出事,不算严重。”
祖孙俩的对话落在耳朵里,男人再度愣了一下,他心中一喜,立刻见缝插针道:
“不算严重?这是闹着玩的事情吗,我们为什么冒着雨一路走上来,就是领导担心山体滑坡,你们这座庙又正好在山腰上……”
“进来说吧,和我说说这场地震,”老妇人佝偻着腰,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他,“我上了年纪,不喜欢雨天。”
“不麻烦了。”
这句话像是欢迎他们进殿坐坐,对方却说得不容拒绝,他甚至不清楚是不是被看出了异常,只好硬着头皮说:
“我们待会还有任务,你们先去收拾东西,现在就跟我们下山,政府会安排住处,等没事了再回来。”
“省得费心了,我们在这里住的很好,回去吧。”
“我当然知道现在没出事,可夜里呢,明天呢?”他提起的心放了下来,嘴上却强调道,“你这个老人家怎么讲不通道理,这是市里的救援项目,人命关天的大事!”
可老妇人只是对着身旁的少女说:
“送他们出去吧。”
“实话跟您说了,”男人终于叹了口气,“哪怕您真的同意了,我们还要帮忙搬家,这种苦差事没人愿意接,可这样回去我们也交不了差,说句不好听的话,老太太,就算不为自己考虑,考虑下我们这些关心你的同志好不好?”
他发愁地抹了把脸:
“小孔,文件呢?”
“哎!”身后立马有人递过来一个手机,他快速念了几句,“您也听到了,我们这些人只是第一批,今天走了,明天还会有,要不这样,您就带我们围着庙检查一下,证明建筑的主体没出问题,这事就算结束了?”
本已转身的老人果然停住了脚步,好似沉思。
“你们这些人啊……”
不知怎么,她的脸色沉了下去:
“谁派你们来的?”
张述桐心脏一跳。
司机也完全没料到会等来这样一句话:
“市里的调查组啊……”
“来找什么?”
“找什么……”男人咽了口唾沫,“我看您是老糊涂了,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走了一个,再来一个。”老人缓缓道,“我看分明来了三个,路青怜……”
男人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可视线越过对方的身子,几道黑影窸窸窣窣地从殿门中爬了出来,他本能地暗道一声糟糕,甚至不清楚哪里出了岔子。
奇怪,明明就是一个瘦弱的老人,自己这边有三个成年的男性,可在对方的注视下,他居然连大气也不敢喘,无形的压力落在身上,恍惚间让男人想起了顾总发火的时候,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暗道一声糟糕,只好凭着本能,飞速地说:
“我们进来前就检查了一下,庙后面有块地方的泥土已经被雨水冲掉了……”
没错,那个学生只让他说一件事,他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甚至有些悲观,归根结底这一切太像大小姐和他的同学过家家了,一场不痛不痒的地震能吓到谁?可事到如今他想不出别的:
“那道墙会不会被雨冲塌都是个未知数,更何况地震还没过去,我们还不是担心这座庙会出事,才跑过来确认的!”
说完男人便闭上嘴,小心翼翼地等待着老人的答复,他面上装得郑重,砰砰的心跳声却出卖了此时的心情,商量好的对策已经全部说完了,可眼前的老人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更何况对方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们看,像是在判断着什么。
接着,老人从少女手中接过了伞,走入了雨中:
“随我出来。”
……
张述桐长长舒了口气,无名线的经历让他铭记住了一件事——
这座庙的存在像是某种诅咒,绝不能轻易毁掉,七年后的路青怜无疑知道这点,而在七年前,她的奶奶只会更加清楚其中的后果。
上一篇:变身鸢一折纸活在末日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