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第379章

作者:雪梨炖茶

  张述桐深呼吸一下:

  “其他的内容呢,在哪,现在带我去找。”

  “那句话本身就是错的。”

  男人低声道。

  张述桐愣住了:

  “……错的?”

  “原本的意思应该是这样,那个女人当初以为你们口中的泥人化是一种遗传病,只有庙里的人才会得的病,可她后面发现过除了自己家族以外的‘泥人’,让她女儿以后不要害怕。”陈毅城含糊道,“我记不太清,但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张述桐沉默了一秒,接着一点点地攥紧了拳头,“所以,你为了寻找狐狸,刻意将后面的部分截去了?”

  “我应该补偿过了,信封里那笔钱足够她花很……”

  张述桐一拳朝男人的脸打了过去。

  陈毅城下意识挡了一下,但还是被打倒在地,张述桐默默走过去,他强撑着爬起来,一直靠在了防空洞的墙壁上。

  “该让你发的火已经发完了,这难道不是条好消息?”他揉着脸强笑道,“不是吗,那个姑娘担忧的事情始终没有发生,从前没有,今后也不会,放松,放松,打我一顿有什么用,那封信还写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说下去。”张述桐深呼吸一下。

  “不过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无关紧要的话居多,哦,我当初是不是还提到了坐船?也是信里说的,当然近期不要出岛是我加上去的,她说自己试验过了……能不能告诉我一个问题,你们两个小孩到底是什么人?”

  张述桐没有理会这句话。

  “只是一个普通的洞穴?”

  “当然,我在那个地方耗了一个下午,绝不会出错,你是在好奇为什么那封信藏在那里?可能有一个答案,”男人看向了路青怜,“信里说,既然你发现了那封信,就说明知道了狐狸的存在。”

  路青怜皱起了眉毛。

  “那封信现在在哪?”

  “烧掉了。”

  姨夫飞快地补充道:

  “那封信和衣服一样麻烦,很容易就会引来蛇,我不可能留在身边。等等,”他下意识提高声音,“我拍了照,就在我手机上,放心,手机当然在兜里放着……我可以拿给你们看。”

  张述桐停下了脚步,难怪男人一直含糊不清,似乎在故意讲一些废话拖延时间,原来是对方早已毁掉了那封信。

  给不出答案的事又该如何回答?

  他胸口有些发堵,却只能压抑着火气,从对方手里接过了手机,屏幕上确实是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有些地方已经长了霉斑,张述桐扫了一眼:

  “你母亲的字迹?”

  “嗯。”

  微弱的荧光中,他盯着屏幕:

  “怜儿,见字如面。

  “写下这行字前我犹豫许久,却不在于该不该把这些事告诉你,而是以何种方式送到你的手上。你从小是个很倔的孩子,自然不甘心一生都被困住这座庙里,可我时常会想,你今年只有九岁,告诉你这一切是否为时过早。

  “我与你奶奶理念不合,这封信便不能托付于她,只好藏在此处。

  “妈妈擅作主张,将选择权交予了你手中,如若你什么都不曾发现,说明今后的日子安然无恙,这样平日里虽有限制,但在庙里平安地过上一生也该不错,远离那些事情,不要和妈妈落得一个下场。

  “可你既然循着那几只狐狸找到了这里,想必已经察觉到种种异常,这座岛上的人本不该知晓狐狸的传说,我无法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你也本不会听到有关狐狸的任何事情,还记得不久前你贪玩随我上了渔船,我带你划去了湖中,便是为了解决它造成的影响,也许再过不久我将会把它留在岸边,不出预料,你父亲会找到它。

  “妈妈并非有意隐瞒,可我无法判断你会在多少年后看到这封信,更不想让你去找那个东西,因此一切还是由你父亲判断,在合适的时候,他会知道怎么做。

  “说到你的父亲,他应该已经将当年的事悉数转告与你,那些事都是我的安排,勿要怪他,那是他的苦衷。

  “只是我要在信里向你们澄清两个误会,一件关于泥人,你父亲了解的信息还是许多年前我所做的猜测,难免会生出一些误解,我本以为那是我们家中的诅咒,类似某种遗传的疾病,但前不久,我见到了一个泥人,便可以推翻从前的结论,你勿要多想……

  “……此外,烦躁的时候可以坐船去到湖上,我试过了,‘束缚’的范围没有想得那么广,可以乘船去湖上,但不要去做进一步尝试、踏足外界的土地。挑个天气不错的日子,看着荡漾的水波,心情也会徜徉。妈妈很喜欢湖,很喜欢和你坐在岸边等太阳落下的日子。

  “最后一件正事,当心你的奶奶,她说的大多数话勿要当真。

  “剩下的便是一些无关的话,妈妈始终对你有愧,也清楚无法通过言语取得你的谅解,可再见时我已不在你的身边,便只好写……”

  没了。

  信上的内容戛然而止,只是因为手机的摄像头无法将信上的字迹全部拍下,便只截取了重要的部分,张述桐下意识划过相册,可下一页是个文件书,他又往回翻了两页,则是陈媛媛的照片,她靠在渡轮的栏杆上,腼腆地笑着。

  “剩下的话呢?”张述桐木然地问。

  “你已经知道了。”陈毅城下意识扭过脸。

  “我知道信被你烧了,我问你下一张照片在哪?”

  “……已经腐烂掉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一封信不可能保存这么久。”

  “所以腐烂的部分在哪?”

  “我忘了拍。”

  等张述桐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一把抓住了男人的领子,将对方用力按在了墙上:

  “多一张照片而已!”他咬紧牙关,“你耍了我可以无所谓,哪怕故意是把信里的内容截取我也只当你是个跳梁小丑,你说得没错,其实这些都没什么,可你……”

  为什么就不能把一个母亲给女儿留下的话完完整整地拍下来?

  张述桐忽然觉得一阵深深的反胃,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生理上,他再一次攥紧拳头,可这时男人说:

  “也许还能找得到,真的,我没有骗你,就在我的房间里,”他说,“你知道我谋划这件事的时候还没有从别墅搬走,很多东西不敢放在那里,所以我早就在宾馆里开了一间房,其实我开过三个房间,一间是用来放第一封信的,一间是给她奶奶准备的,还有一间用来当办公室。

  “那间办公室从未让保洁进去打扫过,我当时烧得不算仔细,”男人带着恳求的语气,“应该没有彻底化成灰,待会你还能找到。”

  张述桐动了动嘴,最后没有说什么。

  因为他的袖子早就被路青怜拉住了,她这时候力气大得可以,根本不像十几分钟前那样,他很想照着顾秋绵姨夫的脸打去,可右臂根本动弹不得。

  “已经足够了。”路青怜轻声说。

  “可……”

  “已经做得足够多了,你冷静点。”

  又是冷静。

  永远都那么冷静。

  他右边的肩膀抽疼了一下,伤口早就裂开了,其实上一次挥拳便加重了不少。

  张述桐只好让开身子,刚想开口,只见路青怜挡在他的面前,然后——

  握手成拳。

第326章 无题(上)

  张述桐惊了一下,几乎是同一时间,眼前闪过一道快到看不清的影子,一声闷响过后,陈毅城整个身子仿佛弯成了大虾,嗓子眼里“嗬嗬”地响着。

  张述桐有点恍惚地想是不是该先去叫救护车,路青怜已经退后一步,缓缓吐出了口气:

  “我收了力。”

  “……打得好。”

  “其实我更在意另一件事。”路青怜却皱眉道,“现在的情况和信里的安排对不上,而且是完全不一样。”

  “嗯。”

  张述桐也意识到了。

  路青怜的父亲自始至终没有现身过,按信上说他本该在路母离世后有什么动作才对,这其中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还有,什么叫这座岛上的人本该不知道狐狸,他从很久之前就想不通了,岛外的人知道狐狸的传说,岛内的人知道蛇的,就算岛上所有有关狐狸的存在的痕迹全被抹去了,这么多年就没有一个人将类似的说法带进岛上吗?

  路母还说“既然你循着那几只狐狸找来了这里”,张述桐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先入为主的错误,她说的似乎不是狐狸雕像而是那几只被盗猎者打死的狐狸。

  他忽然想明白了,路青怜的母亲当然知道她和那几只狐狸的关系极好,发现了相关的传言早晚会追着那几只狐狸找到那处洞穴,可那几只狐狸偏偏被打死了,这么多年路青怜又只是在山路上喂它们几根火腿肠,结果就是被顾秋绵的姨夫抢先了一步。

  湖里果然藏着东西,那个捞出来的东西又是什么?也是雕像吗?被路青怜的父亲拿去了?为什么对方没有露面?

  还有就是顾秋绵母亲的离世,在八年前。张述桐记得那场梦也是八九年前的事……

  他的太阳穴微微发紧起来,唯一还有变数的便是宾馆里那封被毁掉的信,但没被拍到的部分也不会有着什么重要的信息,而是一位母亲想写给女儿简简单单的话,一切好像尘埃落定了,又好像只是个开始。

  但起码在这一刻,一切差不多结束了,张述桐扭过脸去,男人正无力地瘫在地上,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他关上了手电,一屁股坐在地上。

  整条防空洞里到处充斥着阴冷的空气,地上当然很凉,但他真的需要喘一口气,他说路青怜一直在逞强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以自己目前的状态,的确不适合在地下待上太久。

  他喘了几口粗气,还是觉得有点头晕,路青怜依然在拿着手机读着那封信,似乎从一串几年前写就的字眼中读出不一样的含义来,张述桐便侧过身子,尽量不让人看出自己的异常。

  他又想所谓失聪原来是场彻头彻尾的乌龙,虽然最后还是没有搞懂织女线上发生了什么,但只要不是泥人化,就有改变的可能,张述桐的心情又好了不少,他取出了手机想看看顾秋绵的消息,可这里照样没有信号,张述桐犯起了嘀咕,好像没看出她对自家姨夫的感情有多深,那就还好。

  什么东西被踢过来了。

  张述桐低头一看,是沙漠之鹰。

  “假的?”

  路青怜问。

  “假的。”

  “我一直以为是真的。”

  张述桐想如果不让你认为我快要疯了又怎么能逼着你说出那句话呢?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说:

  “结果还不错吧。”

  “如果昨天你告诉我要去找那个男人,我也会跟你去,而不是在一辆车里拿着枪等。”路青怜看着他,“还是说你没有考虑过后果?今天的事也是这样。”

  “总需要赌一把的,”张述桐笑了笑,“尤其是你胜算很大的时候。”

  “你总是这样,”路青怜站在他身边,倚在了墙上,她的衣服早已经脏了,便无所谓洁癖,她注视着前方空无一人的黑暗,“有些事可以撒谎,有些事不能,你为了别人好,但不知道有人会为你担心。”

  “……已经习惯了。”

  “正是因为习惯了才要改正,从前我以为能拦住你,就像雪崩,像那次你独自去了庙,像昨晚在操场上面、挖掘机的石头快要砸下来的时候……”她嗓音轻轻地,“可总有赶不上的一天。我不是指责你,也没有立场劝你冷静,只是提醒你要当心,这样下去总会吃亏。”

  张述桐其实没把这句话太放在心上,他也没料到路青怜会严肃地找他谈这些事,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我这个人……你知道的,做事一直比较拉风。”

  谁知路青怜仰起脸,喃喃道:

  “是很拉风呢。”

  张述桐反倒愣了一下。

  “但最风光的时候才需要有个人来提醒你。”

  “我知道了。”张述桐也仰起脸望着漆黑的隧道,“我尽量努力咯。”

  说完他笑道: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那就是你来救我的时候,谁让大家是战友呢。”

  路青怜闻言却摇了摇头,好像是他油盐不进的意思,便不准备再说什么了,她转而问道:

  “那个人要怎么处理?”

  “上去后给顾秋绵老爸联系吧,剩下的事就不是我们该管的了,”张述桐扭头看了眼青蛇的浮雕,“至于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老实说我还没想到该怎么调查,他也不会向我坦白。”

  “你还能走?”

  “当然。”

  张述桐活动了一下肩膀,奋力从地上站起来:

  “还没到休息的时候。”

  他又头疼地说:

  “不过我今天真不想说太多的话了。”

  仔细数数,他好像很少在一天里说这么多话,而上去之后要先给顾秋绵解释一遍,他借了若萍的手机,也告诉了清逸和杜康如果晚上还没上去就让他报警来下面找自己,大家都参与进来了,总要给个交代。

  路青怜则说:

  “这些我会帮你解释……”

  “要我带你们去宾馆里找信吗?”

  有道声音远远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是名叫陈毅城的男人,他原本疼得在地上蜷缩着,此时终于恢复了力气挣扎着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