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第409章

作者:雪梨炖茶

  “等一下。”路青怜却冷硬地说,“离我远一些。”

  “我发烧了。”不等张述桐说话,她又迅速补充道,“不要传染给你。”

  张述桐借着床头的台灯看清了她的脸,不免惊了一下。

  路青怜本就比一般的女生白得多,哪怕平时挨了冻,皮肤也不会发红,倒像是瓷器一般散发出无暇的冷光,可眼下那张白皙的脸庞布满了红晕,其实他从刚才就注意到了,可只是以为是刚才的事闹得有些尴尬。而现在她脸上的潮红丝毫没有消退的意思。

  难怪她刚刚去了卫生间洗脸,也难怪她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发烧怎么会传染,”张述桐哭笑不得地说,“而且你早说啊,我再上楼要一片发烧药。”

  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个喜欢逞强的习惯,张述桐转过身子,路青怜却从背后叫住他:

  “等下,”她撑着额头,微微阖着眼帘,“不要麻烦,睡一觉就没事了。”

  “你知不知道你让我想起了谁?”

  路青怜撑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我姥姥。”

  张述桐苦口婆心:

  “我姥姥就是这样,生了病既不吃药也不打针,就想自己一个人扛过去,结果呢,她老人家每次都是病情更严重了被我姨妈送去医院。”

  张述桐把从前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但她是因为上了年纪,思想会顽固一些,你怎么也和一个老人家一样?”

  路青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很快回来。”这一次张述桐的雷达没有报警,挥挥手说道。

  “等等。”结果路青怜又声音微弱地说,“我吃过发烧药了。”

  张述桐被憋了一下,心说这个时候还大喘气,吃了药怎么不早说,白费了半天口舌。

  张述桐下意识想说那你怎么不早说,可他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就好像事后找补的借口一样。

  “能做到这样子我很感谢,但接下来,”她的呼吸变得短促起来,“麻烦让我独自待一会儿。”

  他点了点头,也清楚深夜独自留在女生的房间里不太好,可余光里他看到了路青怜的手,正紧紧攥着被单,他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怎么感觉她说的那些话就好像临时找补的借口一样?

第352章 “真相”

  “你到底吃没吃药?”张述桐干脆问。

  不久前被他抚平的床单又被路青怜攥成了一团,她端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小巧的粉唇也抿成了一条线:

  “你……”路青怜屏住呼吸,“我希望不要再重复第二遍。”

  张述桐原本没将女人的提示太放在心上,可眼下似乎又被对方说中了?

  他心头多了一丝疑虑,便认真地说: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也麻烦听我说完,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船上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又一个不知道是敌是友的女人,无论从感性还是理性的角度考虑,我都希望你能尽快好起来,所以,如果有任何异常,务必及时讲给我听。”

  他相信以路青怜的性子能听进去这些话,所以不等她开口,张述桐又说:

  “你先躺下,待会再说。”

  他径直出了卧室,在洗手间找出一条干净的毛巾,然后浸湿、叠好,张述桐又用冷水洗了把脸,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情况有些向着难以预料的方向发展了,但越是这样越不能乱了阵脚。

  这时候手机响了一下,他掏出一看,是学姐发来的消息。

  “方便吗,我想找你谈谈那个同学的事,他说他见了鬼,”她说,“有一些猜测,我想再去那里看看,能陪我去吗?”

  张述桐一时间没看懂什么叫“见了鬼”,字面意思,还是比喻?

  他在键盘上打道:

  “好,哪里见面,待会……”

  打到这里,张述桐又删掉了聊天框里的字:

  “太晚了,还是在手机上聊吧,不好意思。”

  张述桐将手机调成静音,再回到卧室的时候,路青怜已经躺在了床上,还是一直将被子拉到了下巴的位置,看上去蛮乖巧的,像个小女孩一样。

  可前不久便是这样一具温软成熟的身体靠在了他身上:

  “喏,”他将毛巾递了过去,“敷在额头上,会好受一些。”

  可他等了半天都没有人接,路青怜似乎彻底进入了不听他说话的阶段。

  “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伺候过我妈。”他叹口气,小心将毛巾放在路青怜的额头上,“看在大家在隧道里一起被炸的交情上,路同学麻烦你不要这么冷冰冰的。”

  “你什么时候……能少说一些这种莫名的话。”

  她声音虚弱,却也无可奈何得可以。

  “喂,起码说声谢谢吧。”张述桐又拾起了床尾的热水袋,“你这个不喜欢和人身体接触的习惯最好改改,再说若萍是女生,让她来照顾你又没什么。”

  他又跑去了走廊的热水间——本该一趟办好的事情跑了两趟,可照顾人就是这样,难免手忙脚乱。

  张述桐倒出热水袋里的水,适应着忽然明亮的光线,头顶的灯光是清冷的样子,热水机的外壳闪烁着金属的光泽,热水的按钮触感冰凉,亮起红色的光,与此同时,他听到楼梯间有人说话,似乎是从二层传来的。

  “真要去吗,枝枝,都这么晚了。”

  原来是学姐。

  说话的则是个女生,应该是那个穿着运动服的少女:

  “余文的话听听就得了,他呀,我估计又是想找个和你独处的机会编的借口,什么年代了,鬼不鬼的……”

  “可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当时甲板上……”

  “你当时也在吗?”

  张述桐听了一会,可对话声戛然而止,另一道男生的声音加入了对话:

  “你少操心啊小乔,就当去探险了,一起搭个伙,人多安全点。”

  “有你什么事,对了,余文呢?”

  “他去找摄像机了,那家伙非要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准备守在那里全程录像,不过,我说真的,云枝你也别太当回事,打发时间而已,我陪你去吧。”

  应该是同行的另一名男生。很快他们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远去了,再也听不到什么。

  他掏出手机,三分钟前,学姐发来一条消息:

  “没事,你先休息,我准备去看看。”

  张述桐想人不可能把自己拆成两半,所以做出了一个选择就失去了另外一个,他又思考着那个尖叫的男生和落水男人间的联系,毕竟事发地都是二层甲板……张述桐猛地收回了手,原来热水袋里的水已经溢了出来。

  他搓了搓有些红的拇指,转身回了房间。

  让人欣慰的是,湿毛巾似乎起了作用,路青怜的状态总算好了一些,她的呼吸平稳下来,恢复了平时那种轻得难以觉察的样子,虽然脸色仍有些红。

  上次见到她这样躺在床上还是医院里,可远比现在强得多。

  “你也会变成这种样子啊。”他看了一会,低声自语。

  “还是说你从来没有生过病?”

  路青怜闭着眼睛问。

  “……我以为你睡着了。”

  “只是又被你吵醒了一次。”

  ——她的确好受了不少,还有力气反驳就是最好的证明。

  张述桐想的却是她在庙里的时候该怎么办。

  所以他只是把热水袋放在了路青怜枕边:

  “能想到的只有这些。”

  “已经足够了。”她轻声说。

  张述桐又拿起床头柜上的止痛药:

  “一天一片,明晚我再去找医生开,不过我更希望那个时候你已经没事了。”他端起水杯,“我说,都这种时候了,就听话一点。”

  路青怜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床上支起身子,接过水杯,咽下药片。

  大功告成。

  张述桐总算舒了口气。

  “我在外面等一会,有事喊。”

  他打着哈欠回到沙发上,没有开灯,救人的时候耗费了不少体力,他也有些困了,张述桐脱了外套盖在身上,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似乎听到卧室里传来一道低低的嗓音。

  路青怜好像在喊他的名字。

  张述桐一下子清醒过来,他快步走进卧室,事实证明没有听错,虽然声音很是含糊,但尚能分辨出是“张述桐”这三个音节,张述桐应了一声,可路青怜没有回应,像是梦呓,他忙打开床头灯,又是一愣。

  路青怜的呼吸又急促起来了,她的额角的头发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被毛巾沾湿的。

  路青怜的睡姿也不算安稳,原本盖好的被子七扭八歪的,露出了双脚,她微微磨蹭着两条长腿,竟连脚趾也是蜷缩着。

  不久前那个萦绕在她身上的若有若无的香气更加浓郁了。

  张述桐的大脑宕机了一瞬。

  刚刚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间就加重了,话说自己睡了多久?应该不到十分钟才对……

  不能再拖了。

  他皱着眉头想,拖下去很可能出事,他立即打开卧室的灯:

  “醒醒!”张述桐催促道,“快换衣服,我带你去护理室打退烧针!”

  他说完就出了卧室,立即将电话拨给了若萍。

  很快电话接通,一片嘈杂的背景音中,若萍急声问:

  “你到底干什么去了,大家都在找你呢,还要我瞒多久?”

  “路青怜出了些事。”张述桐压低声音。

  “怎么了?”

  “生理期外加发烧,比徐芷若还要严重,可能有一些并发症但我也判断不了,总之你快来帮一下忙,我自己不太方便。”

  “这都什么……哎,你怎么现在才说啊!”若萍着急地说,“等等,我这就过去!”

  张述桐挂了电话,在客厅里踱着步,他敲敲卧室的门,高声喊道:

  “我刚给若萍打了电话,你……”

  电话声又响了。

  这一次来自若萍的房间。

  就好像大脑里的某根神经猛地抽动了一下,张述桐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拿起话筒。

  “……果然需要一点帮助。”

  里面传来女人断断续续地、笑眯眯的声音。

  “到底怎么回事?”张述桐迅速道,“说清楚点,她到底怎么了?”

  “就当……揭开……无关紧要的秘密,青蛇的‘眷族’们……异常……”

  张述桐听着电话那头的沙沙声,皱起眉头,像是信号受到了干扰,又或者若萍房间的电话本身就是坏的。

  “罪魁祸首……你……”

  “什么,我?”

  张述桐不敢置信道。

  “……她自己……还不清楚。”

  “述桐述桐!”

  房门砰砰地响了。

  “等下——”

  张述桐又高喊道。

  “……如果……没猜错……她的初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