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第43章

作者:雪梨炖茶

  又催着老宋有事快说,他待会还得去商业街一趟。

  “你还真想自己调查啊?”

  “看看呗。”张述桐也没必要瞒着他,老宋知道了肯定会跟着去,有个帮手也不错。

  他准备再去家南湖鱼馆一趟,这次有了更清晰的方向,没必要侧击旁敲,直接开门见山就好,这样说的话,班主任的扮相比自己唬人,说不定真能问出来点什么。

  “唉,这一天天的,光陪着你们这群孩子闹了。”宋南山挠了挠头,“不过你说你图什么呢,你要喜欢顾秋绵我也能理解,可就像围巾那件事吧,你做了也不全说。”

  “少点麻烦,现在不也挺好吗。”张述桐心不在焉地回道。

  “你小子早晚得后悔。”

  “真后悔了,就让以后的我头疼?”

  “跟我在这打机锋呢。”宋南山笑骂,“不过话说回来啊,你觉得秋绵她这个人怎么样,好好回答啊,我不是问你感情上的那种。”

  张述桐真想说你可别问了,多问一句我保证以后多往你茶杯里灌一次开水,维持住你那糙汉子的人设不好吗,非要婆婆妈妈干嘛。

  “其实她今天心情还挺不错的。”宋南山弹了弹烟灰。

  “有吗?”张述桐不解道,“我看她在车上也没怎么笑。”

  “真是笨啊,我告诉你,看一个女孩子开不开心不是从她笑不笑能看出来的,我都能发现,你自己看——”

  说着宋南山指了指副驾驶的车窗,张述桐扭头一看,原来小车的玻璃也被顾秋绵给糟蹋了,正留着浅浅的鬼脸。

  “虽然我也没看出她在画啥,但肯定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张述桐歪头盯了鬼脸几秒,实在是丑:“我课间倒看到她和朋友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也不奇怪吧。”

  倒不如说让他奇怪的是昨天心情还很差,今天又突然多云转晴了。

  张述桐想了想:

  “她是不是那种有点心大的类型?”

  “屁!”结果老宋揉乱了他的头发,“我看你倒像那种没心没肺的!”

  “那是因为什么?”

  “女孩子的事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有的就很容易满足呗。”老宋开始输出,“这事按说不是我该教你的,但机会正好,为师就传授你一下,我那个女朋友当年也差不多这样,傻傻的。”

  张述桐心想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说什么,你在人家别墅门口编排人家傻是不是太嚣张了点,而且顾秋绵也不傻:

  “她不是挺聪明的?”

  “又错,那分明也是个傻丫头。”

  可张述桐实在没办法把傻和顾秋绵牵扯到一起,便听老宋继续口若悬河:

  “这个傻不是智商上的高低,而是这么区分的,精明点的姑娘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但傻一点的姑娘呢,她们分不清这些的。”

第34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第5更求月票)

  老宋的高论仍在继续:

  “所以很容易就会满足,又或者说,她们本来也是精明的,但后来脑子一热,就通通不管了,所以你有没有钱啊,成不成功啊,通通都是浮云……”

  张述桐想说顾秋绵肯定不管别人有没有钱,她自家有就行了,但老宋明显是在说他自个的前女友,张述桐对他的感情史还挺好奇,不介意听听。

  “我和我女朋友就是这样,我俩认识的时候没比你们大多少,十七八,还是十八九吧,那时候穷得看张电影只买一张票,我让她先跑进去,等开场几分钟,给看门的大爷递一根烟,换件保安服,偷偷溜进去,你猜我们怎么喝饮料的,健力宝都算奢侈,那时候有卖散装的麦乳精,我拿个保温杯从家装来,我对瓶喝,她拿盖喝,喝着喝着还能干一杯,你以为她们不觉得这样难堪吗,但她们愿意。”

  老宋张口女人闭口女人,张述桐突然觉得有点眼熟,发现和清逸差不多,不过那家伙是张口男人闭口男人,也许等某一天清逸不小心长歪了,就成老宋这样。

  “所以我说了女孩子要靠追的,你不追人家怎么明白你的心意,而且这件事挺看先天,顺眼就是顺眼,不顺眼就是不顺眼,第一印象定了,甭管以后再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

  老宋似乎说上瘾了,又点了根烟,一边说一边逗着中控台上的青蛙,他得意的哼哼道,你们总觉得老师现在邋遢得不得了,但实话告诉你,我当年也是个光鲜亮丽的帅哥,留着天王的背头,皮鞋擦得发光,骑着摩托车去舞厅,摩托车背后坐着心爱的姑娘,每次下来头发吹散了都要帮我捋顺,是她多温柔吗?还是错,其实是她死要面子,所以为师当年被管得死死的,结果现在又歪了回来。

  张述桐起初听得饶有兴趣,但看到老宋穿着皱皱巴巴的白衬衫,露出两条胳膊,胳膊上全是毛,也是个落魄的男人了,看来他和他那个前女友最终还是败给了生活,傻姑娘也终有一天会变成精明女人。

  但这样下去聊到后半夜也打不住,虽然周围还挺浪漫,雨滴落在铁皮车顶砸出清脆的响声,黑暗中亮着火星的烟头,淡淡的烟气飘逸,随后被雨水冲得什么也不剩;

  但现在明显不是畅谈的时间,张述桐准备故意刺激他一下。

  “师母现在人在哪呢?”

  张述桐十分天真地问了一句,顺便用手弹了弹青蛙,妙蛙种子咧着一张大嘴,朝驾驶座上的男人发出无声的嗤笑,杰尼龟和皮卡丘都达不到这种效果,某种意义上还真买对了;

  可它是笑了,宋南山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烟头被意兴阑珊地扔在地面上,随即熄灭,宋南山默默升上车窗;

  张述桐心说抱歉,等我忙完了这阵我买啤酒,咱们师徒二人坐下聊聊,绝对听你吹一夜,接着他系好安全带,等着老宋点火;

  然而汽车没有发动,宋南山只是看着那只青蛙,好半晌才说:

  “她去世了。”

  张述桐系安全带的手愣在原地,很想笑着说一句老宋你能不能敞亮点,别因为分手了就编排人家姑娘,多败人品……可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在黑暗中看到男人那张面无表情的刚毅的脸,发出的声音感情很少:

  “就是买这只青蛙那天,我晚上没送她回家,她被车撞了,等我第二天知道的时候……你应该能明白吧。

  “所以我跟你说,人不要在有能力握住什么的时候放手,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他说到这里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又什么也说不出,干脆拧开收音机,收音机的银色面板已经掉漆,这时候里面还是放着顾秋绵挑出来的那张碟子,他们两个不知道聊了多久,久到里面曲子已经循环了一遍,当初是如烟,现在还是如烟。

  清脆的雨滴中,张述桐听清歌词是这么唱的:

  七岁的那一年,抓住那只蝉;

  以为能抓住夏天;

  十七岁的那年;

  吻过他的脸;

  就以为和她能永远……

  他们在冬天的雨夜听着一首属于夏天的歌。

  “妈的,什么破词,你抓只蝉能抓住夏天就有鬼了。”老宋笑了一下,又关上收音机,发动钥匙点火,小车的发动机也上了年龄,猛地颤动一下,就像那只上了年龄的妙蛙种子也跟着一颤,男人百无聊赖地弹了下青蛙,“她是走了,就剩你这个丑东西陪着我。”

  可那只青蛙似乎和他过不去似的,每晃几下总会坚毅地恢复原样,张述桐看着那只黄眼睛的盗版的妙蛙种子,在想它到底独自在这里待了多少年,从初一到初四起码要有四年,还是说更久?

  可车里的内饰裂的裂破的破,它还是那个最崭新最有精神气的物件,比身旁坐着的男人还要有精神气,可宋南山并没有急着走,而是突然又说:

  “述桐,其实我想给你说的话也不是这些。

  “这件事给你说不太合适,是别人的家事,按说我一个老师说这个是失德,但我觉得你最好知道,我中午给秋绵爸爸打电话的时候,听到旁边有女人说话,喊他亲爱的。

  “你觉得那是谁?你觉得他爸爸出岛是干什么去了?你觉得顾秋绵知不知道?”

  他的问题如一连串子弹扫过,雨滴也难掩福克斯内部的沉默。

  随后宋南山点燃一根烟,将沉默打破:

  “秋绵的妈妈很早就去世了。”

  烟雾逐渐将车厢填满,张述桐突然明白她为什么没见过摩天轮下面的彩虹棉花糖,他扭头看向车窗,上面的鬼脸已经很淡了,张述桐把鬼脸擦掉,外面依旧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是了,他们现在在一座小岛上,而此处又是整座岛上最偏僻的地方,也许四层的独栋别墅里灯火辉煌,可如果透过玻璃往外看,却永远也看不到摩天轮那发光的巨大轮廓。

  会很孤独吧。

  ……

  “行了,反正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以后自己看着办。”

  宋南山摇摇头,拉开车门:

  “我下去方便一下,你等会,一会咱们吃完饭就去商业街,为师就陪你们年轻人英雄救美一回……”

  张述桐默默地坐在这里,只是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可谁知,过了很久宋南山才回来,他表情严肃:

  “我刚才去她家后院看了一眼,好像真出事了……”

第35章 失踪日期(附改名通知)

  轰地一声。

  电光闪过天际。

  周围的空间明亮了一瞬,借着这个刹那,映出了宋南山被雨水打湿的头发,也照亮了男人紧绷的脸:

  “好像真有情况,你下来看看。”

  “顾秋绵?”

  张述桐条件反射般问道。

  与此同时,他已经迅速推开车门,冒着雨跟上宋南山的脚步。

  此刻谁也没有心情再去车里拿伞,他们绕了大半个圈子,几乎是小跑着来到别墅的侧后方。

  宋南山已经打开手机的闪光灯:

  “这是她家的后院,你看——”

  视野之中,借着隐约的光亮,穿过倾泄的雨丝,是一片人造草坪。

  一些造型别致的灌木与树点缀在上面,在雨夜中静静枯萎着。

  草坪当然也被铁质的栏栅围住,他们脚下是片荒地,杂草丛生,最高处快要没到人的膝盖,这片孤寂的景象与栅栏内的花园宛如两个世界。

  而在花园的最外侧、黑色铁质栏栅下面,摆着一排盆栽,张述桐投去目光,才发现那一排花卉被尽数砸碎了。

  精美的花盆碎了一地,泥土被雨水冲散,暗黄的泥水从栏栅中蔓延出来,慢慢淌到脚边。

  张述桐蹲下身子,手机的光线随之降低,果然看到花盆附近散落的石块,快要有两个拳头加起来这么大。他一点点向旁边挪过去,又发现几块碎掉的砖头。

  又站起身子与铁栏拉开一些距离,比量了一下两个栏杆中间的缝隙,皱起眉头:

  “报复?”语气不是猜测,而是确定一个事实,于是张述桐又改口道:“能确定是今天发生的?”

  他下意识朝别墅看去,别墅的后方种着一棵很高的树,建筑内外的视线被挡住了,如果不是特意查看,想来不会发现后院的情况。

  “应该是了。”老宋沉声道,“我昨天来送过秋绵一次,虽然没往这边看,但还有一个别的东西可以证明,你看见那个黑色的东西没有……对,手电再往里打一点。”

  张述桐随着他的手指移过目光,不远处的草坪上蛰伏着一个黑色的阴影,再仔细一看,哪是什么阴影,而是一条……

  大狗。

  一条黑色的杜宾犬正趴在草地上,四下阴寒,细细的雨丝钉在人的脸上,那条狗却像是睡着了似的一动不动。

  只听老宋又说:

  “昨天秋绵带我进去逛了逛,刚往这边一走,那东西就冲上来乱叫……”

  “所以你刚才没听到狗叫,才想起来这边看?”

  张述桐立刻猜到答案。

  宋南山点点头,说自己刚才腰带都解了,才远远望到那条大狗在院子里趴着,吓了一跳,本能地换了个地方,等方便完往回走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不太对劲——

  狗是不一定会发现自己,可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雨,它怎么会趴在外面?

  他折回去一看,又发现了栏杆下被砸碎的盆栽,赶忙把张述桐喊来。

  张述桐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他干脆半跪在地上,让老宋打着手电,自己则扒开地上的野草,细细检查了一遍,最后在栅栏旁边找到几块指甲大的碎肉。

  他用手捻了捻,手指上的雨水将碎肉化成了肉泥,张述桐在鼻子一闻,回头看宋南山一眼:

  “火腿肠。”

  “毒死的?”

  “嗯。”

  张述桐站起身,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再去看那条狗了。

  两人熄灭手机,再度黑暗的视线里,张述桐下意识握住面前的铁质栏栅。

  一股寒意直窜骨髓。

  砸碎的花盆,毒死的护院犬……这些事发生在何时,在这个漆黑的夜里,又有什么是他们没发现的?

  作案的人又在哪?

  张述桐扫过周围的野地,随后快步跑到别墅正门,大门的锁应该没有被破坏过,否则顾秋绵回家时会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