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你猜错了,她哭了,一开始是控制不住地流下眼泪,而后是小声呜咽,最终放声大哭,树枝上的雪都簌簌地落下来,原来她害怕死亡,更不想死,她只是个孩子,可再也不会有人来救她了,就在她哭得嗓子都哑了的时候,忽然从白茫茫的雪地里看到了一个火红的影子。”
“狐狸?”张述桐似乎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
“不,神迹。”
他愣了一下。
“她的确碰到了一只狐狸,那只狐狸用力叼起她的衣服,让她从雪地中站了起来,她的脑子只剩下空白了,便不顾一切地跟着狐狸走,她走到了一个山洞里,山洞中有一面狐狸的岩雕,这时候那只狐狸从身后拿臂吻拱她,她下意识伸出手,摸到了那面岩壁,奇迹发生了,小女孩忽然之间恢复了力气,她的呼吸开始平稳了,她的心脏又开始有力地跳动了,可恢复了体力又能怎么样呢,走不出这座山她终究会死在这里,”苏云枝幽幽地说,“可是这时候,一个小男孩出现在了她面前。”
“男孩?”
“是个男孩吧,和小女孩差不多大的年纪,他也许是来山里玩,也许是迷了路,碰到了同样迷路的女孩,我不知道他的身份,”苏云枝端详着他的脸,“但和你长得有些像,你清楚吗?”
“我小时候应该没去过岛上。”
“那应该不是了,”苏云枝笑笑,接着说,“最终他们获救了,对那个小女孩而言,这一切就像梦一样,梦结束了她从床上醒来,往日缠身的病魔竟然奇迹般从她身上褪去。”
“你被一只狐狸救了?”张述桐不敢置信道,他的脑子忽然有些混乱,“所以,你是说,就在几年前甚至十几年前,你就知道狐狸的事了?”
“是啊,我被它救了,可任何事情都有代价,所以我也被它‘选中’了,我从那之后,我的脑海中突然多出来一些记忆,简单来说,祂告诉我要找到那些雕像。”
“所以你一直等到那时候和我见面,故意透露出狐狸的消息。”
“不,恰恰是因为那次去岛上。在此之前我什么都不记得,只有自己突然间就痊愈的印象,可在那之后,一段尘封的记忆在我大脑中复苏了。”
他忽然间明白了,那个罪魁祸首似乎就是自己,相比原时空,是他先一步认识了苏云枝,又是他那一天得知苏云枝来岛上,于是犹豫要不要找她吃一顿饭。
最后张述桐没有去,选择了待在医院后方的老屋里清理那座狐狸祭坛,苏云枝却阴差阳错地来了医院,看到了那座耸立于荒野上的老屋。
“只是个巧合?”
“只是个巧合。”苏云枝叹道,“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改变的,不是吗?”
张述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苏云枝凝望着远处的湖面:
“我之前应该和你说过吧,你的那位庙祝同学是蛇的眷族,那么对我而言,亦然。”
“狐狸的眷族?”张述桐咽了口唾沫,“神明,和它的眷族?”
“没错,不过你不必惊讶,我知道这样的形容太过正式了,大可以选一种喜欢的称呼,眷族,使者,庙祝。就像和尚、道士、神父,不都是一种称呼么。”
“可为什么要找到那些雕像,为什么岛上一丁点狐狸的痕迹都不存在了?”
“准确地说,和另一条蛇有关。”
张述桐瞠目结舌。
“我应该暗示过你了,用希腊神话作为隐喻,宙斯、波塞冬和哈迪斯的故事,当初可是废了我好多的脑细胞,”苏云枝作扶额状,“你居然没有听进去吗?”
“可另一条蛇到底是……”
“黑蛇。”
她平静地说: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座山叫做青蛇山,湖却没有叫青蛇湖?”
张述桐很想说连路青怜都不知道的事他一个外地人从哪里知道,可他心里一动,忽然想起了什么:
“还有一件事,路青怜的奶奶,就是从前的老庙祝,她似乎对狐狸充满敌意。”
“这个啊,连我都不太清楚呢,”苏云枝指了指自己光洁的额头,“我的记忆不是很全。”
“失忆?”
“不至于,我也不是从那次遇到你之后就想起所有的事情的,而是一点点在脑海中复苏,每晚会做一些梦,有时自己也分不清幻觉还是真实,我是比你多知道一些秘密,可也称不上完整,就比如我知道那两条蛇分别是黑蛇和青蛇,却不清楚它们的来历,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一点,一切的问题都出在那条黑蛇身上。”
苏云枝语气一肃:
“蛇与狐狸的关系没你想得这么复杂,如果你看过本地的县志就应该知道,青蛇是守护神。”
“我从网上查到过,类似的版本。”
“但里面完全没有提及剩下两者的存在?”
“对。”
“那是因为它们都被隐去了,被青蛇庙的庙祝隐去了,我去市图书馆里查过,上面甚至留有她的名字,在建国之后,那个人的名字叫路青川。”
“谁?”张述桐不明所以。
“就是路青怜的奶奶!”苏云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想气死我呀,这种事连现在都没弄清,我不清楚她抹去那段传说的原因,可在此之前所有书面上的记载都难以考证了,再加上第三只狐狸的存在,哪怕人们口口相传的故事也经不起推敲,但我知道的是,祂很忌惮那个东西。”
“黑蛇?”
“是。”
张述桐有些茫然了,冥冥之中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他青蛇才是那个罪魁祸首,解决了青蛇就等于解决了自己身上和路青怜身上的问题,可现在又多出来一条黑蛇,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东西。
“你觉得它是突然冒出来的?”苏云枝问。
张述桐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我就再提示一下好了。”哪怕被揭穿了身份她还是保留着电话里的习惯,“如果说每一位神明都有所谓的眷族,青蛇那一支是庙祝,狐狸这一支是我,那你怎么不多想一步,黑蛇那一支的眷族在哪?”
在哪?身边?总不至于下一秒指着他说其实是他自己。
张述桐的心里突然蹦出来一个答案,他张了张嘴:
“总不会是……”
“泥人。”
苏云枝再也不是那副温柔的语气,她看着张述桐,冷声道:
“如果你觉得狐狸的踪迹无处可循,干净得像一张白纸,那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错——
“真正找不到的,其实是那条黑蛇!”
第371章 下船之前
“真正无迹可寻的,是那条黑蛇。”
“可学校下面的防空洞里藏着一面岩壁……”
苏云枝却缓缓摇了摇头:
“我是用那面岩壁启发过你,可不代表上面记载的就是那条黑蛇,你当时不是把图片拍下来了吗,上船前还发给了我,你觉得那条蛇和庙里那条的区别在哪?”
“除了失去了眼睛以外,好像没有任何区别。”张述桐不确定道。
“是啊,它不像蛇与狐狸,有眼睛的人都不会认错,可你该如何区分两条蛇呢?第一反应是颜色对吧,可你不要忘了,青蛇庙里那条青蛇的塑像甚至不是青色的。”
“你是说根本没有辨认的办法?”
“我的意思是,我们根本找不到它,何谈辨认?可它就在我们身边。”苏云枝面色肃然,“想想看,有这么一个东西,或者说有这么一位神明,它没有庙宇也没有信徒,甚至没有具体的形象,它行走在世间的使者是一群死人,本尊却消失得彻底,最可怕的敌人从不是最强大的敌人,而是一个看不见也摸不着的敌人,如果它一直藏着倒也还好,可问题是……”
苏云枝朝他比了个开枪的手势:
“它在缓缓爬向你的背后,可你还是看不到它。你应该清楚我在说什么。”
张述桐一下子清醒过来,如果说泥人就是黑蛇的眷族,那么它们为何沉寂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又突然活跃于世?
那个蹲在禁区湖畔神似路青怜的女人,还有被老宋找了许多年又突然在他面前现身的女友。
以及被他收回的大学生们,还有那个在庙祝的墓穴里爬出来的青袍女子。
它们的出现等同于某种征兆,张述桐试图从中找出一条清晰的脉络,他似乎隐隐间抓住了什么,忽然毛骨悚然。
——顾秋绵的死。
一切都是因这件事而起。
可那些泥人不是从哪个地缝里钻出来的,而是这么多年来一直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这座岛上,直到闯入他的视野。
“你是说……”张述桐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苏云枝淡淡道:
“我玩过一些策略类游戏,大军压阵前通常会派几个斥候出去,如果说代替神明行走在世间的人被称作神的使者,那么当使者开始活跃的那一天,就是神明即将复苏的日子。”
她又补充道:
“何况这件事已经上演过一次了,眼下只是重演,你刚刚已经猜到了不是吗,而且很接近真相,八年前的冬天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上一任庙祝也因此付出了性命。”
“将那只狐狸的雕像捞出来就是为了对付那个东西?”
“我不清楚。”苏云枝终于露出有些茫然的表情,“我觉得自己本应该记得的,但就是忘掉了,我也不知道那些行为背后更具体的含义,也许是集齐几座雕像?”
“可最后她失败了。”
“显然是这样。”她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我想把你牵扯进来,而是事到如今,已经纠缠不清了,哪怕是为了你那位朋友。”
张述桐忽然间想到了路青怜的死,又是一个八年,又是一次……失败?
“可我有一件事想不通,”他皱眉道,“如果青蛇在传说里是守护神,可那些变成泥人的庙祝又是怎么回事,庙祝又是因为什么不能出岛,她母亲信里说踏上陆地就会变成泥人?”
“也许是某种保护?起码能证明这两条蛇之间有一定联系,”苏云枝沉思道,“你还记得那个希腊神话?”
“当然。”
“三位主神分别掌管神界、冥界与海洋,不觉得和它们三者之间的关系很像吗,狐狸就像海神,尚且没那么紧密的关联,可神界与冥界之间只有一线之隔,犹如一张纸的正反两面。”
张述桐默默点了点头。
半晌他开口道:
“当务之急还是那些狐狸吧。”
“嗯。”
“这么说狐狸与青蛇其实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这么说也没有错,好啦——”
苏云枝忽然展颜一笑:
“那些无聊的话题说完了,该聊聊我们的事了。”
张述桐第一反应是还有什么好聊的,既然大家各有各的目的,无非是接着合作罢了,苏云枝却说:
“我还答应了你一件事呢,如果被你找到了,作为对你的奖励,可以满足你一个条件。”
“作废好了。”张述桐耸耸肩。
“真的要作废吗?”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一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的”甩卖语气,“什么条件都可以。”
张述桐干脆不说话了。
“你还在生我的气啊,既然你找到了那个女人的话,应该知道我说的本不该存在的人没有骗你。所以你现在也该猜到了我为什么不能出来见你,在你找到她之前,连我也不知道她的目的。”
“可你该直接告诉我。”
“直接把刚才那些话告诉你,你就能接受了吗?”苏云枝反问,“你的疑心这么重,又对我怀着某种不该有的期待,我想,只要不再是你心目中的样子,那应该和早一些晚一些无关吧。”
张述桐被噎了一下。
“对了,你是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昨晚在楼梯道里见面,因为太巧了。”
“可你最后还是背我出去了啊。”苏云枝惊讶道。
“那不矛盾,何况可以验证一些事情,只是……”他顿了顿,“你的行为也有些过火了,无数次暗示那个‘本不该存在的人’就是自己。”
“可是看看你的反应也很有趣。”
“我只觉得恶劣的不得了。”
“但是啊,我还是跟你来甲板上了,上来前我可不清楚你有没有找到那个女人,万一你脑子真的有些笨、骨子里又恰好是个冷血的人,为了真相选择把我推下去呢?”
“你早就留有后手吧。”
谁知苏云枝摇摇头:
“没有。”
“是吗,”张述桐瞥了她一眼,“可惜我不信。”
她失望道:
“学弟,你从前可是很信任我的。”
“是啊,你也说那是从前了。”张述桐反唇相讥。
上一篇:变身鸢一折纸活在末日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