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第441章

作者:雪梨炖茶

  这时候耳边砰地一声巨响,连窗户都轻轻颤抖了一下,夜空中亮起了这几天再熟悉不过的事物——烟花。

  绽放的烟花中,张述桐又记起杜康刚刚说过,今天是年二十九,大家在过年前举办一场同学聚会。

  过年,等等……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掏出手机,锁屏上的年份并非2020年,而是2021这四个数字。

  一阵巨大的欣喜从心中升起,张述桐用力眨了眨眼,呸呸呸地吐掉瓜子皮。

  2021!

  2021年,是他自己都没度过的年份,还记得最初的时间线上去参加路青怜的葬礼,那一天是2020年的12月12日,而2021年的如今路青怜还能过来参加聚会,这说明什么?

  路青怜没有出事!

  他们成功了!似乎真的跨过了那道生与死的鸿沟!

  一时间张述桐激动得想要跳起来,可他高兴得太早,有人正皱着眉毛盯着自己,扭过脸去,顾秋绵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套裙上粘着几枚……瓜子皮。

  沾着口水的瓜子皮。

  “额,喝多了,不好意思。”张述桐差点想说臣罪该万死。

  他伸出手想把瓜子皮捏起来,纯粹是从前养成的习惯,可刚伸出手顾秋绵就往旁边不露痕迹地往旁边躲了一下,将裙子拍干净: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

  话未说完,顾秋绵的电话也响了,她看了眼屏幕就皱了皱眉,然后手掌向下虚压一下:

  “不是说了今晚不要打电话给我吗?我和同学聚会……新项目出问题了,这么小的单子你们都谈不下来?”顾秋绵美眸一瞪,眉宇间都染上了杀气,“……唐局长那边突然变卦了,说要带他那个侄子和我吃顿饭?那我年后亲自去谈,好了,就这样!”

  电话里的人喊她顾总,顾总便干脆利落地将事情安排好,她挂了电话,揉了揉眉心,似乎要重新和张述桐算那几枚瓜子的账,可客厅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看着她,大概是担心耽误她谈生意,每一个人都闭上嘴,只有烟花砰砰砰地响着,过了一会若萍才笑道:

  “过年也不让人清静。”

  “事业心强吗,好事。”杜康附和道,“我们想忙还找不到事情做呢。”

  “不是什么大事,变相相亲,”说到这里张述桐好像感觉顾秋绵若有若无地瞥了他一眼,“不说那些烦心事了,咱们这么久没见了,怪我,不该接那个电话的。”

  顾秋绵将手机调成静音,这才粲然一笑:

  “自罚三杯好不好呀?今晚不醉不归!”

  她率先启开一罐啤酒,众人见状也举起来,张述桐与几人虚碰了一下,这才有心思打量起死党们,不光顾秋绵,他们几个也变了。

  若萍不再是短发,居然扎起了丸子头,看上去还是少女的模样;

  杜康染了头发,衣服也很时髦了,张述桐也不知道那叫什么,潮牌吗?大红色的卫衣配他黄色的头发,看上去像一盘西红柿炒鸡蛋。

  清逸变化最小,高领毛衣,驼色裤子,也是他们中间最高的一个,冷脸帅哥没错了,可这家伙出现在这里就是最大的问题,他居然没在加班?

  想想也对,过年还在加班也太惨了。

  张述桐咕咚咕咚喝着啤酒,一口气喝了半瓶还要多,他本就很渴,眼下把酒当成了水喝,而且他正好想喝点酒,只为了刚才那个发现,如果路青怜在这里的话,张述桐一定要拉着她喝一整罐。

  大家重重地放下酒杯,彼此间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顾秋绵饶有兴趣地问若萍有没有被家里催婚,也许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对这方面的话题最有共同语言,若萍大倒苦水说别提了,我妈三天两头地给我约饭局,老师医生公务员,见面一坐下来就和我说咱们以后要生几个孩子……话说那位唐公子如何?

  顾秋绵愣了好一会才想到她说得是谁,自然是那位唐局长的侄子,便撇撇嘴说:

  “他啊,勉勉强强吧。”

  顾秋绵说完就拿起手机,这次不是她接电话,而是拨通了一个电话,慵懒地吩咐道:

  “进来吧。”

  张述桐下意识抬起头,心想那位唐公子在门外等着不成?可走进来的是四个黑衣大汉,原来是她家的司机,四人嘿呦嘿呦地抬进一张桌子,定睛一看居然是台电烤台,怪不得张述桐没看到吃的在哪,除了烤炉还有一塑料袋处理好的鲜肉与蔬菜,原来晚饭也被顾总包了。

  若萍连忙想去接:

  “麻烦你了,秋绵,原本我做几个菜就好了。”

  顾秋绵按住她:

  “可惜今年太忙,不然就出去订饭店了。”她又问,“礼物呢?”

  四个司机猛地一鞠躬,然后伸出手,敢情他们搬电烤炉的时候胳膊上还挂着几个礼品袋。

  顾秋绵起身提在手里,笑意盈盈地说:

  “本来想等青怜来了再说的,来,新年快乐,大家都有份,不拆开看看我可不高兴了啊。”

  她说着走过沙发,将一个个礼袋发到大家手里,若萍的是一整套名牌化妆品,清逸和杜康的则是一条领带,张述桐打开自己的,同样是领带。

  他不太懂这些东西,品牌看上去是某个奢侈品的品牌,应该挺贵,这下几人都坐不住了:

  “太让你破费了。”杜康难为情道,“再说了我们平时都碰不到系领带的场合。”

  “也是前阵子一个客户送我的,我留着又没有用。”顾秋绵随意地挥挥手,“男生的领带,以后总能用到的。”

  他们说起话来真不像一个年龄段的人,事实上也确实有一种微妙的隔阂感,几个死党给人的感觉像是大学生,顾秋绵则是已经在商海中拼杀很久了。

  保镖们忙活了好一会才出去,电烤台已经架好了,只等路青怜进屋就能开吃,五人又端起酒,这时候已经换成了顾秋绵拿来的香槟,顾秋绵和若萍轻声聊着化妆品和新出的衣服,但聊着聊着若萍就有些招架不住了,她认识的牌子也不是很多,于是就换成了从前学校里的趣事。

  心里的兴奋差不多消退了,张述桐则在思考着为什么喝醉酒之后就会回溯,如果说每次回溯是错过了某些关键点的选择……可喝酒能错过什么?再说他看大家都挺好啊。

  现在他在和清逸小声叙旧,张述桐说你可算回来了,清逸歉意道之前是学校里太忙。

  他没在意清逸为什么这么客气,又问若萍的父母去哪了?清逸一愣说你真的喝断片了啊。

  “我这人酒量很差。”张述桐唯有耸耸肩。

  “她们一家早就搬走了啊,就剩这间老房子了。”

  原来是这样,张述桐想,看来每条时间线若萍都喜欢搬家,比清逸加班还要准。

  “没出什么问题吧?”他又暗示道,“我是说咱们上学时那些事。”

  “噢,我说你怎么在发呆,原来是想起当年那些事了。”清逸终于来了兴趣,“解决以后我过了好长时间才适应呢,杜康也是,他上高中的时候啊,据说在包里塞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甩棍。”

  “真的,都解决了?”张述桐再次确认道。

  “嗯……”

  “你们两个怎么自己喝起来了?”若萍不满道,“上学的时候就你们俩成天商量些事情,现在还有什么秘密吗,说说看?”

  “哪有。”清逸笑笑,“述桐喝多了。”

  说是同学聚会,只有聊到从前学校里的事才有共同话题,张述桐很想融入进去,这样可以多得到一些信息,可他苦思冥想都想不出别的,这种场合不好提最近刚发生的事,路青怜待会还要来,聊到她的父亲和奶奶岂不是揭人伤疤。八年过去了,张述桐出神地想,不知道时间有没有疗愈她心里的伤。

  这时听大家又聊起中考后老宋回来请大家看电影,就连年级里最著名的灭绝师太,徐老师都来了。

  “对了,徐芷若呢?”张述桐总算找到了一个能聊的,“她来没来?小满应该在上初中吧,我好久没见到那个小丫头了。”

  众人又是一愣:

  “谁?”若萍最先反应过来,“是从前跟在秋绵身边的那个学妹吧,我早就没她联系方式了。”

  这也难怪,毕竟大家只是在游轮上玩过一次,他又看向顾秋绵,几杯酒下肚,她的耳朵已经有些红了,顾秋绵扶着额头回忆道:

  “芷若啊,你还和她有联系吗?”

  “没有,她出什么事了?”张述桐下意识问。

  “哪有出事,就是后来上了高中不怎么联系了。”她打开手机,询问大家的意见,“不过我不清楚她在不在岛上,打电话叫她出来?”

  “问述桐咯。”杜康坏笑,“原来你还惦记着学妹啊。”

  张述桐说自己是突然想起从前的事了,哪有什么惦记。

  “也正常吧,很多事总以为忘记了,其实是藏在记忆深处。”清逸说,“我也是刚刚才想起从前发生过这么多事。”

  “就是很久不见生份了呗,要不怎么说聚一聚呢。”

  反正若萍快要喝多了,她看看杜康的头发,没忍住笑道:

  “我其实见面的时候就想说了,这是不是叫黄毛?”

  “嗨,我女朋友的染发剂,染完之后还剩了点,就倒我头上了。”杜康一阵傻笑。

  “秀恩爱啊。”若萍猛翻白眼,“就你不是单身。”

  张述桐也发现问题所在了,怎么每次回溯这小子都有女朋友?他总算找到了一个能插嘴的话题,便用手肘碰碰清逸,小声问:

  “静静?”

  “静静?”清逸一脸奇怪,“我没说话啊?”

  此静静当然非彼静静。

  张述桐一愣,心想这条时间线不会也闹出什么幺蛾子吧,难怪他提起什么事大家就一脸懵懂,比如某些过去被修改了,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改变“静静”的必要:

  “就是若萍的闺蜜啊,咱们从前还拿这件事打趣来着。”

  清逸沉思了片刻,恍然道:

  “你是不是说从前咱们学校那个叫王静怡的女生?”

  什么嘛,虚惊一场,而且人家不姓王。

  张述桐闻言静静喝了口酒,原来清逸只是单纯地忘了。

  既然聊起了从前的同学,若萍又兴奋地问要不要年后喊上当年一班的同学吃顿饭?她负责喊人。

  最先摇头的是顾秋绵,她说年后的安排已经满了。

  接着是杜康,他已经约好和女朋友去旅游了。

  清逸也说想回家陪陪父母,这一整年就没回家几趟。

  轮到张述桐,还没等他开口,若萍就挥挥手:

  “我知道,你明早就要坐船走,走吧走吧,大忙人,也不知道多久还能再见。”

  说完若萍也有些落寞了,大家的兴致稍微低了一些,杜康又笑笑说咱们吃完饭就去湖上坐船如何?

  张述桐心想你坐的哪门子的船,可他听了半天,才意识到现在的小岛上已经有供人夜游的船只了。

  若萍拍手说好啊好啊,我听说公园里有个灯会呢,很热闹。

  张述桐也象征性地说去看电影吧,我请客。

  好死不死地是说完这句话大家都不说话了,不仅不说话,还在他和顾秋绵脸上到处看,张述桐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顾秋绵就重重地放下高脚杯。

  他下意识觉得自己犯了什么错,而且是大错,值得顾秋绵惦记这么久。

  一阵突突突的响声打破了沉默,若萍家的客厅就在一层,而且沿街,外面便是道路,突突突、突突突,张述桐绝对忘不了那种声音,正是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可大冬天的骑摩托,他心想这又是哪位这么拉风?

  只见若萍站起身子:

  “青怜到了!”

  说着就抓了件外套匆匆向外走去。

  张述桐愣了愣,也急忙往外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加快了一瞬,可更多的是茫然,他小跑着出了门,立马打了个哆嗦,今天真够冷的。

  张述桐下意识用手遮住了眼睛——

  冬夜之中,摩托车的大灯射出一道笔直的光。

  戴着头盔的女子驾驶着摩托车,长发在寒风中飘舞着,一路疾驰、风驰电掣,而后稳稳地在他们面前停住。

  “嗨。”

  二十四岁的路青怜揭开面罩,轻笑着朝他们招了招手。

第384章 “软妹”

  “这么冷还骑车啊,我以为你打车来的,怎么不让我去接你?”若萍看似是埋怨的语气,其实高兴坏了。

  “你们不是在喝酒吗?”路青怜脱下头盔,甩一甩那头如瀑的长发,唇角噙着浅笑,“我刚下班,从港口过来正好顺路。”

  “那正好开车去接你嘛,述桐也是晚上才到的……”若萍说着眼角一抽,“哎不是你怎么又看呆了?”

  张述桐还沉浸在那声“嗨”里,很难想象会从路青怜口中听到这个字,但就是实打实地发生了,而且她刚刚还说什么来着,下班?

  这位骑着摩托加班的软妹子你到底是谁?

  若萍轻轻推了他一下,张述桐才结巴道:

  “下班这么晚啊,真够辛苦的……”

  “本来夜里要值班的,但和同事换了班,”路青怜嗓音温婉,“你们待会要去湖上玩吗?我可以弄到票,你呢,什么时候放的假?”

  张述桐心说他连自己干什么的都不清楚,更别说放假了,唯有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倒是路青怜挺神通广大的,还能弄来船票,不过只要不被那座庙束缚住,本就没有什么能难得到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