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第443章

作者:雪梨炖茶

  张述桐无辜地举起手,他刚才总算找到了座椅按摩的按键,然后……

  点了一下。

  “顾总?顾总?”

  眼下座椅上的皮子富有节奏地律动着,可无论秘书怎么说都挽回不了顾秋绵的心意,她艳红的指甲狠狠戳在屏幕上,二话不说将电话挂掉。

  张述桐胆战心惊地对上怒意翻涌的眸子,很想说不是你刚刚让我打开座椅按摩的吗?亏自己研究了半天,天知道她反应这么大。

  这下真的要遭了,连着踩了两次雷,就算是张述桐也明白真的把她惹火了。

  谁知顾秋绵只是深吸一口气:

  “别瞎点,和个小孩似的。”原来她如今也是个城府很深的大总裁了,“你怎么在我车里?”

  “刚才站在外面太冷,司机让我上车待会儿,吓到你了。”张述桐赶快道歉。

  “都在屋里聚会你一个人躲在车里?你这人够奇怪的,我看刚刚出来接青怜的时候不是很着急?”顾秋绵切了一声,“还有,又是抱歉,都这么久了你还没改掉这个毛病?”

  “我只是比较有礼貌。”

  “那你就是说我没礼貌?”顾秋绵不动声色地提好高跟鞋,“而且有礼貌你开什么座椅通风,想冻死我?”

  张述桐忙说不敢。

  “走吧,这种时候在车里待着干什么,若萍刚才还让我喊你进去……”

  “先别走,有些事想问问你。”

  顾秋绵手上一顿,头也不回地问:

  “有话快说。”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张述桐关心道,“看你很辛苦,听说叔叔身体不是太好,还有了个弟弟?好像所有担子都在你肩膀上了……”

  “把刚才听到的话都忘掉。”

  顾秋绵面无表情地推开车门。

  张述桐怔怔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车厢,不明白哪一句话惹到她了。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屋门,首先闻到的就是烤肉的香味,那台电烤架上已经摆满了食物,若萍回头调笑道:

  “你们俩在外面干什么呢,有什么话不方便当着我们说?”

  “你们也想喝西北风?”顾秋绵也笑着回道,“等吃完饭我让司机拉着咱们去湖边喝。”

  西北风没有,酒倒是管够。

  张述桐一进门就被杜康拉走了,三个男生坐在一起,三个女生坐在一起,而他就坐在路青怜身旁。

  路青怜面前放着一个大号的啤酒杯,很难想象她是那种开怀畅饮的性格。

  张述桐仔细打量着她,她比从前高了些。两人刚在自家吃过一顿晚饭,当时也是这样并肩坐的。

  她头发的长度倒是没怎么变,张述桐还看到她修长的颈子上挂着一枚项链,还挺时髦的。

  明明已经二十四岁,按照老宋的理论都快奔三了,她看上去却像个女大学生。

  尽管路青怜变化很大,可张述桐还是能看出一些熟悉的地方,她还是不怎么喜欢讲话,大家吵吵闹闹地喝酒的时候会小口吃着碗里的食物,与之前不同的是,路青怜脸上会洋溢着浅浅的笑。

  他看得太久,以至于被路青怜发现了异常,于是她扭过脸:

  “怎么了吗?”

  “好久没见你,快认不出来了。”张述桐说着半分真半分假的话,将啤酒一饮而尽。

  说来也怪,按照自己的酒量早该晕乎乎的了,可现在他的意识依旧很清醒。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张述桐想了想,“有什么有趣的事?”

  “还是老样子,我最近养了一盆多肉。”路青怜饶有兴趣地摸过手机,“我找给你看。”

  张述桐看了一眼她的手机,看不出具体的型号,很朴素的黑色,现在智能手机早已普及开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相册里尽是些风景照,还有各种各样的人,好像是在某场旅途中拍下的照片,路青怜很快翻开了一张照片,屏幕上紫红色的植株肉嘟嘟地簇成一团,放在一个采光很好的阳台上,张述桐只用了一眼就把青蛇庙的偏殿排除了,他想总算从那个破地方搬出来了。

  “冬天里这样的阳光真是少见啊。”张述桐自言自语道。

  “述桐呢?”路青怜放下手机,“这一年过得怎么样?”

  张述桐心说不算太好啊,好久都没睡个好觉了……然后他的下巴突然惊掉了。

  路青怜刚才喊自己什么?

  述桐?

  不是张述桐同学也不是张述桐?

  似乎有这么一个问题被自己忽略了,既然杜康说今天是同学聚会,他便下意识把大家当老同学对待,可问题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同学之间也可以发展出一点别的关系吧?

  张述桐严肃道:

  “路青怜同学,我必须承认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有这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路青怜是不是早就看出自己不对,故意那样说等他主动摊牌。

  “梦,是说喝断片之后做的梦?”路青怜抿了一口啤酒。

  “当然不是,”张述桐心想你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是说,我做梦了。”

  “什么样的梦?”路青怜耐心问。

  “就……就是梦啊。”

  张述桐有些傻眼了,这不是他们俩独特的暗号吗,因为这件事他们可是闹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冷战,路青怜怎么可能会听不懂?

  张述桐一下子有些着急了:

  “就是那种很长的梦,梦到了我们小时候的事,”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你别开玩笑。”

  可路青怜只是轻叹口气,按住了他的手:

  “别喝酒了,我去给你倒杯水喝。”

  “你……”

  张述桐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糟糕的猜测。

  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可遗忘亦然,这条时间线的路青怜之所以过得不错,其实不是她走出了从前的阴影,而是她真的失忆了?

  忘掉了从前的那些事?

  张述桐忽然不敢追问了,他猛地拉住身边的清逸:

  “狐狸、泥人,这些东西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怎么了?”

  “那她呢?”张述桐悄悄指着路青怜,“我是说她还记得这些事?”

  “当然啊。”清逸的表情更奇怪了,“你要不真的别再喝了,怪怪的。”

  可如果什么都没有变,路青怜为什么不记得了?

  绝对有哪里出了问题,这个问题甚至不是简单的一句话可以解释的。

  不久前巨大的喜悦还充斥着他的内心,这一刻却被恐惧替代,那是得而复失的恐惧,他本以为要抓住一个美好的未来了。

  他还是粗心了,听清逸说所有事都解决了便真的那样认为了,可现在看问题非但没有解决反而藏着更大的隐患,就像是一只藏在你身体里的寄生虫,甚至无法一眼找到它的存在。

  就像织女线。

  它看起来不错只是因为杜康用第二只狐狸改变了过去!

  张述桐痛苦地扶住额头,脑子里那根弦又蹭地一下绷紧了,真是不给人留出一点喘息的空间,就算是场梦也该让人沉醉片刻吧……可早已习惯了不是吗?

  张述桐吐出一口浊气:

  “就当我是喝多了吧,”他抓住清逸的肩膀,“我认真的,能不能把从前的事从头到尾和我讲一遍?”

  清逸愣了一下:

  “你是指什么?”

  “我的记忆可能和你们出现了一点偏差,第二只狐狸的能力应该恢复了吧,路青怜变化这么大,顾秋绵也是,你所说的解决了所有事,是不是我们用那只改变过去的狐狸改变了什么?”

  “呃……”

  张述桐紧紧盯着清逸的嘴,如果像织女线上一样,清逸连这只狐狸有没有发动过都不记得,那就麻烦了。

  “和那只悲伤狐狸应该没有关系吧……”

  清逸想了想:

  “多亏了述桐你找到了第五只狐狸啊。”

  张述桐呆住了。

  “你……说什么?我?第五只?”他语无伦次地问。

  “就在顾秋绵家的别墅,地下二层有一间密室,你怎么会把这件事忘掉?”清逸纳闷道。

  张述桐的心脏砰地一跳。

  他本以为会听到一个模糊的答案,比如述桐有一天你忽然就把第五只狐狸找到了,可没想到连具体的位置都有了。

  “那第五只狐狸的作用呢?”他又急忙追问。

  “这个……我不清楚。”

  “什么叫不清楚,是我当初没和你们说?”张述桐快要被他绕晕了,拜托你连狐狸藏在顾秋绵家的地下室都清楚了,怎么连最基本的能力都不知道?

  “因为我们找齐狐狸就去把这条蛇解决掉了啊。”

  张述桐张了张嘴:

  “就这么解、解决了?”

  “不是那位苏学姐说的吗?集齐五只狐狸就可以解决蛇,我们根本没来得及搞清它的作用,就拿去用了,然后,”清逸耸了耸肩,“那些狐狸的能力全部失效了,变成了普通的石雕。”

  张述桐感觉头有些晕。

  这算什么?他不久前还如临大敌,觉得一定有哪里不对,可现在看哪里是不对,简直是最好的一条时间线啊。

  他一下子茫然了,拔剑四顾心茫然说的也许就是这种状态。

  “倒是有一件事,”清逸吞吐道,“我以为你是该记得的。”

  “什么?”

  “那只狐狸被你抢救出来的时候出了点差错,也就导致最后的仪式出了些差错。”

  “路青怜的记忆不完整了?”张述桐下意识说。

  “不,最后被解决掉的是那条黑蛇,可那条青蛇还在。”清逸叹息道,“黑蛇决定的是路青怜的生死,可那条青蛇,决定的是她能不能出岛。”

  “所以她现在还是不能出岛?”

  张述桐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怎么了?”若萍问。

  “没什么……”张述桐看着身旁那个空了的椅子,“你说的差错是什么?”

  “在地上摔了一下,”清逸回忆道,“碎掉了,老实说你那时候都快绝望了,最后还是苏学姐来帮了忙,她不是那什么狐狸的眷族吗,最后雕像勉勉强强被修补好了,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只有黑蛇被解决了。”

  “我摔碎的?”张述桐瞠目结舌,“把它从地下室抢出来的时候?”

  “对,当时也是形势所迫,急着把那只狐狸拿出来,才出了纰漏,就是那年寒假里的事吧。虽然事后大家也复盘过,该等到第二只狐狸恢复后用它来改变那个过去,可那条黑蛇正在一点点复苏,当时谁也不敢赌未来的可能,冷静一点,这么多年你该走出来了才对,谁也没有怪过你,你看路青怜,她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

  清逸顿了顿: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第386章 “最好的时间线”

  “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明显不算好吧。”张述桐低声说,“不是出了些纰漏吗?”

  “你还记得从前说过的心愿,不是已经达成了吗?”

  “……我的心愿?”

  “是啊,当年上学的时候,我记得有一次聊到等那些奇奇怪怪的事解决了会怎么样,我和杜康都觉得那种普通的学生生活会很枯燥,可你说那样的日子其实没什么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