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第449章

作者:雪梨炖茶

  他盯着手中褪色的保护壳,那是阳光与岁月留下的痕迹,他好像忽然间站在了那艘往返于小岛与城市的渡轮上,有人扶着护栏站在甲板上,湖风吹乱了她的长发,白色的耳机线就藏在她乌黑的长发下面,这艘船每一天都载着她抵达对岸,让她望一望身前再也不能去往的远方,她哼着首有关释怀的歌,对着夕阳按下快门的时候会想什么?可自己到了今天才听到。

  张述桐打开了手机,翻出了路青怜的号码,却发现号码很是眼熟,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人居然还绑着那个亲子号。

  他举起了电话,张了张干涩的嘴唇,等待了几秒,电话另一头传来了声音: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原来这个号码也没了,只有“青鲢”的备注下留着一串熟悉的数字,好像就是唯一的联系。

  这时候有人大喊:

  “帽子帽子!”

  张述桐回过头,换好衣服的若萍从屋里冲出来,兴奋地嚷嚷道:

  “那顶红色的帽子给我!”

  她居然特意换了一身衣服,张述桐又看向窗外,两个傻瓜围着那台烟花比划着什么。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了那条空旷的街道上,其实如今已经不能称之为空旷了,杜康点燃了引线,烟花在头顶炸开,热闹极了,他的手机在一片热闹中响了,张述桐想不出谁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他接通了一个陌生的号码,电话里的人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刚睡醒,你怎么样?”

  “……在看烟花,”张述桐下意识问顾秋绵,“你要回来吗?”

  “不回去啦,说了要走,怎么能够反悔?”顾秋绵的声音倒是很平静,“我想了想,忽然放你鸽子有点不好,怎么也要告别一下。”

  “嗯,我在听。”

  “你是不是还没想明白我为什么会走?”

  张述桐愣了一下,刚想说话,可顾秋绵又说:

  “张述桐,其实我今天骗你了。

  “这些年我过得很累很累,每一次做梦都会梦到从前那段日子,可我一直是这样告诉自己的,既然回不去了那就要咬着牙继续走。

  “人这一生要么妥协要么闷头向前,聪明点的把头撞疼一次就该换一条路了,可笨一点的就会撞到头破血流,谁让我比较笨,从前认定的事情到现在也不会变。”

  顾秋绵笑着说:

  “我们都是笨蛋。”

  司机小心拉开了车门,将行李箱拎入旅馆,他悄悄转过了脸,副驾驶上的年轻女人放下电话,一滴眼泪沿着她的鼻梁滑落。她抽出纸巾胡乱地擦在脸上,吸了吸鼻子,连口红也花掉了。

  电话被挂断了。

  张述桐举着手机,半晌没有放下电话,原来这就是告别了。

  不过顾秋绵说得没错,他确实是个笨蛋,笨蛋就不该知道“停下”这两个字怎么写。

  张述桐出神地望着天空,不知道他们买了多大的型号,烟花仍在头顶响个不停,零点就要到了,马上就是新年。热热闹闹的新年,冷冷清清的新年。

  他低头看过去,两个傻瓜一眨眼变成了三个,若萍也加入了队伍,三个醉醺醺的傻瓜拉着手转圈,说述桐,来啊来啊!

  张述桐迈开脚步,可不等他变成第四个傻瓜烟花就放完了,天空又变成了寂静的样子,若萍问要去逛逛吗?

  清逸却歉意地说太晚了,该回家了。杜康也附和地点点头,说刚才他女朋友就缠着他打视频电话。

  “那你们把我喊起来干什么?”若萍瞠目结舌。

  “热闹一会是一会嘛,我女朋友刚刚和我吵架了,烦的要命,清逸要备考,过完年就开始复习了,若萍其实和家里闹矛盾了吧,要不自己跑来这里待着干嘛。”杜康看着天空忽然叹了口气,“不是从前的时候了。”

  他们又纷纷沉默了,放开彼此拉着的手。

  “以后多聚聚。”大家只能说出这么一段话。

  他们三人都在岛上有房子,所以又问道:

  “那述桐呢?”

  “订了宾馆,很近。”

  他们四个在街头分别。

  张述桐抄着兜走在大街上,将那个耳机戴好,事到如今他不准备还回去了,熟悉的旋律再次响起,他轻声哼着歌,一个人朝夜色中走去。

  恍惚间想到了那次初来岛上的葬礼,他也是一个人从宾馆里爬起来,独自打起手电前往了名为“禁区”的水域。

  当初为什么要来呢?

  明明知道回溯的能力对已经死去的人不起作用。

  仔细想想,其实只是想尝试一下有没有更好的可能。

  这里有你踮踮脚尖就能碰到的东西,简直唾手可得,这里也有停下的机会,让你能长长地喘一口气。

  可你对它们不满意。不满意就不要妥协,然后撞得头破血流。

  所以他用力搬开了那块钢板,爬下了锈迹斑斑的电梯井,将肩膀用力地抵在那扇变形的铁门上面。

  他们每一个人都回家了,张述桐出神地看看夜空——

  他也该回家了。

  ……

  张述桐猛地睁开眼,随即捂住了额头,意识昏昏沉沉,就像喝断了片,他从未经历过这种情况。

  自己分明推开了那扇铁门,可为什么还是没有回溯的征兆,反倒像是从一场梦中惊醒。

  可梦为什么会如此真实?

  张述桐愣愣地扭过脸去,出现在视线中的是自己的卧室,记忆里他应该在年二十九的夜晚,喝多了酒。

  现在却成了白天。

  天空有些阴沉,他立即看向了手机,手机上却显示着“除夕”的早晨。

  除夕?

  这么说他已经度过了一个夜晚,时间是正常流逝的,而不是回到了哪个时间节点之前?

4月番外与月票回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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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月底有些力不从心,大概是写到葬礼之后吧,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忽然就拉肚子了,每天和住在厕所里差不多,刚提好裤子,又坐下;刚洗完手,又回去。

  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等这两天转好了一点,可能又患上了慢性胃炎,码这几个字的时候胃还是疼的,刚吃完药。

  另外就是回应一下结局的问题,不会是开放性结局,也不会是每个时间线只会有一个女主的if线,这点大家可以放心,其他的就不剧透了。

  更新方面我尽量多写,过了零点就是愚人节,就先不保证什么了。

  书本身已经进入了后期,所有的伏笔和线索也该到了回收的时候,顾秋绵的高光会有,路青怜的也会有。

  今后求月票的机会不剩几次了,想尽可能在完本之前冲一下月票排名,所以请大家多多投喂,十分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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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再访别墅

  那究竟是一场梦还是回溯?

  他这几天总是做梦,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了,张述桐噔噔噔跑出了卧室,跑到路青怜的小屋前,其实不必推门就能得出答案——

  她的鞋子还在玄关处摆着。

  张述桐又看了一眼时间。

  是了,这是寒假,2013年2月9日的早晨。

  8日夜里他喝了酒,父母都出门了,只有醉醺醺的他和路青怜留在家里。

  张述桐本想带她下楼去看烟花,结果回屋换衣服的时候醉倒在了床上,接着触发了“回溯”。

  可那真的能称之为回溯吗?张述桐揉了揉发昏的脑袋,怪不得会晕,这不就是宿醉的感觉。

  他急忙掏出手机,想到了验证的办法,如果说那个未来有一个可以确认的锚点的话,就在顾秋绵身上,或者说就在顾父的病上面。

  他按下通话键,等待着对方接听,可另一头传来的只有忙音。

  电话被自动挂断。

  再拨过去。

  还是挂断。

  焦急的情绪不受控制地从他心中升起,这时候卧室的门开了——父母的卧室——老妈揉着眼走出来:

  “这才六点多,你站这里干嘛?”

  张述桐猛地回过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他险些忘了时间:

  “我……”

  张述桐一时间没有编出像样的理由,只有跑回卧室,反锁房门。

  他在镜子中凝视着十六岁的自己的脸,忽然想要打开窗户大喊出声。

  无论如何,无论是梦还是回溯,他都回来了,回到了那一切发生之前。

  可他的心随即沉了下来,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吗?葬礼已经举办过了,顾秋绵那边的情况尚不能确定,张述桐又看了眼时间,明明只过去了两分钟,可他已经看了无数次屏幕,顾秋绵还是没有回电话。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这才六点出头,也难怪她不接电话,谁会在寒假里醒得这么早?

  说不定再等一等就好了,等上一个小时就会收到来电,趁这个功夫他可以补一会儿觉毕竟他的头现在还是很痛……

  但张述桐等不了。

  可能他还没有彻底醒酒,做这个决定不算清醒,但他就是等不了。

  他几下蹬好裤子又套上毛衣,又想起昨晚睡觉的时候这条裤子应该挂在自己腿上,现在却叠好放在了床尾。

  他几步冲到客厅,老妈正睡眼朦胧地泡着蜂蜜水:

  “怎么了……”

  “出去买早饭,帮我和路青怜说……算了,”他改口道,“待会我自己给她发短信。”

  张述桐就这么冲下楼梯冲出楼道,自行车就在楼下停着,他飞快地跨上车子,朝着小区门口驶去。

  这一次是自行车陪着他一路疾驰,他又想起顾秋绵的话了,如果无法回头怎么办?已经发生的事他无力阻止,可没有发生的起码不至于让它变得更坏。

  大年三十的清早,自行车的链条在他脚下嗡嗡作响,他穿过满是红色纸屑的大街,穿过弥漫着薄雾的小巷,骑到了那条还没有翻修的盘山路上。

  这是条难走的上山路,所以他蹬车时站起了身子,早上七点零五分,张述桐驶上了那条山路——

  情况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好几辆车停在别墅门前,围得水泄不通,透过挡风玻璃,能看到驾驶座上穿着羽绒服的男人。

  张述桐数了数,至少有六个人。

  陌生的车子,陌生的面孔。

  张述桐心里一沉,那似乎不是他从前见过的保镖们。

  他记起顾秋绵曾说自己离家出走了一次,这么看这些人是来看守她的?还是说顾父的病情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越过车辆的包围,那座宫殿般的建筑矗立在原地,铁制的大门紧闭着。

  张述桐轻轻将自行车推倒,来的路上他就想过了,没有顾秋绵的口信,光靠自己的脸未必能进去,不管怎么说,一大早登门拜访都显得不合时宜。

  何况这栋别墅里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女主人”。

  那些人手是不是她带过来的?

  顾秋绵聊起这段往事用的是轻描淡写的语气,可当这一幕真的到来时,张述桐下意识按照最坏的情况设想向。

  别墅坐落在山腰的一处广阔平台上,张述桐弯着腰,贴着岩壁向前走去,他绕了一个大圈,直接绕到了别墅的后方。

  隔着栅栏,张述桐暗暗观察着其中的一切,年味很浓,一条条彩色的灯带环绕在修剪整齐的树木上,院门和进户门前都挂上了大小各异的彩灯,就连那只杜宾犬的小窝上都贴了一个红色福字。

  张述桐忽然一挑眉毛,透过落地窗从厨房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不是吴姨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