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这件事绝对有问题。”
“呃……什么意思?”
“你仔细想想,有的事说起来轻松其实操作做起来很复杂的。顾建鸿病了,所以他的情人来岛上照顾他,听上去顺理成章对不对,可事情的性质差出了十万八千里,究竟是顾建鸿直接说,我生病了,你来岛上照顾我;还是对方发现了他生病,一声不吭地跑过来了?”
张述桐一时间被问住了:
“应该是……”
“应该是后者对不对?毕竟你也说了,秋绵之所以不知道这件事就是她爸爸不想让她担心,可都把情人喊来岛上了,这是想让她不担心吗?我看是生怕她开心。”老妈不屑地说,“再说了,一个脑袋正常的男人,还是过年,谁会把闺女和情人放在同一个屋檐下,你说他头疼?我看他是嫌头疼得太轻。
“再说第二种情况,那个女人没经过顾建鸿的允许来到了岛上,退一万步说,就当人生病的时候脑袋会发昏吧,默许她在家里住下了,但你说的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情况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如果顾老板大多数时间都在昏迷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妈说句不好听的话,儿子,绝对有人比你更着急,他生意上的合作对象、这些年来上上下下笼络过的关系网、公司里的管理层……不知道多少人靠他吃饭呢,别说长期昏迷了,一天联系不上就会有人着急,一个情人再有手段也挡不住这些人的,别说是情人了,这种时候女儿和妻子都不行。”
老妈严肃道:
“所以这里面的问题,应该比你想得更大。”
张述桐默默打开了水龙头,耳边只剩下哗啦的水声,他拿起碗:
“可能吧……”
可老妈又把水龙头关上了:
“张述桐,有的事可以插手有些事你管不了,我知道你很想帮秋绵,但这次情况很特殊,完全是别人的家事,而且你有没有想过我刚才说的那些……”
“我想过,可就是因为想过才发现……”
张述桐低声说:
“其实所有问题都是顾建鸿主动创造出来的。”
“是啊,我们都能看出来更别说秋绵了,那孩子很聪明的,所以桐桐你一开始的目标就错啦,不是你去安慰她几句或者把她带出来玩就会改变的。”
老妈想了想:
“她的心结,应该是出在她爸爸身上,但就是这样我才说不好插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秋绵的情况和青怜还不太一样……”她终于有些含糊地说,“我不是说哪边的性质更加严重,而是处理起来完全是两种方式。
“比如青怜这里,她无依无靠的,咱们家可以竭尽所能地提供些帮助,生活啊,学业啊,各种方面。可秋绵那边呢,最大的问题是她老爸本人,你想解决就必须过了顾建鸿那一关。”
“当然当然,说不定还有一种可能呢?”老妈冷不防地说。
“什么?”张述桐随即抬起头。
“你说,有没有可能人家老爸只是不待见你?”老妈憋笑道,“谁让你这头小猪老想去拱人家白菜。”
“可能吧。”张述桐也笑了,“那我更要加把劲了。”
“你还来劲了你?”老妈给他一个脑瓜崩,又在他衣服上擦了手,“走了,我和你爸出去逛逛,你也和青怜去外面玩玩吧。”
“玩得开心。”
张述桐收回目光。
老妈说得没错,这件事就是个死结,谁也不好插手,有心无力。
——如果把它当成一件“家事”来处理的话。
可有一个因素自始至终都被他忽视了。
顾父的病是无可更改的事实,却不代表事实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张述桐又一次打开水龙头,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如果不是因为猪拱白菜,而是藏着什么秘密呢……”
——那一只藏在别墅下的、从未谋面、哪怕八年后也不清楚作用的狐狸雕像。
……
张述桐伸了个懒腰,将抹布丢在茶几上:
“要出去逛逛吗?”他对着小屋问,“若萍他们去放烟花了,正好把你买的东西送过去吧?”
路青怜正在房门里收拾东西——好像是那几个塑料袋。
张述桐本以为吃饭的时候她就会把送给爸妈的礼物拿出来的,却没想到这么沉得住气。
也可能是面子薄?想趁夜里放在卧室门口?不论是哪种可能,既然她不主动开口,张述桐也就不打算戳破这个“惊喜”。
很快他们俩穿好衣服,下楼骑车,夜空被映亮了半边,抬起头的时候,路青怜的发丝悄悄钻进他的鼻孔。
——这一次是路青怜骑车带着自己。
只因下楼时张述桐的手机就开始叮铃铃响个不停,时间快要到九点,几乎所有人都待在家里,是最清闲的时候也是最忙碌的时候,各种各样的拜年电话涌进他的手机,这个是姨妈的,那个是叔叔的,这个是姥姥的,那个是表弟的……
眼下姨妈说:
“述桐,中考加油,寒假就在家里好好复习,等考完试来姨妈家玩一段时间,你妹妹都想你了……”
张述桐忙说好啊好啊,心里却在想上次复习是多久前的事了。
他又陪小表妹说了几句话,在亲戚眼里他是“别人家的孩子”,是模范生,表妹还在上小学,奶声奶气地说要向哥哥学习,张述桐哭笑不得地说你也加油,刚挂断电话,就惊了一下:
“你骑慢点!”
他搂住路青怜的腰,在夜风中大喊,天知道她是怎么把自行车骑出摩托车的气势的,张述桐心惊胆战地看着结冰的路面,生怕一个不小心车子歪倒。
“手机。”路青怜只是说。
张述桐又接起大姑的电话。
他一只手里提着塑料袋,另一只手举着电话,时不时要拉一下路青怜的外套,一边说话还要一边观察着周围的路况。
他们一路向北驶去,正是“基地”的方向,自行车在夜色中轻快地行驶着,张述桐的电话都打完了,自行车刚好经过一个凹陷,整个人快要被颠了起来,他下意识大喊出声,起初觉得有些丢脸,如果当作路青怜是故意吓唬自己还挺好玩的,张述桐笑了笑,鬼使神差地昂起脖子,对着天空大喊了一句。
寒风呼啸着,这样的速度在自行车上几乎不可能感受到,他一路都在大喊大叫,好像要把最近的日子里所有烦闷都喊出来,路青怜只是静静骑着车子,似乎有意走一些烂路,一路上笑声伴随着喊声,他们驶到了那个大排水洞前。
——前方的战况比想象中激烈,远远就能听到噼里啪啦的响声还有几声犬吠,原来杜康把那只小狗也带出来了。
“喂!”
三人闻言回过头,皆是愣愣地停住手中的动作,似乎没想到真能把他们俩喊出来。
“新!年!快!乐!”
张述桐笑着说有礼物给你们,路青怜买的,咱们四个都有一份。
他们不知道多久没见了,可见面不需要说太多话,清逸只是把火机扔过来,张述桐就从塑料袋里翻出一个二踢脚。
“有喜事啊,这么开心?”若萍在一旁小声问。
“还好吧,开心的时候就该开心,不然等到难过的时候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你像受什么刺激一样。”若萍嘀咕道,但也高兴地挑了挑眉梢,“不过我看青怜的状态好了不少啊?”
刚才他们每个人都拿到了自己的礼物,与其说有多么高兴,不如说惊讶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今早起来状态就挺不错的。”
“是因为今天过年吗?”
张述桐一愣,他好像真的没想过这个可能,也许是路青怜觉得今天不该一言不发,所以强打起精神:
“无论是怎样,既然她也想找一些能分心的事情,就顺着她的意思好了。”
“当然了,”若萍说,“我刚才就嘱咐他们俩了,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千万不要瞎关心,咱们就还当是在船上那段日子,该过年过年,该放烟花放烟花,尽量找点有趣的事做……”
“哎,你们说这个有不有趣?”
好像是杜康的声音。
张述桐刚想问你们在排水洞里干什么,接着他全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只听杜康嗖得跑了出来,接着是轰隆一声巨响。
面前的那个排水洞——
塌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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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梦游”
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烟尘四散。
若萍的尖叫声中,张述桐一瞬间睁大眼睛。
——清逸还在里面!
可这附近连一点灯光都看不到,更别说寻找谁的身影,张述桐随即冲上前去,只是刚迈开脚步就被人紧紧拉住了。
“你……”
张述桐刚想对路青怜说什么,可一开口就被灰尘呛得剧烈的咳嗽起来。
硝烟的气息夹杂着淤泥的腐臭,排水洞的坍塌还在继续,一时间轰响声不绝于耳,他用力甩开了手,大吼道:
“孟清逸!”
只是不等他们有所动作,隐约看到一道模糊的人影从排水洞里钻出来:
“我……咳咳……我在……”
张述桐上前扶住清逸的胳膊,确认对方没有受伤后才松了口气,他又看了一眼四周,几人的身影都找到了,连那只名叫“佐罗”的小狗也完好无损。
他打开手电:
“你们两个到底在干什么?”
“我……等会,咳咳,让我喘口气。”清逸看来被呛得不轻,“真没事,你看,没塌……”
张述桐这才向排水洞内看去,接着愣了一下。
那个足有一个人高的洞口的确还好端端地躺在眼前。
可刚才听到的巨响又是什么?
不等他看个清楚,只听若萍尖声质问道:
“你干什么了?”若萍尖声问。
“我、我就在里面丢了几个轰天雷啊……”
“几个?!”
“刚才和清逸做的,最里头不是有个缝隙吗,我俩就想试试能不能炸掉……”杜康辩解道,“你想,咱们都在这个排水洞里待了四年了,排水洞排水洞,总不能是实心的吧,可那一头到底通着什么地方……”
“你还说!”
若萍忽然带着哭腔问。
这下不只是杜康愣了,张述桐也愣住了,清逸赶紧上前劝道:
“不怪他,我们俩同时跑的,我跑得慢了一点,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吗?”
“我刚才以为你差点被压死了!”
“哪有这么严重……”
“放心,我们都出事了他也不可能出事的,”张述桐也故意说,“而且好像真的炸开了,你不好奇里面是什么吗?”
若萍却死死地盯着他们,大家都以为接下来某人的耳朵要遭殃了,谁知她蹲下身子,把脸埋在臂弯里,哽咽道:
“你们怎么还不知道小心一点,明明都出了这么多事情了,谁知道会碰上什么意外?你们、你们知不知道……”她低声说,“人真的……很脆弱啊。”
一阵长久的沉默。
张述桐难免会想,如果时间再向前一点,那这时候若萍应该会张牙舞爪地追杀杜康,末了还要对着清逸的鞋子狠狠踩上一脚,而不是现在这样精神紧张。
虽然他们嘴上都说“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还是因为那一系列事件留下了阴影。又或者说,路青怜奶奶与父亲的死,已经完全超出了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想象中的烈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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