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那就暑假后去水族馆吧。”路青怜轻声说,“我也想看看海里的世界。”
又是干杯,又是痛饮。
然后他们喝酒的速度放慢了一些,张述桐心说这才叫喝酒,而不是像顾总那样一罐接着一罐仰头痛饮。
路青怜只在他主动说话的时候才会说话,其余时间就默默陪着他喝酒,一杯就一杯。而且无论聊什么都会顺着他的意思说下去,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酒友了。
张述桐觉得光喝红酒嘴里太涩,她就主动去外面拿了几块糖和零食,两人坐在床上,同吃着一袋薯片,床上很快掉满了渣,但她这个洁癖也不说什么。有时候张述桐喝得着急了,路青怜会抽出张纸擦拭着流淌在身上的酒液。就像她说的那样,这是一场专门开给张述桐的庆功宴,用来整装待发,除了不能出门逛逛以外,他在这间小屋里想做什么都可以。什么样的要求都会被满足。
——尤其是当路青怜亲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在我回去之前,真的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张述桐惊得合不拢嘴。
“也看情况。”路青怜抿了一口酒,粉色的唇瓣上沾了一些红色。
“那……”
张述桐犹豫了一下,在路青怜怔怔的目光中问:
“能不能给我出个办法?我是说,有什么办法能让三个月前的你尽快走出来?”
第401章 “重蹈覆辙”
“我是说……有没有办法能让三个月前的你尽快走出来?
张述桐有些紧张地问,心说这应该不算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回应他的是砰地一声脆响,低下头去,高脚杯从路青怜手中悄然滑落,就这么被打碎了。
张述桐一下就慌了,忙站起身说你看我喝点酒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你、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杯中的酒液因此洒了一地,像是点点鲜血溅在脚边,让人想起一些不愉快的回忆,张述桐抽出纸就要去擦,手却被路青怜按住了。
“我没事,”她回过神来,揉了揉眉心,“就是有些醉了,走了会儿神。”
张述桐又说真是不好意思,把你屋子搞得一团糟,他起身就要去拿扫把和拖把,路青怜却拽住了他的胳膊。
张述桐迷糊地想那句话是不是惹她有点不满,怎么又被按回了床上。
“等我回来。”路青怜侧眸看了他一眼,“刚才那个问题会给你一个答案。”
张述桐慢半拍地点下头,看着她走出了小屋,喂,外面是不是真的有狐狸和蛇在斗法啊?
接着他望着一片狼藉的地板头疼起来,“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说得就是这种情况了,开开心心喝酒不好?
天色未免太黑了,或者说他根本看不到外面的天空,张述桐摸摸手机想看看时间,又发现没有带在身上,但他也懒得出去找了,路青怜不是说要帮他出个主意吗?
——现在这个“主意”来了。
是在房间被打扫干净以后,地上的玻璃渣和床上的薯片渣都被清扫一空,张述桐正襟危坐,很有些谈论大事的感觉,就是有时候路青怜会把扫帚伸到他脚底下,张述桐需要抬一下脚,很破坏这种郑重的氛围。就像小时候看老妈拖地。
他看了看头顶的灯,嘀咕说这么多年没坏怎么偏偏今天就坏了,你拖地看不清吧?我去找找手电筒……
“我觉得,她已经走出来了。”
张述桐愣了愣,心说手电筒还会自己走出来吗?可他随即沉默下来,原来这句话是指路青怜自己。
“……没有吧?”
“你总是太在乎别人的感受,十分的事情在你眼里会被放大成一百分,不是吗?”
张述桐却不以为然,怎么会是“十分”的事情呢?他还记得那个上午,薄雾弥漫的河堤边,露珠沾湿了草地,有个女孩呆呆地问自己,她是不是很贪心。
可惜张述桐再也回不到那个时候了,千言万语隔着时空的距离都无法说出一个字。
所以他有点想吐槽,吐槽路青怜站着说话不腰疼,拜托体谅一下从前的自己好不好?
他不怎么高兴地说这么看你还不如我了解路青怜,她哪有走出来?
路青怜却反问你了解她什么,说来听听?
张述桐被噎了一下,觉得这真是作弊,总不能说她每次都喜欢先洗脸再刷牙。
“偏题了,”他嘟囔道,“认真说啊,你觉得她当时心里怎么想的?我知道魂不守舍心不在焉都是很正常的表现,可我也没有见过她哭,总……总该大哭一场吧?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未必是好事,就好像心如死灰了一样。”
不如说他就是为了这件事来找未来的路青怜求助的。
“也许她只是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
“独处的空间?”
“嗯,有时候经历了一些事情,反倒希望一个人慢慢消化。”
“为什么?”
张述桐不解地歪了歪头。
“我也说不出理由,就像……有的孩子在外面受了欺负会嚎啕大哭,有的会憋着泪水跑回家里,也许每个人的性格有所不同,但我想她就是那种人。”路青怜想了许久,好像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不要催她了,给她一些时间吧。”
“这样嘛……”张述桐记起来了,路青怜自始至终都是个喜欢安静的人,可自己好像总是在她身边吵吵个不停,“这么说我还是帮倒忙了?”
路青怜愣了一下:
“可能吧。”
“真委婉。”
“你觉得是为了一个人好,可她说不定不怎么喜欢呢?”
原来这就是路青怜本人的想法了,想想也对,似乎好心办了坏事,她生命里重要的事物都已经消失了,有时候想停下来回头看看,为何要不停地催她向前走?
哪怕是走出悲伤?
张述桐虽然不怎么服气,却必须承认路青怜说的有道理。
“不如答应我一件事?”路青怜问。
“你说。”
“回去以后,就按我说的那样做,好吗?”她的嗓音轻轻的。
张述桐又想喝酒了,刚才是庆祝的酒,现在是觉得心里有些发堵。
他伸手去拿酒杯,却被路青怜拍掉,然后将他的脸扭过来:
“要说‘好’。”
张述桐不情愿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
“那就好。”路青怜终于笑了笑。
这场相隔三个月的对话也该结束了,他们喝完了酒,问了彼此的生活,就像许久不见后的重逢,可重逢后总该有告别的时刻,张述桐真的有点累了,困意忽然袭来,让他挪不动脚步,他想干脆躺下睡一觉算了,可这里是路青怜的房间,他只好强撑着站起来。
好死不死的是,他胳膊没能撑稳,就这么一头栽倒在路青怜床上,可等待张述桐的不是柔软的枕头,而是一个坚硬的物体,张述桐捂住额头,郁闷地想在隧道里被撞一次还不够,怎么还来?
他愤愤地将罪魁祸首提起来,定睛一看,突然愣住了:
“阿胶?”张述桐眨眨眼,确认那是一盒阿胶没错,“你现在还吃补品啊?”
红色的铁盒,被装在一个礼品袋里面,看上去也不像路青怜自己吃的,张述桐又低下头,吓了一跳,怎么床上还藏着一盒茶叶?
小路同学你这到底是床还是百宝箱?
张述桐揉了揉眼睛,皱着眉头打量着它们,怎么看怎么眼熟,怎么看怎么都像是要送出的礼品,就好像是他们刚去超市里买来的一样……张述桐酒都被吓醒了:
“这不是上午去买的吗?”
那时候路青怜在厨房里下水饺,他因为好奇自己的礼物,偷偷在沙发上看,现在张述桐不用隔着那一层半透明的塑料袋了,它们就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你、你你……”
张述桐感觉心脏突然跳得快要炸开,他见鬼地问:
“这又是怎么回事?”
谁知路青怜平静地将礼盒拿了回来:
“送给叔叔阿姨的礼物,上一次他们很喜欢。”她顿了顿,“我要走了。”
“走?去哪?”
“回去庙里。”
“为什么?”张述桐也顾不得那两个礼盒了,“在这里住得不好吗?”
路青怜头疼道:
“有件事我原本不想告诉你,这三个月以来你总喜欢偷偷喝酒,张述桐同学,其实今天的事不是第一次了。”
张述桐张了张嘴,怪不得路青怜没有第一时间赶他出去,敢情自己还是个惯犯?
“骗你的。”
谁知路青怜又温声说:
“我已经住了很长时间了,总要回去的,那里才是我的家,”她说着皱起细细的眉毛,“不过等我走了,你真该改改喝酒的习惯。”
张述桐尴尬地点点头,才注意到床尾放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是路青怜打包好的行李,原来她真的要走了,这让张述桐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尽管是未来发生的事。
他也无法出言劝阻,一是没有这个必要,二是这里毕竟不是她的家,以路青怜的性子很难一直住在这里。
有些事也许不该多嘴的,张述桐心想还不如刚才一走了之,为什么非要戳穿这层窗户纸?
两人一时间沉默下来。
好吧好吧是该走了,这一次真的该走了,待得越久越容易舍不得离开,所以张述桐这次没有打电话给死党们,就是怕联系了更不想回去。可还有很多事等着他。
但在回去之前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做一件事——
那就是给顾秋绵打个电话。
起码要问问她父亲的病怎么样了,后妈的事又怎么样,看看回去后有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记得回溯的时候自己还在等她消息。
一转眼就是三个月后了,时间过得可真快,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朝路青怜挥挥手,作大笑状,因为想不出说什么,就开了个玩笑:
“待会见了。”
谁知不等他起身,路青怜又一次拉住他的手,张述桐真的有些无奈了,自己的酒品也许不算多好,可路青怜也没比他强到哪里去,怎么今晚动不动就喜欢拉人?
偏偏张述桐还使不上力气,他暗暗发狠要不是自己喝醉了一定找回场子:
“……我去拿手机,”张述桐指了指门,“应该落卧室里了。”
“看时间?”
“额……”张述桐一愣,下意识改口道,“嗯。”
“九点五十分。”路青怜面无表情地说。
忘了她也有手机了。
“其实是给我爸妈打个电话,万一他们最近也有什么烦恼呢?”
“叔叔和阿姨去市里看电影了,”可路青怜好像就是不想让他出去这扇房门,她说着说着连身子都靠了过来,呵气时如含了一枚酸酸的葡萄,“出门前说今晚不回来了。”
“其实……我还想和若萍他们通个电话,”张述桐灵机一动,“年三十那晚你还记不记得他们吵架了?”
他心想这次总不该还能这么巧,他们三个总不可能去约会!
可要是再行不通他就只好全盘托出了,总不能说我想和苏云枝打个电话。
“其实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
“还有?”张述桐一愣。
“顾秋绵的事,”路青怜垂下眸子,“其实她过得也不算好。”
她松开了手,张述桐反倒停住了脚步。
“这样啊……”
有些话原来没必要说出口,往往你开口之前她就懂了。
张述桐半晌才小声问:
“所以她父亲还是结婚了对吧?”
虽然狐狸找到了,可那个梦里有关顾秋绵的未来还是没有改变。
也许他还是没有找到顾父忽然病发的原因。
现在想想,他一直没能弄清那个泥人为什么会杀害顾秋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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