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第467章

作者:雪梨炖茶

  事到如今张述桐看明白了,这位后妈真的是个天然呆,天知道这种人怎么能和顾秋绵“对上”的。

  “不说阿姨了,说说你自己吧,平时学业紧不紧,什么时候开学,准备报哪所高中?”

  不愧是当老师的人,张述桐差点听晕了。

  话说回来,一个高中老师能和顾父走在一起也很奇怪,他暗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自己有心打听一些事情,可他们是两辈人,又不好若无其事地问出口。

  “答不上来了吧,你和阿姨撒谎了对不对?”

  女人忽然翻了个白眼:

  “你说你是省城的孩子,可如果是回老家过年的,一家人团聚怎么会去买速冻水饺呢?你还有辆自行车,一看就是平时上放学用的,我就说怎么看着你面熟。”

  张述桐愣了愣,看来天然呆并不代表傻。

  女人眯起眼,那双丹凤眼中隐隐闪烁着精光,似乎非要从他身上挖掘出点什么。

  张述桐心里一紧,这难道是“最后通牒”?告诉自己识相的话主动交代?

  “你说自己是外地人,是不是怕我讹上你啊?都说了不用担心,帮阿姨找辆车送回商场就行。奇怪了,到底是长得像我哪个学生……”女人纳闷地点了点下巴,碰到了受伤的那根手指,“哎呦!”

  张述桐默默低下头。

  ——是为自己高估了对方而丢脸。

  “超市?不直接回住处吗?”

  “嗯,司机还在商场等我,我就装作买了东西,这样谁也不知道我来医院的事,”女人望了望地上的高跟鞋,惋惜道,“鞋子也要买一双新的了。”

  “总感觉您很害怕叔叔的样子。”张述桐忽然问。

  这下轮到女人愣住了:

  “这是什么话……”

  ——没有否认。

  “只是觉得这种做法完全超出了少让他担心的范畴。”

  “他最近有点心事嘛。”女人嘀咕道,“不过我爱人发起火来是挺吓人的,阿姨也是担心你被找麻烦,倒不是说我爱人会和孩子较真,但他吧……怎么说呢,家业比较大,这种时候做什么未必是自己授意的。”

  她一板一眼地给张述桐解释道:

  “比方说啊,如果我刚才没从安全通道走,让随行的保镖和司机看到了,哪怕我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他们为了邀功,说不定会悄悄找你的麻烦。”

  “当然阿姨也是瞎猜的。你别害怕,注意些就行。”女人又补充道。

  张述桐想了想:

  “有男老师在学校里追您,被教训了?”

  “你怎么知道的?”女人见了鬼似的。

  结合刚才的话想想就能猜到,但他也懒得玩什么推理: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叔叔很看重你,”张述桐漫不经心地问,“我刚才听您说,今天是偷偷溜出来的,平时连行动也会被限制吗?”

  “限制……”女人先是反应了一会,脸蛋立马被憋红了,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你误会了!你是不是把阿姨当成那种被包养的情……女人了?”

  张述桐无奈地说怎么会,只是听您说的很严重的样子。话说您和叔叔怎么认识的,是他主动追的您?

  谁知女人摇了摇头。

  “你追的他?”张述桐脱口而出。

  “当时还不知道他有女儿嘛。”女人小声辩解道,“他长得又显年轻,很绅士很有安全感。我不是当老师的么,有一次放学很晚了,漫天星星,那时候治安还没这么好,我走夜路回家,忽然发现有几个社会上的小混混远远跟着我,我本来想跑的,可越跑他们越起劲,而且我学校离城区有些远,都是那种很宽阔的马路,也没有监控,这时候……”

  张述桐惊愕地想总不能是顾老板忽然间出现把混混解决了?好一个英雄救美!

  “这时候我看到路边停了辆车子。”

  “车子?”

  “是啊,里面亮着灯,然后我就冲过去一把拉开车门,直接坐了进去。”

  女人似乎挺得意的。

  “您……您就不怕车上的也不是好人?”

  “怕,但那时候没有办法了啊,我钻进副驾驶,一个长得很白、文质彬彬的男人在车上抽烟,那个就是我爱人了,我吓坏了,让他快点开车,因为那群混混也围过来了,他当时看上去心事很重的样子,既不摇头也不点头,那些人个个都拿着铁棒木棍,敲着车窗,威胁他不要多管闲事,可我爱人只是往外扫了一眼。”

  “然后呢?

  “车被砸了。”女人吐吐舌头。

  张述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搞没搞错?他还等着顾老板大发雷霆呢,无论是拨通电话后小巷里忽然跳出十几个打手,还是缓缓地降下车窗等混混们看到他的脸一哄而散……退一万步讲,张述桐敢肯定那辆车里会放着一把枪。

  真枪。

  这么看顾老板那一晚算是倒霉透顶,一个人发着呆想心事,从马路上冒冒失失跑来一个女人,女人二话不说上了车,然后车子被砸了。

  张述桐却一时间没想通这和“倒追”有什么联系。

  追到车子里也算追吗?

  “我还记得那时候玻璃的碎片乱飞,可他眼睛都不眨一下……有点夸张了,但就是很淡定很帅气嘛,”女人眼眸亮晶晶的,“那群混混都是年轻人,气头上分不清轻重的,那时候你敢打电话他们就敢把你从车上拽下来,你敢踩油门他们就敢用身子在前面拦路,可他们对着车砸了几下,气也就泄掉了,骂了几句就走了,你们小朋友觉得这很窝囊,但这时候好勇斗狠就是不如在车上陪你更有安全感啊。”

第407章 “傻白甜”

  “然后他转过脸告诉我,‘没事’,我原本抱着头大叫,看到他不怕,我莫名也不怕了。”

  张述桐有些惊讶于一个刚见面不久的女人和自己聊这么多,就差把自己的恋爱史一股脑地倒出来,该说这女人的神经真够大条。

  “再之后呢?”

  “再之后啊,那些混混走了,现场一片狼藉,我就说我会想办法赔偿你的,他说不用,只是打了个电话,就当看不见我了。”

  “叔叔没提出送你回家?”

  “没有。”

  “那你呢?”

  “下意识关门,然后说,谢谢师傅。”

  张述桐忍俊不禁。

  “那天我真的被吓坏了,第二天才缓过神来,总要去感谢人家一下对吧,可我连电话号码都忘了要,然后我就跑到那晚事发的现场,路对面就是一座百货商场,我以为他是那里员工,我就等呗,一天两天三天,结果还真等来了……”

  张述桐看着对方越说越入迷,话里话来就差把“顾老板是个好男人,是我缠着他不放”写在脸上,张述桐又想,如果这时候悄悄打通顾秋绵的电话,再打开免提,或许会有出乎意料的效果。

  他不由仔细地回顾着对方说过的话,是否是在隐晦传递出一些信息?如果“后妈”已经认出了自己,是否想借着他的嘴把这些事告诉顾秋绵?

  女人忽然红着脸说:

  “跑题了跑题了,我和你聊这些干什么,净让人笑话。”

  张述桐说还好,阿姨聊天挺有趣的,不过您真够自来熟。

  “我下意识把你当我学生了,小孩一个,最喜欢听大人的八卦。”她掩嘴笑道,蛮骄傲的样子,“反正我学生们都很喜欢我,说我好说话,没距离感,也都愿意找我说话。”

  张述桐心说这何止是没有距离感,简直是同龄人。

  否则就是另一种截然相反的情况,这一切都是演出来的。

  他还不清楚那个相识的故事是真是假,估计是真的吧,如果是谎话总要编得更浪漫点。

  他本以为是大老板在某次聚会中偶遇一个漂亮女人,一见钟情也好见色起意也罢,而后主动追求……结果正好反过来。

  面前这个女人阴差阳错上了人家的车子,还害得车被砸了,可就是那一瞬间被驾驶座上的男人打动了。

  他忽然瞥到地上的高跟鞋,这是个二话不说就把鞋跟磕断的主儿,想来敢爱敢恨。

  “那为什么还没有结婚?”张述桐心里一动。

  “还是因为孩子吧。”女人垂头丧气地说,“我爱人丧过偶,孩子不好接受,我是想努力一下,但也没找到机会。”

  “您不是说你们一家人都在岛上吗,机会已经来了。要和她打好关系不算太难吧,比如主动喊她出来逛逛街?”

  “这个……”女人吞吐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阿姨也是有苦衷的,我爱人最近压力挺大,再厉害的人也有脆弱的时候。”

  “这么严重?”

  “是啊是啊,经常头疼,疼起来脾气就不好,把自己关在屋里,没人能管得了。”

  “那这时候怎么办?”

  “谁都见不着他的面,最长的时候……就像今天,好像一整天都没见到了,有时候晚上睡觉见到了,半夜想搂搂他,忽然发现人不在床上了。不知道跑去哪了,吓人一跳。”她翻翻眼睛,“看,黑眼圈吧,天天愁死人了,不过我觉得也不会过太长时间,等他那边清闲了我也该开学了,就回去省城,和岛上说拜拜啦。”

  张述桐更加确认了心中的猜测,他犹豫了一下:

  “我这才记起来,咱们其实见过的。”

  “你帮阿姨叫的车快到了吗?”女人像是忽然记起一件天大的事。

  “还差十分钟吧。”他看了眼手机,报出一串车牌号。

  “那阿姨先不陪你聊了,再不回去就要露馅了,”她说着坐起身子,优雅地提上那双断根的高跟鞋,“对了,你情人节一个人出来的?”

  张述桐一时间没有跟上她的脑回路。

  他迟疑地点点头。

  “这个年纪一定有喜欢的女生了,待会约她出来逛逛吧。”女人眨眨眼笑,“别老操心阿姨和叔叔的事了,把自己的事处理妥当比什么都重要。”

  有这么一瞬间,张述桐好像被对方看穿了。

  女人脚上的伤似乎愈合了,刚身姿款款地迈出一步,就是一个趔趄。

  “……您小心。”

  “明明在床上不疼了啊。”她纳闷道。

  “对了阿姨,还有件事想打听一下。”

  女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张述桐又在她身后问:

  “送女生礼物的话,你觉得狐狸玩偶怎么样?”

  “什么狐狸?阿狸吗?”女人努力想了想,“阿姨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潮流了,真的不太懂。”

  ……

  “需要我问些事情吗?”清逸在电话里问。

  “想说的她会说,不想说的问了也没用。”

  张述桐趴在观察室的窗户上。

  “你确定她真的认出你了?”

  “嗯,等于是变相告诉我,或者变相告诉顾秋绵,她不会一直留在这里,只要等顾老板病好。”

  “蛮友善的信号啊,和述桐你说的完全不像一个人嘛。”

  是很友善,可事情是否像女人预料的一样进行就是两码事了。

  比如在那场梦里,顾父的病直到八年后还没有治好。

  张述桐趴在观察室的窗户上,看一个穿着黑裙的女人走出了医院。

  “出现了,拜。”

  “拜。”清逸吹了个泡泡。

  他又想今天这场对话究竟算什么,是趁机洗清自己的嫌疑,还是向外界传达一些求助的信号?

  张述桐想起别墅客厅那道不近人情的身影,还有这个指甲被夹断会啪嗒掉着眼泪的女人,到底哪个才是她真实的面目。

  但无论她是什么样子,张述桐基本可以确定自己的猜测了。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那个莫名出现的后妈,而是顾建鸿本人。

  其实从除夕那天开始,张述桐就没有收到顾父的消息了。

  就连顾秋绵和她父亲联系也断掉了,父女俩各过各的,幸好那座别墅够大,二楼和负一层是她的地盘,除了吃饭的时候会在餐厅里露面,剩下的时候根本见不到人影。

  顾秋绵好像快要习惯这种生活了。

  看不出刻意逞强,当然也和心情不错扯不上关系,就是不怎么在乎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这点让张述桐蛮佩服的,就像当年被孤立的时候她自己占据了靠窗的位置,一个人在玻璃上画下了一个个漫不经心的图案。

  想到这里张述桐掏出手机,拨通了顾秋绵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