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第475章

作者:雪梨炖茶

  他也承认自己可能被陈毅城神经兮兮的话影响了,可眼下有一个从前没有的变数——

  顾秋绵打算主动戳破父亲的“伪装”。

  而不是被蒙在鼓里、以为爸爸只是得了一个古怪的头疼病。

  哪怕张述桐也是如此,如果不是第二场梦,梦到了那条防空洞,他也不会发现那个被关起来的男人就是顾建鸿。

  张述桐依然猜不到对方那样做的目的,可他总该意识到一件事——

  没有人会喜欢待在地下。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把自己关在地下。

  他在最后关头关心的不是顾父究竟藏了什么秘密,而是对方为什么要做这么多道保险,就像手榴弹上往往也有一道保险,以防将人误伤。

  “放弃吧,起码要换个时间。”

  张述桐看向顾秋绵的后妈:

  “麻烦你去给吴姨说一声,帮我收拾一间客房……”

  “你在说什么啊?”

  顾秋绵不敢置信道。

  “我说你贸然去找他很危险。”

  “我爸爸……有什么危险的?”顾秋绵回过神来,“你根本不了解他,你不清楚他那个人有多谨慎,连我住了这么久都不知道家里还有一间密室,你知不知道让他不小心暴露一些秘密有多难?要不是今天睡得晚……”

  “我知道,”张述桐劝道,“总有机会的。”

  “你不知道。”谁知顾秋绵倔强地摇摇头,“你还想等到明天吗?他已经知道我们发现他了,等明天会有更多的人把地下室的入口堵死,甚至我爸爸会直接出差去别的地方,让我们找都找不到了,今晚就是唯一的机会。”

  “而且,”顾秋绵忽然说,“这不是拿到狐狸最好的机会吗?”

  张述桐被噎了一下。

  只有后妈迷惑地看看他们两个,眼泪也顾不得擦了,好像在说我这几天究竟住在什么地方?

  “我想知道我爸爸这些年在做什么,你要去下面找那只狐狸雕像。”顾秋绵扬起下巴,像是谈判,“各有所需。”

  张述桐不得不承认这句话对他诱惑很大,是啊,他早就知道狐狸的位置了,只是苦于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可顾父清醒的时候怎么可能允许他潜入进去?

  “那这一次就听我的。”

  顾秋绵一锤定音。

  她说完不再看房间里的两人,利落地朝屋门外走去,可一直等走到了门口也没有听到脚步声,便再一次停下脚步。

  女人有些不知所措地打量着他们两个。

  张述桐则垂着脸,再一次想起了陈毅城的话。

  ——八年前顾父犯了同样的病。

  ——同样是八年前,顾秋绵的母亲死在了这间别墅,死在了丈夫怀里。

第414章 争执

  所以这一次张述桐的答案是:

  “不行。”

  顾秋绵皱眉道: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退一万步讲,就算有危险,那些保镖也可以控制住场面。”

  张述桐微微头疼起来,有些危险不是可以用常理解释的,就像无名线拆庙后发生的惨剧,死亡就是一瞬间的事,和这群神神鬼鬼的东西打交道,从不在于你身边有多少人手里有没有枪。

  也正因如此,他根本没有把路青怜喊来的想法。

  “这是在冒险,”张述桐的语气平缓下来,“你父亲很有可能和那条黑蛇有联系,还记得你姨夫怎么疯掉的吗?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那就更应该想办法下去。”谁知顾秋绵毫不退步。

  后妈看他们的眼神愈发迷惑起来,又是梦又是黑蛇,小小年纪显然病得不轻。

  张述桐暗叹她怎么还来劲了,好像忽然间明白了死党们劝说自己时的心情。

  “冷静一下,各退一步?就在这里等……就在车上等你爸爸出来?”

  “我很冷静,”顾秋绵倒也没有生气,而是保持着平静的口吻,“我觉得利弊已经分析得很清楚了,可你还是不了解我爸爸,趁那些保镖还没有收到新的指示,不要给他反应过来的机会……”

  “这个我赞同。”

  两人同时扭过脸去,女人小心翼翼地说:

  “虽然阿姨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不过确实不要给他准备的机会,按我对他的了解,如果这里真的藏着一间密室,你们反倒该担心一下是不是还有别的出口。”

  张述桐条件反射般想起了防空洞里的那扇铁门。

  记得警察说过想要从外侧打开那扇门需要专门的工具,可如果从里面打开呢?是不是只要轻飘飘地转动把手,顾父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中离开。

  “没错。”顾秋绵美眸一凛,“说不定他现在正在打电话找人接应。”

  ——顾秋绵很有可能猜对了。尽管她还不知道那条防空洞的存在。

  如果她知道了想必不会再和张述桐心平气和地讲道理,而是直接兵分两路朝“基地”的方向赶去。

  “随你的便了,”顾秋绵不再犹豫,“想帮忙就来,不想帮忙就在这里等我消息。”

  真是说一不二,顾秋绵说完就迈开脚步,睡袍的衣角像风衣般一摆,一双棉拖快要踩出靴子的气势。

  张述桐有一秒钟的愣神,大概没想到自己会和顾秋绵在这种关头发生争执……而且就这么谈崩了,平时不是挺顺利吗?他望着顾秋绵的背影,一边走一边拨通电话,忽然明白过来不是她变了性子,而是她一直都是这种人。

  ——只是因为顾秋绵开始参与进这些事情里了。

  原来她从前看起来很听话仅仅是因为自己把她瞒得死死的,什么都不知情何来做决定的机会?

  只有一次,所谓的“地震”事件,死党们和路青怜都不让自己去青蛇庙冒险,走投无路之下只好向顾秋绵求助,那时候她何曾和谁讲道理又帮谁打过圆场?

  只有一个电话:

  “我带他走了。”

  他们就撑着伞穿过了暴雨中的操场。

  张述桐还是把问题想简单了,现在走在眼前的不再是平时那个对大多数事情无所谓的女孩,一旦她参与进来就绝不是瞪瞪眼撅撅嘴能善罢甘休的,而是绝对的独裁者。

  张述桐连忙追了上去,在走廊里边跑边喊:

  “喂,再商量一下,我下去?”

  “你比我多一条命?要么一起,要么我自己去。”

  事到如今他们谁也没有说“让保镖先下去探路”这种话,这甚至和是否道德无关,而是因为根本没有人听他们指挥。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很遗憾勇夫都在顾父手下,他们能冲破三楼那层人肉防线就不错了,还谈什么探路?

  “我发现你比我还要倔……”

  张述桐心说本以为路青怜已经算很难说服的了,相比之下简直是软妹一枚。

  “你难道不想为一切画一个句号吗?”顾秋绵忽然问。

  “当然……”

  “我的回答一样,最近发生的事已经让人的耐心快要消失了,”顾秋绵边走边头也不回地说,“我承认我很着急,可爸爸一直没有露面,他的病情也没有好转的希望,现在机会来了。”

  “那只狐狸又不会自己长腿跑了,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做就有七成的把握,你总该记得那个梦里的事……”

  “就是因为记得。”

  谁知顾秋绵打断道:

  “就是因为记得我才知道我爸爸的事根本没解决。”

  张述桐闻言一愣。

  “我也知道这样拖下去会发生什么。”顾秋绵盯着他的脸,“不久后的某一天我们可以潜入地下室,顺利地拿走狐狸再顺利地解决那两条蛇,可我永远不会知道我父亲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不会知道我母亲的死因,他只会再婚带我回到省城,和那场梦里一模一样。”

  “我不是一再和你强调过吗?”顾秋绵仍然是平静的口吻,“谁要去过那种糟透的人生,既然我不想过,我就不能袖手旁观。”

  “最后问你一次,你要是还不放心我可以派人去接路青怜同学,究竟是为着一切画上句号,还是错过这次机会继续等。”

  她回眸说:

  “一个解决所有事的机会,张述桐。”

  “最后通牒?”

  “可以这么理解。”

  放在平时张述桐会说这可是小路同学的台词哦,可眼下他再一次缓缓摇头道:

  “我选择等。”

  怎么可能再去冒险呢?

  他到现在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打碎那只狐狸雕像的,谁知道是不是孤注一掷了?

  不是什么事情都有重来的机会。如果有的话他就不会在大半夜骑车赶来别墅,已经失去的足够多了。

  顾秋绵抿住嘴唇。

  “等下等下!”

  赶在房门合拢前的最后一刻,张述桐一只脚横插进去。

  “还有什么事?”顾秋绵冷冰冰地问,“我要换衣服了。”

  “你真的觉得自己的计划成功率很大?”

  张述桐腆着脸挤进卧室,他走到窗户前,看了看那排停靠别墅门前的车队:

  “现在来看你父亲把这些情况也料到了吧,就怕有人听你的,提前把身边的人换了一遍,你怕是个光杆司令。况且放狗制造骚乱也有点儿戏了,当然最大的问题还不在这里……”

  “总要去试试。”

  顾秋绵根本不理他拖延时间的小心机,直接提着衣服向卫生间走去:

  “我说了,你不打算帮忙我不怪你,但起码不要帮倒忙。”

  “话说回来,我想起来之前和路青怜经常这样吵架。”张述桐叹气道,“没想到和她吵完又要和你吵,到底是我的问题还是你们俩的问题?”

  “你到底想说什么?觉得我很任性?”

  声音更冷了。

  “没有,我只是想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和路青怜吵吗?因为我很爱吵架?”

  张述桐把椅子挡在卫生间门前,无辜地耸耸肩:

  “只不过是动手的话,我拿她没办法。”

  沉默,长久的沉默。

  张述桐小心地补充道:

  “刚才是在劝你,但……”他有些尴尬地看着剧烈晃动的房门,“其实也不只有劝你这一种办法……”

  “张述桐!”

  “抱歉,”张述桐内疚道,“如果是在上游轮之前,那时候我就陪你赌一次了,但现在我赌不起,我们也赌不起。”

  “你快给我开门!我给你五秒钟!”顾秋绵的声音出离地愤怒起来,甚至有些破音,就好像被谁背叛了一样,“再不开门我就打电话给保镖把你赶出去!”

  “我觉得你们家的保镖会很乐意协助我。”张述桐坐在椅子上不为所动。

  “开门!”

  身后的房门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顾秋绵先是用力踢了几脚,然后不知道找到了什么趁手的家伙,用力往上砸。

  老实说他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像是把人软禁了一样,张述桐把门打开一条缝:

  “你……”

  砰地一声。

  某个本该砸在门上的东西正中他的脑门。

  张述桐疼得眉毛一跳,急忙捂住额头,居然是一瓶未拆封的沐浴露。

  顾秋绵抓着沐浴露,却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看,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似乎在拼命压抑着怒火。

  张述桐摸着额头上迅速肿起的大包,心想还不是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