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他越走越别扭,干脆把伞拿回来,给顾秋绵打着,老实说这是件苦差事,他半边肩膀都露在外面,偏偏要照顾顾秋绵的速度,一步一步往前走,还不如直接跑过去。
好在顾秋绵没意见了,他看了少女一眼,她的脸缩在那条红色围巾里,盯着脚尖也不说话,一步一个脚印。
灰黑色的天空下,纷扬的飘雪模糊了视线,张述桐注意到她的皮肤嫩得可以,刚才在教学楼里还好好的,现在脸颊被寒风一吹,雪白的肌肤上升起一片红晕。
老宋已经在车里等着。
小车在原地打火,引擎微微震动,尾气将车后的雪熏黑,车头的蜡烛灯则是照出一片昏黄的光圈。
细细的雪花在光柱中飘舞着。
两人走到后座,张述桐为她打着伞,看大小姐拉开车门、钻进车厢,接着把身子挪到另一侧,不说话也不看人。
张述桐坐到她旁边,一边抖着伞面上的雪水,一边想自己怎么又成马仔了。
这是个恶习,似乎沾了就改不掉。
老宋这才乐呵呵地回过头,说我看你俩不如走着回家吧,我也省事。
顾秋绵不理他。
张述桐却有个新的发现:
他突然发现自己和老宋确实是父子骑驴里那对傻爷俩——没有说顾秋绵是驴的意思——而是说,明明老宋可以打着伞去开车,再把车倒回教学楼门口等他们,这样谁也不用淋雪。
等等,不会又是想当月老吧?
他提出这个问题,老宋却郁闷地一拍脑门:
“你说得对啊,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呢?”
……
小车缓缓驶出学校。
再次回到这辆小车上,身边再次坐着那个女孩,心境却是不同的。
如今没私奔和如烟可听,外面天冷,女生在的时候老宋一向表现得很绅士,他不抽烟,只轻松地哼着歌。
心情一变,他们的对话也变了。
老宋先说:
“先送秋绵再送述桐,有没有意见,没意见咱就走了?”
张述桐当然没意见。
顾秋绵却问:
“老师你想吃什么?”
“秋绵要请客啊,不过今天太冷,等周末吧。”
“什么啊,”她翻白眼,“是去我家吃,我给阿姨说,让她多加两个菜。”
“这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难道让你们送完我再冒着雪去吃饭?”顾秋绵皱鼻子。
“那老师就叨扰了。”老宋还挺乐意,推脱一下就答应下来,“我吃啥都行,光喝面条都能吃饱,别让你家阿姨麻烦了。”
“你呢?”顾秋绵又问。
“我也随意,喝面条就行。”张述桐想老宋没吃午饭、就拿了几根烤肠垫肚子,他去哪吃都行,但总要考虑下别人的感受。
“你们怎么都随便,除了面条有没有别的?”
“鸭汤面?”
“你想得美,哪来的鸭子。”
还真是,今天是周四,周五那天才炖鸭子。
张述桐为喝不到鸭汤面而遗憾,
老宋又问现在有几道菜了?
“四道。”
老宋也被震住了,“我觉得咱四个人吃四个菜够了?”
“算了,我给吴姨说,让她看着做吧。”顾秋绵放弃了。
今天下雪,老宋车开得很慢,张述桐趴在窗户上,生怕再看到一辆面包车。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老宋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说起来,老师带你们周六出去玩怎么样?”
张述桐看到他在后视镜里疯狂对自己使眼色。
他说没问题。
两人又看顾秋绵,女孩却慢吞吞地问:
“去哪?”
“哪都行,电影院游乐场,或者你们点个地方,我当司机?”
“游乐场不好玩。”
“有碰碰车和摩天轮的!”
“一圈十分钟的摩天轮好意思叫摩天轮?”张述桐好笑地插嘴。
“不是述桐……”老宋感觉被背刺了,惊讶道,“你还研究过这个?”
张述桐当然没研究过这个,他只是想起顾秋绵当时说过类似的话,就拿出来用了。
本以为秋雨绵绵会很认同这个观点,张述桐就说老师你不信问她,谁知顾秋绵当没听见。
老宋却来劲了:
“老实交代,你小子从前和哪个女生坐过?”
“没坐过啊。”
“那你怎么知道一圈多长时间?”
“听人说的。”张述桐以后不学人说话了。
“没劲。”老宋撇嘴,又说游乐园不行咱去看电影。
这时候秋雨绵绵才说话,她拿一指禅戳戳手机,半天才说电影没好看的。
“那还去不去?”
顾秋绵陷入沉思,好像在认真考虑,等小车都跑出几百米了,她才矜持地点点头:
“好。”
张述桐松了口气,他差点以为喊不出来呢。
还好,市里对顾秋绵还是有点吸引力的。
张述桐也放松下来,人一闲着首先注意到的就是气味。
这次顾秋绵坐得更近,她身上的香味更浓郁了,和车里的烟味混合到一起,熏得张述桐有点晕。
他降下一点窗户,又想起顾秋绵不能着凉,便升上去,叹了口气。
更麻烦的还在后面:
“我的保温杯摔坏了。”
顾秋绵突然发难。
生理期的女孩子心情犹如今天的天气,阴晴不定。
“呃,多少钱?”张述桐问。
“不是钱的问题。”她板着脸说。
张述桐只好道歉。
“不行,”顾秋绵一扭头,“那是限量版的,买不着了,而且我就喜欢那个款式。”
“那怎么办?”
“你赔我个差不多的。”
张述桐说好,什么牌子的,我搜搜?
“忘了。”顾秋绵抱着双臂,面若寒霜。
张述桐无言以对了。
那到底该怎么赔?
好半天她才说,算了,我拍个杯子的照片发你吧,你自己搜……对了,我是不是没你QQ?那你QQ号是什么啊?
她说话总喜欢带语气词,有时很骄横,有时软绵绵的。
张述桐这才想起好友列表里还没有那个羊和云朵一样的头像,亏他还喊了“秋雨绵绵”这个外号半天。
两人加了好友,他突然想起该要个电话号码,以后方便联系,于是“新桃旧符”就这样和“秋雨绵绵”顺利建交。
张述桐等了半天:
“图片呢?”
“没拍,”顾秋绵却噗嗤一下笑了,“傻子,明天再拍。”
张述桐觉得她很幼稚,原来说了半天杯子的事是为了要QQ号。
这种事直说不就行了。
一路上就在这种轻松欢快的氛围中度过,很快就要驶上那条通往别墅的山路,直到小车突然一震,像压到了什么东西,把三人都吓了一跳。
老宋下意识踩住刹车,车尾在雪地上一甩,就要失控,他骂了一句,赶紧握紧方向盘救车,小车好险不险地在路边停下。
张述桐跟着下了车,两个男人凑近一看,才发现是个不小的坑,如今被雪盖住了,没看到,车轮陷进去才猛地颠了一下。
“吓我一跳,”宋南山后怕地说,“都快到了,差点出事……”
张述桐则蹲下看了看,确认这个坑不是人挖的陷阱、而是年久失修出现的坑。
他左右环顾,附近是块荒地,依稀记得这里的路确实不好,他坐车来这里也有三次,当时只顾着和老宋说话,没看路况,体感上倒是很颠。
“走了述桐,愣着干嘛?”
老宋已经朝他招手,张述桐快步回到车上。
接下来的路宋南山开得更谨慎了,差不多七八分钟的路,用时足足翻了一倍。
灯火辉煌的别墅被铁质栅栏围住,像座深山里的宫殿,等车开到大门旁,天差不多黑了。
老宋停好车,顾秋绵打了个电话,保姆吴姨拿着几把伞出来。
张述桐举着伞停在大门旁,那是个电动大门,还装有摄像头,至于高度……他比了一下,两米多高,上面缠着一圈铁丝网,估计是带电的,想要翻进去挺难。
顾秋绵便催他还不快点进去,张述桐随口说你们先去,我在院子里走走。
顾秋绵不乐意了,说你这个人好讨厌,非要下着雪的时候乱逛,这样说着,却是没好气地说,跟我来吧,我带你逛一圈。
两人便撑着伞来到后院,后院是那片人造草坪,他打开手机闪光灯,在飘雪中去了后院的栅栏。
张述桐认真看了几眼,发现整整一圈都是如此。
顾秋绵忍不住问你怎么光研究栅栏?
张述桐没法回答,心说我还想研究下你家屋门。
他看了几遍,起码确定了别墅的“安防系统”没有漏洞,又蹲下身子,栅栏旁的那几盆花也完好无损,这时候顾秋绵等不及了,在原地跺着脚,说你快点啊,我好冷……
张述桐其实不用她陪着,但也怕她冻着,便点点头准备回去。
他刚站起身,朝前面走了一步,这时候却突然响起一声犬吠,把张述桐吓了一跳,手都一抖,只见一条黑色的大狗窜出来,腰身后弓,呈攻击状,顾秋绵已经挡在他面前,对狗说你出来干嘛,快回去快回去!
又转头安慰道:
“你别怕,它栓着绳子的,我忘了跟你说了……”
张述桐舒了口气,肌肉逐渐放松。
他其实挺怕狗的,小时候被咬过,说是童年阴影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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