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他刚才突然想起清逸曾给自己聊过的技巧,叫什么降档补油,好像是为了拉高发动机转速,方便超车……总之张述桐当时没太关注原理,小路上也无车可超,但不妨碍他先练练。
很遗憾的是,车子突然一窜,似乎不太成功。
“我靠,牛的!”老宋一拍大腿,“车都不会开高端技巧先练上了,你小子车神转世啊?”
“很难吗?”
这时候秋雨绵绵插嘴。
张述桐也下意识转头。
“别看我看路!”
老宋心脏快蹦出来了。
他又扭头看路,老宋才傻眼道:
“……你说难吧,其实它不是多难,多练练就会,问题是他才第一次摸车啊……你小子真是第一次开?”
张述桐嗯了一声,当然是第一次,他方向盘都不敢离手的,比起老宋的潇洒还差得远。
他缓缓减速,不再玩什么高端技巧了,省得恩师的心脏不够用,老宋见状松了口气,降下一点窗户,点上支烟。
烟气飘散,老宋仿佛回过神了,还要拍拍张述桐的肩膀夸他开得不错,张述桐赶紧制止,老宋又盯了一会,才放心和顾秋绵聊天。
自然也是汽车相关的知识,什么手动挡的技巧,什么老司机必须要知道的十个注意事项,还有哪台车挂档手感好,如数家珍,滔滔不绝,又谈论到张述桐,说这小子生来就是开车的,这天赋绝了……
张述桐听得随意、开得认真,渐渐熟悉之后,总算敢放松一下肌肉了,老实说左脚有点抽筋,他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才发觉脸颊有点痒。
甚至不用扭头,只是用余光一瞥,就看到那是顾秋绵的头发。
整个后排全是她的天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探过身子,双手扶着座椅,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好奇,一边听老宋说话,一边盯着前路看。
张述桐也跟着她的目光望去,并没有新的发现,无非是一辆小小的车子在辽阔的野地上行驶着:
大灯照出道路的轮廓、雪花在夜幕中飞舞、雨刷器有一下没一下刮着,吱扭作响。天气当然冷,但车内还好,车顶的灯发出微弱的光晕,空调出风口乎乎地送出暖风,几缕发丝从她额边垂下、因此调皮得乱晃。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不听话地乱跑、爬到你的脸上和鼻腔里。
张述桐很想说你能不能坐好,拜托有点大小姐风范,谁家大小姐是这么坐车的?可现在他的精力全放在车子上,无暇开口,只好不适应地扭了扭脸,总算把它们甩远了点。
三人的小车里,班主任夸下海口:
“我跟你说啊秋绵,我开了这么多年的车,第一次见刚摸车就敢换挡补油的,关键是还成功了……
“也就是现在考驾证的程序固定死了,要放我那个年代,这小子三天保准拿证,你信不信,碰上这种学生那些教练直接偷懒了,让他当代理教练……
“行了,前面窄了,换我来开,述桐你减下速,这次别再补油了啊,就老老实实挂档。”
看到张述桐点点头、手伸到档把上,男人又放心地转过头:
“我本来以为他今天能学会起步就不错,没想到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居然……”
车子突然一顿,居然直接熄火了。
准确地说,是因为操作不当,换挡时没有踩好离合,被憋死了。
是学车菜鸟们最常犯的错误之一。
“什么情况,车坏了?”老宋先是一愣,“没坏啊,不是,你小子刚才不还开得好好的?”
他脸上很挂不住。心想为师刚吹完你就来这个。
“呃……”
张述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就循着刚才的感觉操作的,自认为手下很稳,可挂档的时候脸边又是一痒,连带着脚下也没控制好力度,车就在道路中间憋死了。
“我本来以为他今天能学会起步就不错,结果……”顾秋绵一边重复着这句话,一边前仰后合地跌回座椅上,“惊喜……哈哈……”
张述桐尴尬地重新点火,手都放到档把上了,又想起老宋说接下来换人开,动作因此一顿。
正要拉开车门,这时身后突然一亮,他转过头,原来是顾秋绵双手举着手机拍照,正对着自己的脸。
咔嚓一声,他就被定格在取景框中,表情想来很糗。
张述桐愣了。
但最让人愣住的是,顾秋绵居然也愣了。
“它怎么亮了?”
她是个电子白痴,说着还奇怪地翻过手机,看了下摄像头。
“删了。”
张述桐深呼口气,伸手就要去抢,顾秋绵被发现了也不装了,哼了一声说谁拍你了,我拍前面的风景好不好……
张述桐压根不信,谁让这事他曾经也做过,谁知顾大小姐以攻为守,冷不防地说:
“车神转世。”
张述桐脸一热。
“天赋绝了。”
老宋也咳嗽一下。
“生来就是开车的!”
师徒俩同时开门下车,秋雨绵绵获得本场胜利。
他们从车头前檫肩而过的时候,老宋还拍了下张述桐的肩膀:
“傲娇、傲娇,你让让她……”
……
车内乱作一团,张述桐在副驾驶上无话可说,他开了点窗户,让冷风吹在脸上。
人生第一次学车,以一个十分丢脸的结果收场了。
开得好的时候她不拍,熄火了她想起掏手机了。
张述桐看了眼后视镜,顾秋绵正蜷在座位上,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可看她还不能被她发现,一旦发现就会不甘示弱地看过来,然后就是:
“你生来就是开车的,我帮你留念一下怎么啦?”
说着说着她自己也绷不住笑意了。
总之,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句,让张述桐怀疑,她是不是想拉自己去她家当司机。
离换车已经过去十多分钟,可能是三人刚才吵闹了一阵、如今被暖风吹得有些倦怠;
也可能是周围的环境逐渐阴森,月亮不见了,除了车灯,任何一点光源都看不到,气氛随之凝固。
张述桐收回目光,车开向前方的道路,路面越来越窄,开始变成他熟悉的样子。
窗外只剩下轮胎经过雪面的沙沙声。
那片曾在其中被杀死过两次、仿佛冥冥之中的水域——
“禁区”快要到了。
第79章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加更求月票!)
离禁区还有几十米的时候,张述桐让老宋把车停下。
“你说的地方就前面?”老宋纳闷地降下玻璃,“咱大半夜的,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干嘛,都快能拍鬼片了。”
顾大小姐也有点失望:
“这是哪里啊?”
张述桐心说抱歉,我也想死在一个风景好的地方。
可偏偏是禁区。
“这有啥好看的?”老宋探出脑袋,“你们几个钓鱼也不在这里吧?”
张述桐想了想,觉得这时候还是清逸那套管用:
他说男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啦,大冷的天你突然从被窝里爬起来,缩着膀子打着手电,很想去某个地方,可能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可能是一座大桥下的桥洞,甚至是寂静公园里一张破旧的连椅,老实说够折腾够遭罪的,但没有理由,就是想去,只要在那里就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张述桐原本是扯淡的,但说着说着,觉得未免不能代表此时的心境,扪心自问,他托老宋把自己拉来,其实只想探探路,按说探完路就该回去的,禁区他从前来过好几次,什么都没发现,其实没多少探索的价值。但既然来了,不过去看看,总觉得心神不安。
这番鬼扯意外地得到了宋南山的信服,他点点头,说你想去就去呗,我俩在车上等你。
张述桐本来连“下车方便一下”的借口都编好了,又把话吞回肚子里。
顾秋绵本来也想下去看看的,老宋却拦她一下,说每个男生都有点自己的小秘密,如果说人话,就是这个年龄的男生都会偶尔发个小神经,老师我早就见怪不怪了,所以随他去吧。
或许在两人眼里,自己确实是在突发神经。
张述桐告了句歉,拿好伞和手机下了车。
鞋子刚接触地面,他发现脚感不太对,这里居然没多少积雪,也是奇怪了。
又用手指往下插了插,泥土有些湿润,张述桐想起上次来禁区也是这样,那天明明刚下过雪,他本指望通过脚印来判断凶手的踪迹,雪却差不多化光了。
这片地的地理位置很特殊?
张述桐是真不懂这个,心想回去问问老妈,她是专家。
现在不是研究地理的时候,他把拉链拉好,安全起见,没有打伞,而是把雨伞塞进了脖子和后领之间。
虽然他是八年后被杀的,但连着被捅了两次,不可能没点心理阴影。
回头望了一眼,车内亮着微弱的光芒,从后窗里正好能看到顾秋绵,正好顾秋绵也看过来,两人视线交错,她一皱鼻子,却直接轻启嘴唇,对着窗户哈了口气。
淡淡的雾层把她的脸蒙住了,好像专门不想让人看到。张述桐心想她也许又要糟蹋玻璃,再看老宋,男人正靠在车外抽烟,抬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张述桐回过头,紧了紧外套,迎着雪独自朝禁区走去。
可以的话,希望是最后一次来这里。
他打开闪光灯,先是朝四周照了一圈,没有人影,只有几乎凝固的夜色,雪花在其中浮动,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行走在画幕中的小人。
留意脚下,雪上并没有脚印,说放松是不可能的,但要说多么紧张,其实也不至于。
今天是周四,上条时间线的周四他也来过禁区,一直待到晚上八点,然后去商业街买了那条掉包的围巾,区别只有今天多了一场雪。
张述桐看了眼时间,八点半左右,这时候他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就像自己说的,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吧。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是该期待发生点什么还是无事发生,后者当然最好,可反过来想,如果禁区也找不到线索,他就彻底没有头绪了。
商业街的纠纷,被解决了。
顾秋绵家的别墅,调查过了。
栅栏、侧门、电梯、房间,通通去了。
从别墅通往禁区的路,也开车走过一遍了。
几种可能性都被堵死,几个最容易出变故的地方,反倒什么纰漏都没有。
不是她自己跑过去的,也不是凶手翻进来的,那到底还有什么可能?
从常理推断……可如果仅仅从常理判断,张述桐想破脑袋也找不出答案。
冷空气使人头脑一振,他头疼地用手机边框敲了敲额头。
悬案,悬案……
也就是说这个案子的进度整整八年都没有推动过吧。
被警方封锁起来又是什么意思?
顾父不想泄漏出去?
还是另有隐情?
他不清楚2012年的刑侦学发展到什么地步,但指纹DNA检验这些东西总该有,就算岛上没有,市里也该有。
他放慢脚步,期待自己灵光乍现。
实际上却只是被落在鼻梁上的雪冻了个激灵。
离湖边越来越近,但从这里望去看不到岸边的景象,被茂盛的芦苇丛挡着,快和他差不多高。
他扒开挡在面前的芦苇,周围寂静,只有身体划过芦苇窸窣的声响。
这次很难从地面上找到什么东西,芦苇根茎交错,里面藏满了雪。
这一幕反倒令张述桐想起别的问题,那个杀死自己的凶手到底是从哪边靠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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