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竟朝夕
她睡着了。
凉介没有动，就这么让她靠着。
电车驶过一站又一站，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寥寥几个乘客。
报站的提示音响起。
“下一站，千叶。”
凉介轻轻拍了拍凌乃的肩膀。
“凌乃，到了。”
“.....嗯。”
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但没有睁眼，反而把脸往他肩窝里埋得更深了一些。
凉介无奈地笑了一下。
“凌乃。”
“.....再五分钟。”
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睡意。
电车开始减速。
凉介叹了口气，把几个纸袋挪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揽住凌乃的腰，把她从座位上扶起来。
“走了，回家再睡。”
凌乃被他半扶半拉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跟着他走出车厢。
站台上的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寒颤，终于清醒了一些。
“.....到了？”
她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嗯。”
凉介松开揽着她肩膀的手。
凌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了的肩膀，又看了一眼他的手。
“.....刚才，一直让我靠着？”
“不然呢。”
“.....什么嘛。”
她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
“那你就多靠一会儿啊。”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加快脚步走到他前面，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玄关亮着灯，美惠子和高城勇夫大概在客厅里。
两人换好鞋，和父母打过了招呼之后，凌乃先回了房间。
少女把帆布袋和几个纸袋堆在房间的榻榻米上，开始翻找。
“美惠子阿姨的曲奇、爸爸的领带夹、琉璃的香薰蜡烛和围巾......”
她一样一样地把礼物分出来，动作很认真，像是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分到最后，袋子里只剩下两个小盒子。
一个是那对打算送给凤凰院纱织的星星耳钉。
另一个，她从袋子最底下翻出来，攥在手心里，犹豫了一下。
这是她出门前就放在袋子里的东西，早早就准备好了的礼物。
“那家伙，反正也不想要吧？”
凌乃坐在榻榻米上，手里攥着那个小盒子。
盒子的包装很简单，深蓝色的绒面，没有系丝带，也没有贴任何装饰。
她把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支钢笔，银灰色的笔身，笔帽上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
NJ。
这支笔是她两周前在千叶站旁边的文具店里挑的。
那天放学后她一个人去的，在钢笔柜台前站了将近一个小时，把店里的每一支笔都试了一遍。
店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看她犹豫不决的样子，问她是送给什么人。
“哥哥。”她记得自己是这么说的。
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耳朵就已经红了。
因为那是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用“哥哥”来称呼凉介。
“.....什么啊。”
凌乃把笔帽转过来，拇指摩挲着那两个字母。
“那家伙又不缺笔。”
她小声嘟囔着，把盒子盖上，又打开，再盖上，反复了好几次，像在做某种毫无意义的仪式。
隔壁房间传来凉介走动的声响。
“算了，反正买都买了，还是给那家伙吧，我留着也没用。”
像是说服了自己。
少女把盒子握在手心里，站起来，走到门边，又走回来，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最后还是站在了门口。
手搭在门把上，没拧开。
她低头看着自己握着门把的手。
“.....什么嘛，不就是送个礼物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把门拉开。
走廊里没有人，凉介房间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灯光。
凌乃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在门口站定。
她抬起手准备敲门，手指悬在半空中，离门板只剩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又缩了回来。
但门却突然开了。
不是她敲的，是凉介从里面拉开的。
第204章 笨蛋
凌乃悬在半空中的手僵在那里，指尖离他的胸口只剩不到一掌的距离。
走廊暖黄色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脸上那点还没来得及藏好的紧张照得清清楚楚。
凉介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她。
“有事？”
凌乃迅速把手背到身后。
“......没有。”
她别过了头去。
“就是路过。”
“路过到了我房间门口站着吗？”
凉介哭笑不得。
刚才在房间里听到外面走脚步声，他起初还没在意，但凌乃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了门外有人。
所以才会直接走过来开门。
“.....那怎么了？”
她嘟囔了一句，脚尖在走廊的地板上蹭了蹭，但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样，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凉介看着她。
少女的白色短款羽绒服还没换下来，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那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
她的右手始终背在身后。
凉介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她肩膀，又移到她藏在身后的那只手上。
“手里是什么？”
凌乃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没什么。”
“拿出来。”
“不要。”
“凌乃。”
“说了没什么就是没什么！”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右脚往后挪了半步，摆出一副随时准备逃回房间的架势，但那双眼睛却偷偷瞥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
凉介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凌乃盯着那只手，又看了看他的脸。
“.....干嘛。”
“给我。”
“.....什么啊，你又不知道是什么。”
“不知道也想要。”
凉介的手没有收回去，就那么伸着。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凌乃低下头，金色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只能看见她的嘴唇微微抿着，抿得很紧，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
过了几秒，她背着的那只手慢慢伸了出来。
手心里攥着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绒面的，没有丝带，也没有任何装饰，简单得几乎可以说是朴素。
她把盒子往他手心里一塞，动作快得像是在丢什么烫手的东西。
“....哼，这么想要的话，就给你好了。”
凉介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盒子。
打开之后，银灰色的钢笔躺在黑色的绒布衬垫上，金属表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把笔从盒子里取出来，在指间转了一下。
笔帽上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
NJ。
凉介看着那两个字母，手指停了下来。
“.....NJ。”
他轻声念出来。
凌乃的耳朵在这一刻红得几乎透明。
“.....别念出来啊，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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