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竟朝夕
‘有些话，还得是让这位后辈亲身经历之后再说，才能起到作用。’
服部拓也从来不信什么直觉。
作为编辑，其专业度应该是和‘对市场的了解’以及‘对作者了解’程度挂钩，而不是什么直觉。
“如果直觉有用，那么还要编辑干什么？”
....
漫画编辑部。
斋藤律回到了自己的独立工位上，手中拿着《魔卡少女樱》的原稿，爱不释手。
同僚野村秀夫正在他身后的茶水间接热水，见到这一幕，没忍住开口打趣。
“斋藤，看你这轻浮的样，只是从伊织手中抢到了一个马上就要完结的畅销作，有那么值得高兴吗？”
伊织刹那的事，在编辑部里早已经传开，不是什么秘密，野村也有所耳闻。
原以为对方能凭借《月魔女变身》跻身副编辑长的高位，在大会上被公开批评之前，可是有不少编辑上前巴结。
“你小心点，伊织虽说因为之前的事被打成了焦点，但等过阵子风头过去了，说不定明年依旧能升职，你从她手中接的这部作品，价值基本已经被她榨干了。”
野村端着茶水坐到了他旁边，小声地提醒。
两人在社内关系相近，总会说些悄悄话。
“这些我都知道。”斋藤律忍不住笑出了声，“伊织刹那有山崎那个老家伙在后面撑腰....”
野村连忙伸手捂住了对方的嘴，一脸无奈。
“你这家伙，就算对主编辑长有意见，也别说得那么大声，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一直升不了职啊！”
斋藤翻了个白眼，拍开了对方的手。
“那又怎么样，我就想看看，那老家伙能压我到什么时候！”
野村苦笑。
这家伙这么多年以来，真就一点没变过，性格太过直接。
野村是和斋藤差不多时间入职角川，成为责任编辑的，至今已经有接近八年时间。
不同于野村自己，他能力并不算突出，还从未开发出什么大热的作品，一直不温不火。
但斋藤不一样，对方独具慧眼，能力很强，开发出过十数部畅销作品，但始终无法晋升，就是因为这张直来直去的嘴。
得罪了主编辑长，在会社里想要向上走，可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上级的评分在晋升考核中占据的比例是极大的。
对此，作为同级，野村也是看不过眼，但他毕竟能力有限，两人都是没有什么背景的人，只能低调。
“你这小子，明明稍微服个软就行了。”
“你是想看我像伊织刹那一样给老家伙跪下舔吗？为了上位不择手段，这种事我可做不到。”
斋藤律皱着眉头，表情上丝毫不掩饰对这种现象的厌恶。
他自己也清楚，会社之内的制度有多腐朽，不论上级多不堪，作为下级就得忍受，因为掌握着生杀大权。
凭什么？
斋藤律就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你这家伙...”野村秀夫扶额，放弃了继续劝说的想法。
“得亏你能力够强，否则早就被赶出公司了。”
这话野村说得完全发自真心，对方手底下的畅销作品就是免死金牌，这也是为什么即使主编看他再不顺眼，也拿他没办法。
压制斋藤律，不让他升职，是唯一的手段了。
“今年或许我能有机会冲冲看。”
斋藤律拍了拍被他放在桌面上的原稿，冲野村眨了眨眼。
“别开玩笑了，《月魔女变身》的完结提案已经批完了。”
野村秀夫准备撤回自己工位前，他以为对方说的是准备帮助作者继续打磨这部作品。
他也相信斋藤律有这个能力，但伊织刹那交接之前就已经发起了提案，高层会议已经批复完了。
这时再想撤回根本不可能。
“不是《月魔女变身》这部作品。”
“嗯？”野村秀夫疑惑地看了过来。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接触的新作，据我所知最近没什么新分配过来的作家吧？即使有，也落不到你手上才对。”
“难不成是自荐，你走狗屎运了？”
斋藤律笑了，他拿起了原稿，在野村秀夫面前晃悠。
“山崎那老家伙以为丢给我的是个烂摊子，但是却让我捡到宝贝了。”
听到同僚这么说，野村仔细一看，才惊觉对方拿在手上的原稿并非是他所认为的《月魔女变身》的完结篇，而是一部从未听说过的全新作品。
“《魔卡少女樱》，那位天才少女漫画家的新作，还是魔法少女题材？”
野村秀夫的语气略带质疑。
这个题材，对他们部门来说已经算是个下等题材了，斋藤明明此前对这种类型的稿子表现得相当不感冒。
“没错。”斋藤律秀了两下，立刻将原稿装回了文件袋中。
“诶，你不给我看看吗？还有那个叫CLAMP的是哪位？没在业内听说过啊。”
野村秀夫被勾起了好奇心，他相信斋藤律的眼光，这部作品大概是有特殊之处，否则对方不会说出那种话来。
“你可算问到点子上了，等到了月例会上，你自然有机会看。”
“你是在吊我胃口吗？混蛋！”
野村秀夫骂了一句。
“呵。”斋藤律冲他挑了挑眉毛。
看到同僚略有抓狂的样子，他觉得皮这一下很开心。
“看好了吧，等到月例会开完，山崎那老家伙一定会被气到。”
第26章 月例会
12月底，角川大楼挂上了新年到来的装饰。
32层漫画编辑部中，却依旧充斥着压抑紧张的气氛。
新年假期之前，12月的月例赏大会会在今天召开。
编辑们提交的数十部新作，将在大会上统一票选，择优选出七部作品，刊登在新年第一份杂志上。
“每次年末的月例赏总是优秀作品扎堆的时候啊，听说这次有不少老作者新开作。”
“中山老师的《疾风战士》，悠宇老师的《梦幻妖子》，感觉会厮杀得相当厉害呢。”
“那是当然，正值寒假杂志冲量，是曝光度最高的时候。”
“池田编辑，北条老师这次也参加了月例赏吗？”
“没错，新作名叫《城市X猎人》，极为优秀的作品，实不相瞒，我觉得有爆火的潜质，拿下月例赏名额的话，我会在连载大会上为他发起提案。”
“真羡慕你啊，我手下的作者最近都提不起干劲来，连载的成绩也是不温不火。”
“对了，听说这次还会有新人赏的作品参选，不过只是银奖。”
“我也听说了，据说分配给了伊织编辑。”
“大奖和金奖都是完整的短篇，有编辑已经在负责出版单行本了。”
编辑们在会议室里提前落座，互相探讨着关于这次月例赏的作品，大多是在互相吹捧。
斋藤律双手抱胸，感觉周遭的环境实在嘈杂得有些过分了。
野村秀夫坐在他的右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看向某个方向。
斋藤顺着视线看过去。
在会议桌的主位旁侧第三个位置，伊织刹那坐在那里，正与旁边的编辑有说有笑。
“有靠山就是好啊，明明前些天才被公开批评过，位置竟然能坐得这么靠前。”
按照常理，编辑落座的顺位，以伊织刹那的资历应当排在中位，加上此前的职业道德公开批评，这次的月例会应该坐在末尾才对。
但座位安排却被排在了这么前面，显然是受到了特殊照料。
“她还被分配了角川漫画新人赏的银奖作者担当，真是得宠。”
野村秀夫小声说道，语气里有些酸酸的味道。
其实大多编辑想法都和野村类似，只是私下里在嚼舌根而已。
听到同僚的牢骚，斋藤律脸上面无表情，随后不紧不慢地吐出了一句话来。
“山崎那老家伙真是不知廉耻，这么明目张胆地偏袒，助长社内的歪风邪气。”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周遭不少编辑都听得清清楚楚，立刻压低了声音，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伊织刹那的目光就像尖刀，如果眼神能杀人，恐怕斋藤律已经被碎尸万段了。
“斋藤编辑是在质疑主编吗？我认为伊织编辑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毕竟开发出了《月魔女变身》这样优秀的作品。”
“就是，能从她手里接过畅销作的担当，斋藤你捡到这种大便宜，难道不该感恩戴德吗？”
发言的两个编辑坐在伊织刹那的下位，在场中只能算是新人，入社龄不过一到两年。
野村秀夫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何等猖狂的后辈，能说出这种话来？
不难看出是跟谁学的。
在场的老编辑都默不作声，权当没听到，没有丝毫兴趣参与进两人之间的事情中。
伊织刹那缺少职业道德，大多编辑心里都有数，但主编看重她，那忍了就是。
至于要说斋藤律接过一部马上完结的畅销作是得了好处，说出去简直叫人笑掉大牙了。
业绩都让伊织刹那吃了个精光，剩下个合同纠纷的烂摊子。
如果这也能算好事，那连载腰斩也能算得上喜事了。
再者说，斋藤律人缘虽然不算好，但也是能力出众的老前辈了。
新编辑敢这么说话？
面对这样的嘲讽，斋藤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出来。
“说得对，关于这件事，确实值得我感恩戴德一番，多谢了，伊织编辑。”
这句话说出口，整个会议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就连那两名新编辑也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今天的斋藤律吃错药了？
平时他可是个连山崎主编都敢怼的狠人。
伊织刹那也是愣了一下，即使感觉到有些不对，可一时间也想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这家伙，是被山崎主编压服了吗？
她维持着体面，冷漠地说出了客套话。
“不用客气，希望斋藤编辑能帮助高城留美子老师将作品顺利完结。”
“当然，分内之事。”
斋藤律笑得更为热烈。
就在这时，一众编辑长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当先的是一名年逾四十的中年人，头顶毛发稀疏，挺着大肚腩，鼻尖上挂着一副镜片极厚的眼镜。
“山崎主编！”
在座的编辑纷纷起身，一起行礼。
斋藤律也在其中，但只是微微欠身，冲着后面的其余副编辑长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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