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竟朝夕
“我也去。”
“你明天不是约了琉璃复习？”
“推掉。”
她的语气干脆得让凉介有些意外。
凌乃已经抓起了放在床头的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大概是在给新垣琉璃发消息，凉介看着她这一气呵成的动作，忽然明白过来。
“你不会是以为纱织也会去吧。”
凌乃打字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按下了发送键，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
“跟那个女人没关系，我只是好久没去秋叶原了。”
凉介太了解这个妹妹了。她说“跟那个女人没关系”的时候，通常就是最有关系的时候。
他没戳穿，而是耸了耸肩。
“那随你，明天早上九点出门，电器街口集合。”
“知道了。”
凌乃重新拿起笔记本，摆出一副“你可以走了”的姿态。
凉介替她带上门的时候，听到房间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哼”。
.....
翌日上午九点四十分，秋叶原站电器街口。
九月的太阳依旧毒辣，电器街两侧的店铺早早挂出了打折促销的横幅，街边的同人摊位一个挨着一个，沿着人行道排出去老远。
田中学和堀内步美已经先到了。
田中学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里面装着滞销的同人本，正拿着传单给步美分配任务。
“步美你负责收钱，我来吆喝....”
话音未落，他余光瞥见从车站方向走来的凉介，下意识抬起手准备打招呼。
然后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凉介不是一个人来的。
在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金发马尾、皮肤白皙的美少女。
少女穿着简约的白色外套和牛仔裤，腰身纤细，双腿修长，就算站在人群里也能一眼被锁定。
她的表情带着几分不耐烦，双手抱在胸前，目光正扫视着电器街的摊位。
“早。”
凉介走到摊位前，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没人回应他。
田中学张着嘴，视线在凉介和金发少女之间来回弹跳。
堀内步美也是相当惊讶，目光停在少女那头极为标志性的金发上。
漫研的会长发出了一声几乎可以用“惨叫”来形容的惊呼。
“——女、女朋友？！高城同学你竟然有女朋友？！而且——”
田中学的目光迅速扫过凌乃的脸和身材，“而且还是此等quality？！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同样是御宅族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他的哀嚎引来了周围几个摊主的侧目。
凌乃本来在打量摊位上的同人本，听到这话，白皙的脸颊瞬间涨红，但她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炸毛反驳，只是微微扭开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嘟囔了一句：“笨蛋，什么女朋友....”
凉介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不是女朋友，是妹妹。”
“妹妹？”
田中学张大嘴巴，看看凉介又看看凌乃，在确认凉介不是在开玩笑之后，他又仔细端详了兄妹二人的相貌。
“等等，你们长得不怎么像啊？”
“再婚家庭的兄妹，没有血缘关系。”
凉介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
“什么嘛，原来是继妹。”
田中学立刻收起了震惊的表情，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了一副谄媚的笑容，一个箭步窜到凌乃面前，双手合十做出标准的恳求姿态，“那这位妹妹，方便的话....”
“不方便。”
凌乃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话，同时往凉介身侧挪了半步，用这个细微的动作宣告了自己的警戒范围。
“呜哇！被秒拒了！”
田中学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被利箭穿心的样子，踉跄着后退两步倒在步美旁边的座位上，“步美，你说句话啊，这种时候副会长不应该出来说点什么吗？”
“我和看到美少女就走不动道的变态没什么好说的。”
崛内步美毫不留情地补刀。
“妹妹酱怎么称呼？”步美没有再理会田中学的哀嚎，而是看向少女。
凌乃转过头，对上步美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会，持续了不到一秒钟。
“高城凌乃，那个笨蛋的妹妹，请多指教。”凌乃微微点头，用相当有礼貌的语气说道。
在她看来，凉介的社团伙伴虽然也是御宅族，但不算是“可疑人士”，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
田中学已经从刚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正准备继续搭话，忽然想起来今天的主要任务，从登山包里抱出一摞同人本塞到凉介手里。
“不管怎么说，人多了是好事！来，高城同学，你也帮忙卖几本！这是去年冬COMI出的S;G同人，定价五百円一本！”
“就是你写的那个什么‘γ世界线的邂逅’？”凉介接过一本翻了翻，扉页上印着一张红莉栖线稿，这种画风大抵看得出来是出自崛内步美之手。
“对对对！虽然画得不太好，但故事绝对有一....”
“还有剩货。”
步美在旁边精准地补了一刀。
“步美！！！”
田中学的哀嚎再次响彻电器街。
.....
电器街两侧的摊位从街头排到街尾，Cosplayer三三两两地站在人行道上供人拍照，穿着痛T的阿宅们背着巨大的登山包，在各个摊位之间穿梭。
田中学把同人本整整齐齐码在桌上，从包里掏出一个便携式音响，开始循环播放《Steins;Gate》的BGM，试图用氛围吸引顾客。
半个小时过去。
一个路过的大叔扫了一眼桌上的本子，走了。
两个穿着JK制服的女生停下来看了一眼封面，其中一个刚伸手，被同伴拉走了。
田中学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
“步美，你觉得是不是我们的摊位位置太偏了？”
他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副会长。
崛内步美正坐在折叠椅上，膝盖上摆着一块便携式的速写板，手里拿着铅笔在一张打印纸上涂涂画画。
她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往左数三个摊位，人家的位置比我们更偏，但那本《魔法少女小圆》的巴麻美同人已经卖了至少七八本了。”
田中学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然后又缩回来。
那是一个挂着粉紫色桌布的摊位，桌上摆着几摞同人志，摊位前围了四五个阿宅，正排队等着翻阅样本。
“那个摊位的画风确实不错。”
田中学承认道，然后又看了看自己桌上那摞连塑封都没拆完的本子，声音里带了点委屈，“但我可是在剧情上下了很大功夫的....连栗子牛奶的剧析帖都被加精过，那些读者明明都说我的分析很透彻....”
他垂头丧气地坐回椅子上，“可恶，同样是同人，怎么就差这么多。”
这时旁边又路过两个穿格子衬衫的大学生，手里各自拎着刚买的游戏周边袋子，其中一个目光扫过田中学的摊位，表情毫无波澜，就像看到了一堵白墙。
田中学下意识站了起来，嘴巴张了张，还没等他说出话来，对方已经往前面的摊位走去了。
“又没了。”
步美在旁边冷静地补了一句。
凉介站在摊位侧面，把眼前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作为创作者，他很清楚为什么这个摊位卖不出去。
同人即卖会本质上是一个拼视觉冲击力的战场，在有限的空间里，封面必须在零点几秒内抓住过路人的眼球。
田中学的同人本封面是堀内步美画的线稿，虽然构图尚可，但完成度不高，线稿在彩色封面的摊位海洋里毫无竞争力。
“高城同学....”
田中学转过头，用求助的眼神看着凉介，“你那里卖出一本没...”
“目前零本。”凉介如实回答。
“步美？”
“零本。”
“呜哇！！”
田中学发出了今天上午第三声哀嚎。
步美从速写板上抬起头，瞥了田中学一眼，“会长，你再这么吵下去，连隔壁摆摊的都会被你吓跑。”
“可我们真的卖不出去啊！！”
田中学指着桌上那摞纹丝不动的同人本，“两个小时零本！！为什么还是没人买呢！”
凉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本子。
封面虽然算不上精美，但至少能看出花了心思。
内容他在社团活动室翻过几页，作为一名重度同人读者来说，田中学的文笔在同人作者里绝对称得上中上水准，至少比他用自己笔名写的那些东西有“阿宅的感觉”。
但问题是，剧情只是中上水平，读者需要至少一分钟的阅读才能判断出好坏，而这一分钟，他们早已经被更好的摊位吸引走了。
高城凌乃站在凉介旁边，从开始摆摊到现在，她已经换了好几个站姿了。
双手抱胸，左手撑桌，右手撑桌，双手后撑桌沿，单手托腮，双手托腮。
每隔几分钟，她的目光就飘向侧向的人流中，那里有卖章鱼烧的摊位，有动漫周边的摊位，还有拎着大包小裹一脸满足的阿宅们路过。
凌乃确实觉得有点无聊了。
她今天来秋叶原，本来是想和凉介单独逛逛的，结果一到电器街就被按在了这个摊位前当门神，还要看着田中学这种“同人界菜鸟”用错误的方式在卖东西。
但直接开口说要和凉介出去玩的话，她也做不太来。
虽然她对这些同人本卖不卖得出去没有半点兴趣，而且这家伙只是刚刚加入社团两周，跟社团的人谈不上有多好的交情。
但话虽如此，就这样丢下别人自己去玩，脸皮再厚也做不出来。
说到底，凌乃还是懂礼貌的。
“喂....”
她拉了拉凉介的袖子。
“想去逛逛？”
凉介当然察觉到了妹妹的无聊。
事实上，从刚才开始，凌乃的脚尖就一直在点地，是很不明显的点地，节奏和频率都透着一股焦躁。
这是她耐心告罄的预兆。
“那我们去逛...”
“等一下！”
就在凉介准备开口和田中学短暂告辞一下的时候，凌乃松开了他的袖子，转身走到步美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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