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竟朝夕
凉介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纱织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别让她等太久，可以喊上凌乃一起，这点事我还是允许的。”
凉介目送她穿过展区后方的通道，消失在拐角处。
舞台上的音乐刚好进入尾声，最后的副歌在扬声器中炸开，台下响起一片欢呼，他拎着那瓶还没打开的绿茶，朝舞台侧面的候场区走去。
.....
东四馆和东五馆之间的连接通道里，浅仓美咲捧着刚买的章鱼烧，小口小口地吹着热气。
步美走在她旁边，手里翻着一本刚从插画系社团摊位收来的同人画集。
凌乃跟在两人身后，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沿途的摊位。
“凌乃，刚才那个摊位的线稿你看了吗？”步美合上画集，偏过头来，“风格和高城留美子有点像，但细节处理上差了很多呢。”
“看了，那人的透视基础不太扎实，建筑背景的比例有问题。”凌乃随口答道，“不过构图意识还不错，再练两年应该能进商业志。”
步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浅仓美咲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认真地跟着点头。
“话说回来，我们接下来去哪？”浅仓美咲咬了一口章鱼烧，含糊不清地问，“同人区逛得差不多了，企业区还没去呢。”
“会长还没回来，等他回来再一起去吧。”步美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他去打印店应该快......”
话还没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通道另一头由远及近地传过来。
田中学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眼镜歪在鼻梁上，气喘吁吁地冲到三人面前，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搞、搞定了！加印八百本！明天早上送到摊位！”
“会长，你跑这么急干嘛。”步美皱了皱眉，“眼镜歪了。”
“我怕你们等太久嘛！”田中学直起腰，把眼镜扶正，脸上写满了兴奋，“打印店的老板说我们这个追加速度算是冬COMI第一天最快的几批了，还问我是不是卖疯了，我说当然卖疯了！”
“好好，总之辛苦了。”步美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擦擦汗。”
田中学接过纸巾，胡乱在额头上抹了一把，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整个人像被按了什么开关一样猛地站直了。
“对了对了对了！”
“又怎么了？”步美被他吓了一跳。
“企业区！企业区今天下午有DC的演出！”
田中学一把抓住步美的肩膀，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在发光，“我之前不是跟你们说过吗！就那个给Aniplex唱主题曲的偶像团体！她们今天在Aniplex展区有LIVE！”
浅仓美咲歪了歪头，“DC？”
“Dream Chaser！唱了FSN的《No，Thank you》、小圆的主题曲、还有《Clannad》的插曲，你不记得了吗？那个主唱叫星见静香的偶像团体！”
田中学的声音越说越高，“我可是从上大学以来就一直关注她们的活动！今天要是错过现场，就太可惜了！”
步美被他晃得头晕，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你先松手！去看就去看，不要摇我！”
凌乃在旁边听到“星见静香”这个名字，眼皮跳了一下。
“高城的妹妹！你也一起去吧！”田中学转向凌乃，热情得像是在推销什么，“那首《传达不到的爱恋》超好听！是我最喜欢的Aniplex御用歌姬！”
凌乃沉默了一瞬。
“好啊。”
她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标准得无可挑剔的微笑。
步美看了凌乃一眼，总觉得她的笑容有点奇怪，但也没多问。
田中学就是田中学，天塌下来也阻止不了他想去企业展区看演出。
而小林和大久保又对演出没兴趣，于是留在了摊位那边。
商量好之后，只剩下他们四个，田中学在最前面开路，步美和浅仓跟在后面，凌乃走在最后。
从东四馆到企业区的距离不算远，但冬COMI的人流太密，四个人花了将近十五分钟才挤到Aniplex的展区外围。
远远的就能看见那块醒目的黑色灯箱招牌，《SAO》的试玩区依然排着长队，BD销售区的队伍也在不断延长，而在展区深处，一个临时搭建的舞台前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舞台的背景是《SAO》的主题巨幅海报，两侧的音箱正放着轻快的暖场音乐，灯光师在调试追光灯的角度，几束白色的光柱在舞台上扫来扫去。
“就是这里！”田中学踮起脚尖往舞台方向张望，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稀有同人本的阿宅，“等等，已经开始了吗？还没开始吗？我看到有人拿着应援棒了！”
步美拽住他的袖子，“你别往前挤，我们就在外围看，人太多了。”
凌乃站在三人身后，目光越过人群，远远扫过舞台侧面。
即使隔着很远，她也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凉介正靠在展区后方的展示墙边，手里拎着一瓶绿茶，旁边站着凤凰院纱织，两人并肩站着，纱织的右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臂弯上，正低声说着什么。
凌乃的嘴角抿了一下。
“凌乃？怎么了？”步美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没什么。”凌乃收回视线，“演出快开始了。”
话音刚落，舞台上的灯光同时炸裂，主持人宣布Dream Chaser登台，台下的欢呼声几乎掀翻了展馆的天花板。
田中学立刻从刚才的理智状态切换成了狂热粉丝模式，从背包里掏出两根应援棒，动作之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用。
“会长你居然带了应援棒？”步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是基本礼仪！看LIVE不带应援棒是对偶像的不尊重！”
台上的聚光灯亮起，早川静香举着道具细剑出现在舞台中央，战斗裙的白底红边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发尾的红丝带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整个人像是在发光一样。
田中学的应援棒挥舞得比谁都快，嘴里跟着台下的节奏喊着口号，步美和浅仓美咲也被现场的氛围带动起来，跟着节奏轻轻拍手。
只有凌乃双手抱胸，表情平淡地看着台上的少女偶像。
不可否认这家伙在舞台上的表现确实很出色，笑容也好、动作也好、和台下观众的互动也好，每一个细节都拿捏得恰到好处，难怪这两年人气一路走高。
但真正让凌乃在意的是，早川静香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视线在扫过观众区时，在某些区域会多停一瞬，像是在寻找什么。
凌乃顺着她的视线方向看去，但人群太密，看不清她到底在找什么。
第一首歌唱完，第二首歌唱到一半的时候，田中学忽然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
“她、她在看这边！”
“什么？”
“早川静香！她刚才朝我这边看了！看了至少有五秒钟！她还对我微笑了！”
步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舞台上早川静香的视线确实正落在他们这个方向，但具体在看什么，只有静香自己心里清楚。
凌乃注意到了，静香的视线在自己的位置多停了一瞬，然后才移开。
啊，原来如此，金发马尾，大概自己站在人群里确实挺显眼的。
这家伙看她，不是在跟高城家的妹妹打招呼，而是确认那家伙在不在，大概是看到我之后，推断那家伙就在附近吧。
凌乃把双手插进口袋，嘴角几不可察地撅了一下。
“她又看过来了！”田中学激动地拽住步美的袖子，“步美你看到了吗！这绝对不是错觉！她今天一定是在看我们！”
“是是是。”步美敷衍地应了两声，心里却觉得有些奇怪。
确实正如田中学所说，她也察觉到了那位偶像的视线，甚至产生了对视。
演出在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结束。
早川静香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发尾的红丝带垂落在肩前，然后和其他成员一起退回了后台。
田中学还沉浸在刚才的亢奋中，应援棒舍不得收起来，嘴里念念有词地回味着刚才每一个“朝他看过来”的瞬间。
“今天的DC太完美了！我要把今天写进论坛帖子，不，写进我的个人史！那个偶像朝我看了至少三次！”
“会长，你能不能先把应援棒收起来再说话。”步美扶额。
“不，我要再回味一下！对了高城妹妹，你看到刚才那个部分了吗？就是主唱唱到副歌那段高音的时候.....”
“看到了。”凌乃的语气淡淡的，然后转向步美，“步美前辈，演出现在结束了，你们先回摊位吧。”
“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我还有点事，顺便去找一下那家伙。”
凌乃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是凉介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纱织临时有商务要处理，让我帮忙接待一下DC那边，你逛完了吗？」
她回了一条：「嗯，你来接我，我也在展区这边。」
消息发出去了好几秒，凉介没有立刻回复。
凌乃正准备再发一条，忽然听见步美在旁边发出一声轻轻的疑惑。
“咦，那个不是高城吗？”
凌乃猛地抬头，顺着步美的视线看过去。
众人顺着人流，走到了Aniplex展区的侧门附近，展板后面走出来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刚才还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早川静香。
她依旧穿着演出服，脸上的舞台妆还没来得及卸，眼角的亮片在灯光下闪了闪。
而她走向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高城凉介。
两人站在侧门的通道口，相隔不到一米的距离，正在说着什么。
早川静香的姿势很自然，但微红的眼眶和微微前倾的身体角度，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工作寒暄。
“那个人，确实是高城吧？”步美眨了眨眼，然后转向凌乃，“凌乃，高城他......为什么会和那个偶像在一起？”
凌乃沉默了。
该死的，这家伙怎么不和她说一声就自己开始谈话了？
“说不定只是长得像？”浅仓美咲小心翼翼地补充，“高城同学虽然很厉害，但应该不会和偶像有私交吧......”
田中学的应援棒掉在了地上。
他看了看不远处的凉介和早川静香，又看了看凌乃的表情，推眼镜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对劲。
浅仓说得对，高城是普通人吧？他只是个写小说非常厉害的同人作家而已，为什么能和偶像面对面说话？
而且看早川静香的表情，这两人明显不是第一次见面。
那是一种很熟悉、很放松的姿态，就好像他们之间有过什么别人不知道的过往。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
“绝对是看错了。”田中学喃喃自语。
“我没看错，那件外套，那头侧脸，和高城一模一样。”
步美看向凌乃，发现金发少女的表情相当复杂。
“而且如果是误会的话，凌乃就不该是这个反应......”
步美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凌乃，那是高城对吧？”步美问。
凌乃深吸一口气。“是。”
“诶？！”
浅仓美咲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惊呼，随即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等等，凌乃，那是高城同学？他怎么认识的星见静香？为什么能和偶像那么自然地说话？”
步美抬眼观望了一会，发现凉介和静香正在向他们招手。
估计是发现了他们。
“过去吧。”
凌乃看了眼手机上的短信，撇了撇嘴，回头冲身边的社团成员们说了一声，当先就往展台侧方走去。
“诶？”
“那家伙叫我们过去呢。”
金色的马尾辫一跳一跳，就跟田中学的小心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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