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竟朝夕
但此刻凉介就坐在会议室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着她亲手倒的那杯水，手边放着那本她绝对不会认错的《空之境界》样书。
“诶？”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早川留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凉介，脸上浮出几分困惑，“你们见过了？”
“在休息区。”凉介端起茶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掩饰的趣意，“森川编辑以为我是来找她的。”
森川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才在休息区，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您今天来是为了商谈《空之境界》的事吗？”“我对您的作品非常感兴趣！”“虽然我是新人，但一定会全力负责！”
她居然在时雨泽惠一本尊面前，拍着胸脯保证要当好他的责任编辑。
而早川前辈当初发掘他、和他合作了整整三年，自己刚才那些话，在早川前辈面前简直是班门弄斧。
“我、我不知道...”森川葵的声音细如蚊呐，“我不知道您就是时雨泽老师....”
“现在知道了。”凉介收回视线。
早川留美终于从两人的对话中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用手扶着额头，一脸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的表情。
她看到了凉介从包里拿出了那本封面印着月光下剪影的同人志。
“所以，昨天葵在冬COMI上递名片的同人作者，就是你？”
“是我。”
“那本《空之境界》，也是老师写的吗？”
“没错。”凉介指了指桌面。
早川留美想起昨天在冬COMI上翻看试阅本时，那段叙事节奏的处理方式让她隐约觉得熟悉。
她当时还想着“这个作者是在有意模仿奈须蘑菇的笔锋”。
结果不是模仿，就是本人。
她居然还在心里分析了一大通，得出结论说“时雨泽老师没必要下场去写同人”，然后就带着森川葵走了。
要是她当时多翻几页，或者多问一句摊位上的人，也许当时就能认出来。
“我昨天还跟葵说，那本同人志的叙事方式很成熟，像是有经验的作者写的。”
早川留美拉开椅子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摇头，“但我完全没往你身上想。”
“为什么？”
“因为老师你根本不需要去写同人啊。”
早川留美摊了摊手，“你手上同时有Aniplex的游戏剧本和动画企划，轻小说这边还有两本在连载，换谁都不会想到你会跑去大学社团写同人志。”
“这次不太一样。”凉介失笑，“不是商业层面的考虑，是大学社团的活动。”
早川留美看着他，然后轻轻笑了。
这个人还是老样子。写东西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当年在电击文库新人赏上投了一本《奇诺之旅》，转头就用“虚渊玄”的笔名投了《Fate/Zero》，现在上了大学，加入同人社团，又顺手写出了一本被自己后辈一眼相中的同人志。
她正想开口，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森川葵。
后辈还站在门口，怀里抱着记事本，耳根的红色已经从耳垂蔓延到了脖颈，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盯着地面，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尴尬中缓过来。
早川留美收住了话头。
“葵，先坐下吧。”
森川葵像是被解了穴，低着头快步走到会议桌的另一侧，拉开椅子坐下，把记事本翻开放在膝盖上，整个过程安静得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早川留美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收回视线，将话题拉回正轨：“所以，你今天来是为了《空之境界》的出版？”
“对。”凉介把《空之境界》的样书往早川留美面前推了推，“先看这个。”
早川留美翻开样书，从头开始认真阅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森川葵站在早川留美身后，虽然她已经看过试阅本的前几页，但看到前辈用专业编辑的节奏审稿，她还是悄悄把记事本翻开，准备记录。
早川留美不是第一次看凉介的文字，但每次看都会有一种微妙的新鲜感。
《奇诺之旅》的冷静克制，《Fate/Zero》的沉重悲剧，《凉宫春日》的跳脱欢快。
他每一次换题材，连行文的呼吸都会跟着变。
而《空之境界》又不一样，它更接近FSN时期那个“奈须蘑菇”的笔触，但在节奏控制和氛围营造上又比当年成熟了一大截。
“看完前四章了。”早川留美合上样书，认真地看着凉介，“故事本身非常好，每一章的吸引力都是逐步递增的。”
“不过，因为型月世界观的版权在Aniplex手里，你当然可以直接用，但商业出版不是同人志，需要正式授权。”
“这个没问题，Aniplex那边的授权我可以直接处理，不会耽误出版进度。”
“那么剩下的都是好消息。”
早川留美翻开记事本，开始列举，“原作完成度极高，不需要大改，插画方面你社团那位画师的水准很高，商业出版沿用她的插画完全没问题，甚至可以作为卖点。”
“插画是堀内步美画的，漫研的副会长。”凉介说，“如果要商业出版，插画方面需要征求她的同意，我回去问她。”
“可以，如果她愿意，酬劳按商业出版的标准来谈。”
早川留美在记事本上快速记录了几笔，然后抬起头，“那么接下来就是具体的出版条件了，版税率、首印数、发行渠道，这些我们慢慢聊。”
“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跟老师你谈谈她的事。”然后把目光投向了一直在她身后认真做笔记的森川葵。
“关于葵，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森川葵愣住了。
凉介没有急着接话，等着早川留美先开口，他知道这位编辑不会无缘无故在这种场合提起自己的后辈。
“葵是今年春天入职的新人编辑，跟着我学习了半年。”
早川留美说，“她做事认真，对作品有热情，虽然经验还不足，但眼光不差，昨天在冬COMI上她看中的那本同人志就是最好的证明。”
“前辈......”
“我想让葵担任《空之境界》的责任编辑。”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森川葵率先反应过来，急切地开口：“前辈，我还没有独立负责过任何一部作品，而且时雨泽老师是您最重要的作者，我怎么能....”
“正因为你没有独立负责过，所以才需要开始。”
早川留美平静地打断她，“任何编辑都有第一次，我不可能永远替你把所有路都铺好。”
就跟当初服部拓也让她一个新人负责新人赏银奖的‘时雨泽惠一’，一样，既然森川葵是她负责带的，那么在关键时候托她一把也是自己应该做的。
然后早川留美转向凉介，“我知道这个提议有些突然，但我有自己的考量，葵这半年的成长我全看在眼里，她缺少的不是能力，只是一个机会。”
凉介没说话，只是表情有些古怪。
突然有种被当成传家宝的感觉？
第266章 新作立项企划（合章）
“早川编辑。”
凉介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编辑部最近有人事变动？”
早川留美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被看穿了的无奈笑容。
“果然瞒不过您。”
她放下手中的笔，语气从刚才的游说转为坦诚，“服部编辑下个月正式升任主编辑长，空缺的副编辑长位置，不出意外的话，会由我来接。”
凉介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意外。
服部拓也在电击文库待了十几年，资历和能力都够格，升任主编辑长是迟早的事。
而早川留美这几年经手的作品从新人赏金奖到文库大赏，实绩在同辈编辑中无人能及，副编辑长的位置空出来，她本就是最顺理成章的人选。
“副编辑长的工作更多是统筹和把关，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每一本书都亲自从头盯到尾。”
早川留美说，“《空之境界》是葵看中的作品，她有能力把它做好，而我作为她的上司，依然会全程跟进这部书的出版进度。”
她的意思很明白，责任编辑换了，但她不会真的放手。
“所以这不是把作者推出去，而是在给他配一个更合适的一线执行人。”凉介替她把没说出口的那部分补完了。
早川留美轻轻呼出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凉介端起茶杯，看向坐在对面紧张得手指都快把记事本捏出褶的森川葵。
新人，有眼光，有热情，背后还有即将升任副编辑长的前辈兜底，由她来当责任编辑，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他把茶杯搁在桌上。
“可以。”
.....
傍晚时分，凉介推开家门，玄关的灯已经亮了。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低响，美惠子坐在沙发上织毛衣，高城勇夫还没下班。
凉介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母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朝楼上努了努嘴。
“凌乃在房间，刚才下来倒水的时候问了好几遍你什么时候回来。”
“知道了。”凉介把帆布袋放在沙发旁边，转身往楼上走。
凌乃的房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条细细的光，凉介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传出一声闷闷的“进来”。
推开房门，凌乃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数学参考书，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
桌上还放着一个空了的马克杯和几支散落的荧光笔，暖桌的电源灯亮着，整间屋子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游戏机或者漫画书的痕迹。
她还真的在复习。
自从凉介跟她说“距离升学考试越来越近，除了学业辅导之外所有合作暂停”之后，凌乃意外地没有炸毛。
没有抗议，没有咬人，甚至连一句“凭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别过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应了一声“知道了”。
之后的每一天都是这样，吃完饭，就自觉坐在书桌前。
漫画原稿收进了抽屉里，数位板靠在墙角积了一层薄灰，连五更真绪在聊天室里发的游戏攻略链接她都只是回了句“先存着”。
凉介走到她身后，看了一眼草稿纸上的解题步骤。
“这里。”他伸手指着其中一个算式，“错了。”
凌乃盯着自己写的式子看了几秒，然后一把抓过修正带，唰唰唰地涂掉重写，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干脆。
凉介站着没动。
换作以前，这种低级错误被她自己犯到之后，她至少会嘴硬一句“我本来就要改的”或者“你又挑刺”，但现在什么都没说，只是埋头改完了算式，然后继续做下一道题。
这种配合让凉介都觉得有些意外了。
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随手翻了翻她做过的试题。
正确率比起两个月前又上了一个台阶，错的基本都是一些偏题和陷阱题，基础部分已经没什么明显漏洞了。
照这个势头下去，考早稻田应该问题不大。
“今天没出去玩？”
学校已经放寒假了，按照往年，这段时间凌乃多半会和新垣琉璃约着出门逛街才对。
“没有。”凌乃把改好的算式重新验算了一遍，这次结果对上了，“琉璃说是模特那边有拍摄。”
凉介把试题放回桌上，“那你怎么不去陪她？”
“她让我好好复习。”凌乃的笔停了一下，“说是我考不上早稻田的话，高三这一年她陪我白熬了。”
“琉璃倒是比你还上心。”
凌乃嘴角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但最终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笔尖在草稿纸上戳了一个小点。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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