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森
她看着横在颈旁的剑,又几近机械版,空洞地看向蓝墨清:
“你.....!”
王语嫣的尾音都显得破碎。
那些深夜里啃噬经脉的噩梦具象成实体,在蓝墨清剑尖凝成墨色霜花。
“你就是那夜里.....击败我的人?”
蓝墨清只是淡然地看着她,眉心一点霜魄凝作冰魄痣,恰似山巅不化的雪坠落人间,清绝里酿着寒意。
最惊心是她的那双眼眸,眸底栖着雪瘴似的,偏又教她眼尾染了段淡红的影,又让她平添几分睥睨众生的冷峭。
恍惚间,王语嫣看见自己倒映在对方剑身上的影子正在剥落。
先是精美华贵的衣裳,接着是缀满东珠的抹额,最后显露出雪夜中,那个蜷缩着呕吐血沫的自己——那夜黑袍女子剑锋挑走的,不仅是她的发丝,还有深埋在心底的、身为峰主嫡传的骄傲。
全场死寂!
云台上,水梦琴眼眸闪过浓澈的惊讶之意。
“这孩子的剑法....云水剑诀?前两个月,破碎山脉,躲在山间修行的,就是她?”
原来那两月,剑意甚至能引发雪崩的,就是蓝墨清么?
可是,她又哪里来的《云水剑法》?
水梦琴极为疑惑。
西北角突然炸开玉器碎裂般的尖啸——青衣弟子手中芥子袋轰然爆开。她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十指深深插入发髻,发冠崩裂时带起的血珠溅在赌券上,将"王语嫣"三个字染成狰狞的暗红。
她可是将半数身家压了进去!
"这不可能...."
她膝盖砸在青砖上的闷响,像是要压过了满场沸腾般。
而之前的那位老赌徒暗自庆幸,还好蓝墨清的实力依旧尚可,她压了水琉璃胜,自然是对她有利的.....赌徒看着擂台上翩然而立的蓝墨清,不知为何,她竟有种错觉——此时的蓝墨清,怕不是能将水琉璃也击败了。接着她又急忙否定了自己的瞎想,她压宝的琉璃师姐,怎么看都会是最后的获胜者。
泥沼一样的静突然注入了海洋般,倏然间大片的声浪尽数涌来,将蓝墨清包裹在最中间。
“三剑!”
“蓝墨清竟三剑败敌....她,她怕是没有堕境吧?这样的实力,怎么可能只是筑基?”
“你这些年的修为喂狗了?蓝墨清身上的气息明明只是筑基!”
争吵的,不可置信的,惊叹的.....各种各样的情绪将青梅姐姐包裹着。
但旁人的目光,向来是跟她无关系的。迎着无数人的目光,她淡然道:
“谁是下一个?”
那通报信息的弟子生涩地咽了口唾沫,又唤道:
“此战,蓝墨清胜、胜!”
“下一场,陈若涵对蓝墨清!”
被唤到名字的女弟子战战兢兢地上了台。
可蓝墨清并没有等到陈若涵的剑,对方竟不战而降!
连王语嫣师姐都在三剑中落败了....根本没有哪个内门弟子,想面对这样的蓝墨清。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双凤相争(其四)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原来.....是你!"
台下,王语嫣隐隐癫狂地自言自语起来,她方才受了伤,才被女仆们抬下擂台,碎裂的发饰残片扎进掌心,她却不觉疼痛。
她死死盯着台上那傲人清绝的女子,全然失去了身为峰主嫡女的自傲。
围观的普通修者见王大小姐已经落得了这样的下场,一时间大眼瞪小眼。回来了,都回来了....蓝墨清给人的压迫感还是那样的强,连峰主嫡女,在她的剑锋下都撑不过三招!
天骄依旧是天骄,何来的堕落,只是暗中藏锋。
众人如梦初醒般,又纷纷将目光投向台上的蓝墨清,那议论的窃窃私语声,逐渐变成了刺耳的惊叹。
“她还是那样强....”
“是啊....”
压了水琉璃胜的老赌鬼使劲地擦着额头上的汗。
她安慰自己,蓝墨清定然不是水琉璃的对手,筑基如何能硬撼结丹?可不知为何,她额头上的冷汗是越擦越多,直至最后,连掌心都溢满了汗水。
王语嫣瘫倒躺在自家侍女们的怀中,摇身一变,从万众瞩目的金凤凰成了落汤鸡,好像没人注意她。
母亲王峰主气得双手发颤。
她的女儿何曾受过这样的窝囊,这下颜面都丢了干净,别说那蓝墨清曾经的“雪夜偷袭”的行径!
忍无可忍下,她双手迅速结印,须臾间蓝墨清头顶上就多出一轮肉眼不可见的灵力旋涡。她竟是要直接打破秩序,将蓝墨清直接擒拿过来。
下一瞬,灵力旋涡被悄然化解。
王峰主耳畔也传来宗主大人的话语,语气平和:
“宗门之比,注意分寸。”
王峰主面色逐渐凝沉下来。
宗主又传音了几句。
王峰主听了一阵,瞳孔先是一缩,转向蓝墨清盯了好一会。
最后,她还是一甩衣袖,重新坐回座位上,唤来属下,叮嘱要好生照顾王语嫣后,便黑着脸沉默下来。
擂台上。
蓝墨清并不知晓方才的危机,已经被某位强者轻松化解。
在寂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的场地里,只有宣读比斗信息的弟子,在面无表情地颤声着,高喊——
“下一场,蓝墨清对....”
被唤来的弟子上去。
很快又红着眼睛下来。
她们都是直接投降的。
连峰主嫡女都输了,她们还能如何?
于是,那宣读比斗双方信息的弟子,几乎成了阎王左右的护法,手中持着的是决定命运的生死簿。
口中一唤名号,又是一位弟子在蓝墨清手下失去了晋级的机会。
尚未比斗的修行者突然觉得,那台上喊话的弟子突然变得面目可憎起来,她的嗓音也是那样的嘈杂,只不过是喊个名号而已,用得着这么大声么?
同时修行者们中祈祷着,千万不要将自己和蓝墨清那恐怖的女人分到同一组呀。
就这样,连续几次不战而屈人之兵后,青梅姐姐这头的擂台便吸引了在场几万人的目光。
就连最远的那头擂台,也显得无趣。
实在是太荒谬了.....云水宗最隆重的比试上,竟会出现这样的情形!
秦冷的眼瞳倒映着青梅姐姐冰冰冷冷的背影,嘴角愈发压不住。
他兴奋地开始揉起云莺的小脑袋:
“丫头,以后我们就能报墨清姐的大腿了!”
云莺鼓着雪腮,暗自腹诽:明明哥哥以前就是抱着墨清姐姐的腿而活的......只是前几个月搭上了水琉璃和水梦琴峰主而已。
水琉璃的名字滑过心头的时候,金发少女小手不自觉地攥紧。
那女人也同样实力豪横....
墨清姐姐,你又该怎么应对下一场呢?
又过了三场比斗,蓝墨清剑不出鞘,又赢下两场。
最后一场她同另一位没有背景的弟子对上,对方好不容易才抵达筑基境圆满之境,并不甘心这些年的苦修,想试着挑战。
结果竟是未能撑过一剑!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些呆愣。
宗门之比还在行进着。
这关系着不知多少人命运的比试,有人欢喜有人愁;雄心壮志地冲上去,灰头土脸地被抬下来的不在少数,又被众人遗忘在不知名的一隅,人们的注意,一直在那静静伫立的清冷女子身上。
叫喊到的名字越来越少,境界也越来越高,也正常。
内门弟子的比斗中,留到最后的,只能是结丹境。
结算的名次也开始排列。
这宗门之比的结果,已经跟绝大多数人无关。
但人们并不愿离去。
相反,她们的心情愈发迫切起来。
因为云台上,还有位峰主嫡女.....尚未出手!
蓝墨清很强。
只可惜,她真的要折戟于那人的剑下了。
暮色像一匹褪了色的老绸缎,软软地搭在青瓦檐角。最后一缕斜阳粘在青梅姐姐的剑上,竟将那褪色的丝绦染出几分血色。
归巢的寒鸦掠过演武场,翅尖带起的风掀开观战弟子们衣袂下藏着的赌券,那些写着"水琉璃"的朱砂符印正在暮光里褪成灰白。
下了押注的赌客们的手,在颤。
蓝墨清望着天边渐沉的日轮,忽然想起某个同样泛着血色的黄昏。
那位清秀的少年,紧张得攥着剑来到她的面前,带着温柔的浅笑,说:
“墨清姐,这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
蓝墨清也极为深刻地记得,也是这样的夕阳,她手中正拿着本染了某种污秽的宣纸画。
翻动的时候,那紫头发的女人,正在她的小冷身上,肆意地发泄着令人作呕的欲望。
她会记一辈子。
或许。
今天,此时,便是清算的时候。
此刻,暮风卷着一位赌徒的押注单,掠过擂台,向那轮逐渐沉沦的血阳席卷而去。顺着刺目的残阳弥望,那赌单的尽头,极为自然地,出现了条凝出灵力蝴蝶织作的台阶。
台阶从天而降。
那位长紫发的妖娆美人,就那样俯视着蓝墨清,迎着无数人的目光,步履轻盈地走来。
裙摆扫过之处,像是绽开艳毒的花,香风连连。
忽然,她在某一刻顿足,又故意将视线投向秦冷所在的方向。
少年面色骤然一变。
水琉璃唇角微微勾勒,掠身而下,深红色的裙摆叠开的时候,宛若盛放的牡丹,自信傲然。
蓝墨清冷冷地注视着紫发妖女,手指蓦地收紧。
掌心中的剑柄握得更上了些。
她手中的这把剑,正是当年小冷当年省吃俭用整整一年,为她攒下来的。
今日,她便是要看看。
她究竟配不配得起这把剑。
她,究竟对不对得起这些年,她和秦冷的感情!
“半年前,你能同姐姐抗衡。”
只听得妖女讥笑着:
"两月前,你反而接不住我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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