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森
水琉璃突然想起，某个春夜，她就是用这支步摇挑开少年衣带。
金属划过肌肤的轻响与此刻剑鸣，是那样的相似。
只是，这一次惧怕的，不是秦冷，而是她水琉璃。
低头看去——胸前的护心镜竟被对方一剑挑破！
滴答。
剑气在紫发妖女那柔媚的脸颊留下了一道单薄的血痕，却也添了几笔妖艳。
水琉璃捂着流血的手臂，眼神凝固，死死地看清蓝墨清周身流转的灵力波纹。
那是结丹境特有的琉璃光晕。
气息比她水琉璃来得更锐利，映得妖女瞳孔都在震颤。
"你藏了修为？！"
血珠顺着下颌坠落在破碎的镜面上，连紫发都被剑气削去半缕，台下的那些观众，尤其是小部分押注水琉璃赢的赌客，觉得那飘散的紫发时恍若毒蛛吐出的丝，缠上了她们手中的押注单。
将她们的希望全数抢走。
观礼台西北角。
某个押了全部身家的女修正死死抠着手，指甲缝里渗出的血比她押注的朱砂更艳。
"蓝师姐的气息......"
新入门的弟子颤声呢喃。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剑光。
方才蓝墨清的剑，像把揉碎的月光淬进冰泉，冷得彻骨，竟将她们心中公认最强的琉璃师姐给击退！
这就是....那个她们口中的，“堕落”的天骄么？这些新入门的弟子早就听过蓝墨清这个大名，“能以普通的法诀抗衡身为峰主嫡女的琉璃师姐”、“不知为何境界堕落，郁郁不得志”....这些故事，新弟子们早听得腻了，可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无时无刻在冲击者她们的思绪。
"好手段，好手段啊....."
水琉璃面容上的血痕还在流血，她抚上脸颊，丹蔻残色混着血珠晕开，倒比往日精心描绘的胭脂更冶艳三分，刺痛伴随着内心没由来的惊慌。
青梅姐姐的那道剑光已经将她的护心镜直接挑碎。
若是她那时再狂妄些，说不定此时得躺在擂台下。
她慌了。
即便她根本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于是她想起了最后的手段。
用秦冷的“堕落”，来攻击蓝墨清的剑心。
下意识的，她点亮了秦冷颈部上的吻痕。
只需要用铜镜映出这枚吻痕，就能将那埋藏着的扭曲给放大。
储物戒指里，那块被她视为珍藏的，染了少年“痕迹”的贞洁布也备好。
但这招底牌原本是用于增添趣意的呀....
原本的设想，她只需要高高地俯视摔在地上、灰头土脸的蓝墨清。
然后在用这招底牌，就能彻底让对方道心崩碎。
只是，怎么可能呢？
她水琉璃竟无法从正面击溃那蓝墨清？
最重要的是——
蓝墨清，究竟如何重回结丹境的。
这女人，究竟怎么做到的？！
紫发妖女捏紧手中的铜镜，铜镜边缘嵌着的花纹硌疼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青梅姐姐的剑锋悬在暮色里，孤冷。
水琉璃看着对方漠然的湛蓝色美眸，试图从里头寻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真当结丹境是街上卖的大白菜，人手一颗吗，环顾那些宗门里的长老，多少年过两百岁，都只能停留在结丹境，再也无法前进分毫，她蓝墨清又凭什么能在区区两个月内，重新回到结丹境？
"宗门一百三十位结丹境，除了本小姐，最年轻的结丹者也用了四十九年。"
她用染血的指甲抠挖镜中，那秦冷的身影，琉璃镜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血迹在剑气下褪成可笑的污痕，正如她笃定的胜算正在蒸发。
她咬牙：
"你凭什么？”
“嗯？凭什么！"
对方并未回答，只是一直以一种淡漠的眼神看着她。
这让水琉璃更为恼怒。
蓝墨清身上的秘密让她更为心烦意乱，她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缥缈虚幻——蓝墨清的修为来得令人惊骇，两个月就能重回结丹境么？
难道这蓝墨清也用了回溯丹，获得了结丹境的“意”？
可她这样没有身份没有背景资源的人，哪里来的途径和手段，弄来的回溯丹？
要知晓，这个宗门里，除了禤芸宗主，也只有母上大人和楚峰主有能力炼制这枚丹药，其他峰主嫡女晋升的时候，甚至需要峰主亲自上门拜访，为她们的女儿要一枚回溯丹。
楚峰主早已闭炉百年。
她水琉璃的亲生母亲，更不可能给女儿的对手丹药！
蓝墨清究竟用了什么禁术？
是了... 或许是禁术呢。
或许....蓝墨清只是班门弄斧，外强中干？
脑海飞速滑过万千思绪，水琉璃眼神渐沉。
既然如此，她要试一试这个结丹境的蓝墨清，是真是假！
残阳如血，泼于擂台，照见两道人影。
一个周身清绝凛冽，如神女临世。
一个紫衣染尘，勾魂媚魄，似褪色的毒牡丹。
秦冷紧张地捏着妹妹的手，坐在席间。
若是从他的背后看去。
少年单薄的背影，恰好化作一道间隔，将那两位绝世美人的身影隔离开来。
秦冷刚好掺杂在两个大姐姐的正中间，削瘦，无助。
寒光乍起。
蓝墨清剑锋擦着水琉璃的耳畔掠过，斩断后者最后一丝侥幸。
气息....剑法....都是结丹境无疑！
水琉璃银牙紧咬。
她看见自己的倒影在对方瞳孔里扭曲变形，就像半年前，宗门集会的那个黄昏——蓝墨清的眼神也是像现在这样默然，那时候她浑身是血，半跪在她水琉璃面前的泥泞里，发间簪子断成两截。
"铛！"
剑身突然发出痛苦的悲鸣。
水琉璃虎口炸开血花，那些精心养护的染了蔻丹的指甲也裂开了些许，钻心疼痛却比不上她此刻的惊骇。
蓝墨清的剑锋正抵着她最得意的云水剑诀，本该摧枯拉朽的结丹灵力，此刻竟像撞上礁石的海浪般四散飞溅。
“我的好师妹，姐姐真是小看你了....”
水琉璃舌尖卷着往日戏弄秦冷时的甜腻腔调，指止却不住发颤。
方才的几计碰撞，对方剑身传来的力道，跟当时出顾茅庐的蓝墨清所带来的压迫感并未有差别，甚至隐隐更胜一筹。
青梅姐姐嘴角微微扬起。
这个极浅的笑，像刺，扎进水琉璃的太阳穴。
她在嘲讽。
有什么好笑的？水琉璃劈出三道剑气，鬓角珠翠叮当乱撞。
那些刻意遗忘的画面突然涌上来：少年被她按在蓝墨清榻上时，身下压着的正是蓝墨清绣的并蒂莲枕巾。因为是女子，所以对刺绣并不熟悉，蓝墨清的刺绣是一塌糊涂。当时自己怎么说的来着？“小弟弟，你的墨清姐姐的绣工，可比剑法强多了，只是她的’技术’，比她的剑法更差～”
可现在，水琉璃只想收起当时的那句话。
暮色浸染云台，蓝墨清足尖轻点，素白裙裾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紫发妖女寒光乍现，手中青锋挽出九朵剑花，身形如鹞子翻身掠上，正是云水剑诀中的第三式"流云叠浪"——曾经蓝墨清击败的那位黄瑶，就试图用此招叠起剑势。
"铛！"
双剑相击迸出火星。
水琉璃虎口剧震，她惊觉对方剑气浑厚竟不逊于己，丹田急催《云水循环决》，剑势陡然化作千重浪涌！
这招最耗内力，本是打算待蓝墨清力竭时施以绝杀。
蓝墨清足踏七星步，剑走偏锋点在浪涌薄弱处。旁人只见她剑锋如蜻蜓点水，却不知每点皆是云水剑诀的关窍命门！
"破！"
清叱声中，漫天剑浪应声而碎。
意图被断区，水琉璃后退三步，高跟长靴在那硬的青石地板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剑身上蔓延的冰纹，这是云水剑气反噬的征兆。
蓝墨清挽剑归鞘。
手腕处的浅层经脉在暮光中若隐若现——正是《云水循环诀》的运转轨迹。
双方用着同源的《云水剑诀》和《云水循环决》，世间一等一的功法。
一时间，局势僵持下来。
水琉璃这才恍若惊醒。
原来当初的那个用着宗门统一配备的普通法诀的清冷女子，已经手握世间最顶级的几门功法之一。
她们间的差距，越来越小了！
能获得《云水剑诀》，不仅击败了身为峰主嫡女的王语嫣，还走到了她的面前，甚至抗衡。
还能莫名其妙地回到结丹之境...
蓝墨清，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究竟是谁在帮她？
这些功法，她又是靠怎样的手段得来？
暮色被剑气绞碎，太阳沉沦于山头，只能看见最后的几分轮廓。
两股灵力在擂台上空碰撞出明显的痕迹。
水琉璃腕间金铃骤响，《云水剑法》催动的第七式化作千条灵力溪流，却在触到蓝墨清剑阵时凝成冰棱——正是《云水剑诀》中记载的另一个剑招。
"你竟偷学至此！"
水琉璃咬破舌尖，精血凝成九朵剑莲压向蓝墨清的剑阵。这是《云水剑诀》第八式"九莲并台"，本该抽干方圆百丈灵气，却见蓝墨清剑锋轻旋，剑阵中浮出八十一枚反向旋转的灵力漩涡。
双方法诀碰撞的刹那，天地灵气突然凝滞。
两股同源的循环灵力竟在擂台中央织成太极图——水琉璃的青莲不断吞噬灵气，蓝墨清的剑阵则以同等速度转化浊气，阴阳双鱼在暮色里撕咬翻滚。
围观的普通修行者纷纷面露惧色，呼吸吐纳都变得艰难。
连她们都看出，若是这太极图撑不住破碎，带来的反噬将会无比巨大。
待谁撑不住的时候。
胜负....很可能就要在下一息分出！
"无用之功。"
水琉璃盈盈一笑，《云水心经》全篇在经脉中奔涌如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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