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森
“圣女殿下,您的未婚夫没有修为,属下还是建议....”
“够了。”
蓝墨清平静的声线隐隐有了波动。
心腹们瑟缩着颈,也不敢多问,行礼后离去。
留下空荡的大殿,以及一身圣女仙裙的蓝墨清。
蓝墨清抬手,扶正欲坠的圣女冠。
九颗宝珠在额前摇晃成囚笼的投影。
冠底正将寒意渗入身体。
她面色漠然,看着自己拖拽在地的长裙蜿蜒如蛇蜕。
缀满银饰的裙裾扫过地面时,似乎在发出锁链摩擦骨节的细响。
披帛也像是突然活过来般,绞紧脖颈。
孤寂,空洞,刹那间席卷过来,整个大殿的烛火,忽明忽灭,在地板上摇曳出诡谲的影。
明明已经想好,不要再听见他的消息的。
可为什么....一听到他的名字,自己的心就会疼的厉害呢?
蓝墨清回身,看向窗外。
那是一个春和景明的世界,几簇花从地缝里擎起碎玉般的白,蝴蝶循着地丁草的幽香盘旋,翅翼搅动起浮金般的光尘。
可这些.....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无人在身旁一同欣赏春景,又有何意义。
即便她已经身居高位,受人敬仰。
她轻阖眼眸。
近几日,梦魇中的画面袭来。
那窗外的白花,变成了秦冷在水琉璃释放出来的污浊欲望。
那美丽的蝴蝶,也骤然化作水琉璃在少年身上起伏的那只;那翅膀上还带着水,分不清是秦冷的,还是水琉璃自己的。
回忆接踵而来:
“我已经变成了琉璃姐姐的玩物了——”
“你以为我有在催眠水琉璃嘛?那都是骗你的——”
“...”
心口又开始痛了。
是为什么呢.....
蓝墨清敛眸。
却听见身后有人走进。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蓝墨清出声,想将那些属下给赶出去。
却听见身后那人,颤抖着嗓音道:
“墨清姐....?”
第一百七十七章 陌生的青梅竹马(其一)
秦冷站在门口。
方才他跟那些守门的弟子说,他是蓝墨清的未婚夫,那些弟子也不敢拦他,便放了行。
少年看着空旷的大殿中,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她静立在华丽的宫殿中。
背对着秦冷,身子似乎清瘦了些。
是因为他的缘故么。
圣女冠的银丝流苏垂落额间,如寒潭碎冰轻叩玉璧,映得那张欺霜赛雪的容颜愈发冷彻。
青丝尽绾入冠中,独留一缕发垂在耳畔,随风拂过淡樱色的唇。
秦冷就这样看着她,恍惚中似乎看见了那个习惯一身素白长裙的蓝墨清,那时候秦家连肉都吃不起,但没有任何服饰的蓝墨清,淡若得依旧让他心动。
而此时,眼前这位身着圣女裙的她,美得凌厉,冷得灼眼,教人甘愿跪伏,在她曳地的裙边做衬托她的雪。
可秦冷觉得她好陌生。
“墨清姐.....”
少年颤着声线,轻轻地唤了声她的名字。
该怎么面对青梅姐姐?
该如何解释?
解释说,他不是故意背叛的,他一直深爱着她?
可事实就是,他就是精虫上脑**颤身,在新婚大典上,当着青梅姐姐的面,和水琉璃交缠在了一起。
秦冷这次前来,已经用尽了勇气。
他该如何乞求她的原谅,他又凭什么能乞求她的原谅呢....
可她头也没回。
似乎是没听见。
秦冷的身体抖得愈发厉害了。
他上前几步,走入殿里。
“墨清姐,我....”
“住口。”
秦冷瞳孔震缩,他的话被蓝墨清用很淡很淡的嗓音打断了。
“你离开吧。”
沉默凝滞在空气里。
“墨清。”
秦冷后面的那个“姐”字被他堪堪吞回口中,他甚至已经不敢光明正大地去用这种亲昵的称呼去同她说话了:
“那天,我.....”
说着说着,秦冷几乎都要为自己的话而大笑了,嘴角咧了一咧,却还是没能破开这个笑容。
说些什么好呢?
那天,他不是有意背叛的嘛?
难道要说几句对不起,这种事情就能一笔勾销?
蓝墨清依旧是没有回头。
态度冷淡得一度让秦冷觉得不真实。
不过几日的时间,他和她,便从世界上最甜蜜的新婚夫妇,变成了如今这样的关系了么?
却听她如冰击玉石的嗓音,回荡在大殿里:
“以后,你不要来见我。”
“我们也不要再见。”
砰——
秦冷听见心底里血液凝成的冰晶碎裂的声音。刚刚因为迫近窒息的紧张而死死攥着的拳松开,像是封堵他泪水的大堤溃塌。
秦冷的眼泪无声息地流淌而下。
“墨清,你听我解释——”
“不要再说我的名字!”
少年的话说了一半,便被她毫不留情地打断。
他想挤出一个平静的表情,却也是徒劳。应该镇定一点的,应该悲哀地笑着问她,问是不是在开玩笑,然后恬不知耻地再将她拥入怀中,打着马虎眼让这句话消散。
可他做不到。
此刻的蓝墨清也不是他熟悉的青梅姐姐和新婚妻子。他看见她远远地静立着,隔着华美的大殿,暖黄色烛光和殿里冷肃的光线没有一丝共融的可能,她执意和他分立两侧,隐入严峻的那一端。她把对他的情感也封闭,礼貌而冷淡的躯壳换上,恍然间让他觉得更加陌生。
像......陌生人。
蓝墨清的性格几乎在这里得到了尽然的展现,不管不顾的激情和冷淡至极的绝情,怎么就能矛盾地在她身上存在呢。
曾经的她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她能以最冷淡的面容同他做那些羞于启齿的事情,此时也能绝情地离去。
他当然希望她好。
可他把一切都毁了呀。
整整十年青梅竹马的感情,在他这几个夜晚里成为梦魇吞噬灵魂,在他每个盼念里扭曲残忍地撕毁幻影。
可她就这么毫无负担地离去了么....是啊,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又有什么理由让她回来?
他脑子一片空白,跑过去,想抓她的手。
指尖还差一个指节的距离。
啪!
手被拍开了,却见她倏然转身,双美眸似昆仑巅终年不化的雾凇,竟流转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她以前....根本不可能用这样的眼神来看他的!
蓝墨清看着秦冷脸上的泪水。
恍惚看见三日前的那一幕:
秦冷被那妖女压在身下时,目光涣散,眼白翻飞,双腿以极其羞耻的姿态在妖女娇躯下岔开。
紧接着那飞溅在她眉心的白浊,也是这般顺着她的脸往下淌。
想来,她面容上流淌的白浊,和他此时面部的眼泪,都是极引人发笑的。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时的感受。
她记得当秦冷在那具雪躯下癫狂时,她甚至能看清他腰窝渗出的汗珠如何坠在那老旧的同心结上;同心结晃着淫艳的水光,晃得她胃里翻出胆汁,却还要用舌尖抵住上颚,把呜咽嚼碎了咽回喉间。
很痛苦的记忆。
可是为什么....
当此时她看见秦冷面容上的泪水时,她依旧还会有将他揽入怀里的冲动呢。
明明已经想好了,要在他面前表现得很无情才行的。
“十年......”
她突然轻声道:
“就这样过去吧。”
少年霎时白了脸。
他知道她的意思。新婚夫君在洞房花烛夜,当着妻子的面,和别的女人交缠在了一起.....
这种可怕的罪孽,蓝墨清选择清清冷冷的离开,而非当夜出剑来砍他,已经是对他们十年青梅竹马的感情的留恋了。
他不是“喜欢”水琉璃的大....么?
那她就淡漠地离去吧,让他和那妖女双宿双飞。
十年青梅竹马,终究教会她如何将傲骨折成最痛人的刃。
“那天,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那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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