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森
水梦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宫裙整整齐齐的,没有别掀开的迹象。
身上也盖着张毛绒毯子,这也是温暖的来源。
应该是秦冷为她盖上的。
但紫发人妻只感到头晕目眩,而这绝非是由她不足半个时辰的噩梦引起的。
那些可怕的猜想尽数翻涌上来,几近窒息。
方才,“花纹”诅咒的反噬第一次袭来。
这是她离摆脱这些噩梦的唯一机会。
但她将一切搞砸了。
水梦琴的手在毛毯下颤抖着,她很清楚,如果这一次的机会没有把握住,那接下来脱离诅咒的机会,极为渺茫。
因为诅咒的反噬,会更加强烈。
当伴随而来的痛苦上升一个台阶的时候,她哪里还有力气来催动法诀和《云水心经》?
难道....
真的跟禤芸那女人所说的,栽在这上面么....
那种茫然不知所措又泛上来了,水梦琴在漫长的修行岁月里,从未有过这样的茫然。
咚咚咚.....
刀切菜板的声音,将水梦琴拉回现实。
她看向穿着围裙正在忙碌的少年,后者没有意识到她的醒来,而是在厨台上熟练地切着葱花。细雪似的阳光在他瓷白的脖颈上碎成粼粼的光斑。
他鸦羽般的睫毛半垂着,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
像是栖息着,随时会惊飞的蝴蝶。
脆弱,又美丽。
和记忆里好像。
水梦琴愣愣地看着他的侧脸。
以前还处于催眠状态时,她将他当做自己相濡以沫的夫君,夫君是温柔贤惠的,夫君的身影,和眼前的秦冷彻底重合,或者说,一直是他,从未变过。
房间里切菜的响声一直响着,虽然颇为聒噪,但水梦琴反倒体念到了种别致的宁静。她太急了,急着摆脱诅咒摆脱宿命,可到头来,反而在秦冷这里有了短暂的静谧。
宁静,随着秦冷停下手中的动作,而中断。
“夫,夫人,您醒了?”
秦冷有些慌乱,她什么时候醒来的,怎么醒来了也不说一声,就只是靠在床板上淡淡地注视着他....“我做好了面,您看....”
少年的嗓音显得局促不安,眼前的女人一声令下就能把他关进暗无天日的大牢里,他当真是怕了,做面也有“能否减刑”的意思。
“不用了。”
水梦琴恢复了以往的倨傲,即便她现在虚弱的紧。
她刚要下床。
可下一瞬,身体传来的反馈,让她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
身体的灵力调动不起来了?!
怎么会这样!紫发人妻竭力维持着在秦冷面前的体面和冷澹,但内心却史无前例地慌作一团。
调用不了灵力,她该怎么回自己的寝殿?
要知道,她为了软禁秦冷,甚至将这栋木屋建造在了独立的山峰上。
想要过来,只有御剑飞行,修为高深者也能御空而来。
难道....是因为诅咒的反噬已经侵入了灵魄么?
水梦琴慌忙内视自己的丹田,那原本洁白如陶瓷的灵魄表面,竟不知何时出现了淡淡的裂纹....
果然如此。
先是无法调用灵力。
再然后呢?是要失去全身的修为。
如果欲望再得不到满足,丢掉的,就是理智....且这纤云峰没有男性,那到时候,最后丢弃的,只能是命了....
“夫人...夫人?”
秦冷讨好地笑笑:
“您要用餐嘛?”
他心中忐忑,这夫人怎么只是坐着,她心里在想什么?该不会是在盘算着用什么办法处刑自己吧....毕竟他才用手去揉捏了糯米团子。
水梦琴回过神来。
她绷着脸,对眼下的状况感到史无前例的无力。
无力演化为莫名的自愤。
于是连带着出口的语气都带上了烦躁之意:
“不用了....”
说出口的一瞬间她又开始后悔,对秦冷耍脾气有什么用,像是一拳打在软面上,拿不起也落不下。少年温润面容上的茫然更是让她像个气急败坏的女人,她不想让这愤懑如此快地转化成自厌,索性自暴自弃道:
“面放在那吧....”
秦冷暗暗一喜,水梦琴只是要给他“减刑”了么。
“那夫人,我不打扰您了,您好好休息...”
他推门而出。
房间内顿时陷入了沉默,只留下熟媚人妻肚子一人。
于是阴鸷的触感从四面八方朝她席卷而来,纠结、困惑、痛苦、恐惧一并冒出来。
她呛了一口气,很快地平复了自己的呼吸,试图冷静地判断起目前的形式来,脑海里却仍然和醒来的时候一样混乱。他根本抛不去那些杂念,关于秦冷和诅咒的一切化作灌在身体里的铅,变成拽她下沉的吸力。
她现在用不了灵力,恐怕连云莺都不是对手了。
他们兄妹俩会发现么?
不,不会的,她只需要保持原本的“高高在上”就行。秦冷一直很怕她,水梦琴知道这一点。
至于诅咒的事情,先放在一边吧。
以后肯定有办法的。
当务之急,是从这里离开。
但...她调用不了灵力,又有可怕的内伤,怎么从这里出去?
找白露么?可那个贴身的小女仆,没有她的命令,是不能接近秦冷的,也就是她不会来这里。
在说,就连使用传讯灵石,也需要灵力。
那该怎么离开这里?
水梦琴心头隐隐浮现出了一个答案。
但她竭力,或者说不愿去想,一定有什么别的办法的,于是她开始胡乱地翻找起自己的储物戒指,御剑,符箓,法宝.....这些都是无比珍贵的宝物,但没有灵力,只是些废铁烂纸。
那个答案终究是遏制不住地涌上心头。
先压制住内伤。
如何压制?
只能和秦冷.....一同按照斩赤龙法诀上的图案,进行“修炼”。
换句话说,就是“使用秦冷”。
水梦琴敛眸,她感觉到自己好像处于一个巨大的圈套里,从一开始就是往里面迈的,只不过现在她钻进去了,或者说,她其实也一直都在这样的圈套里,一直都没能出来。
她说不清目前自己的感受,讽刺的荒谬的,连带着巨大的无力,在一瞬间几乎将她击垮。
她想方设法,不就是避免和女儿共用一夫么。
但现在,似乎已经到了绝路。
那她做的这一些,又算得了什么?
第二百三十三章 死鬼,快点揉呀!(其五)
蓝墨清已经习惯了走在路上的时候,旁人投来的敬畏目光。
以及那一声声问好:
“见过圣女。”
“圣女殿下~”
她轻轻点头,算作回应。
众人看着她冷澹的背影消失在宗主大殿后中。
有个高马尾的青涩少女羡艳:
“真好,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墨清师姐那样的修行天资,只需不到一年,就从寂寂无名到宗门圣女.....”
顿时有年长些的女修笑她:
“你只看见了她的表面,没看见她的背后的付出,更何况....”她压低嗓音:“我听闻,圣女的成功离不开他背后的那位小男人呢,两人似乎还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少女眼眸一亮:
“真好....两人相互扶持着,墨清师姐也算是苦尽甘来。”
“想必.....”
“墨清师姐,现在应该很幸福很美满了吧?”
被众人议论的蓝墨清,面容平静地走进宗主殿里。
高台上,蒙着面纱的禤芸投下视线。
片刻的沉默后,她轻轻开口:
“今天.....你也收到宣纸画了么?”
蓝墨清的嗓音听不清情绪:
“回师尊,徒儿今日也同样受到了不明来历之人的画。”
说罢,蓝墨清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张似乎被攥皱过的画。
画上的主角,赫然是......
秦冷。
画中,他裹着松松垮垮的寝衣。
那画工,的确极为了得,色彩,光泽,无一不是栩栩如生。
连秦冷身上的,那些用某种紫色的汁液书写的符号,都清晰可见。
蓝墨清看着他腿上的字,那些紫色的扭曲的字,渐变的花体字,在少年的肌理间随皮肤起伏。
如同在洁白的雪上泼了层恶心的墨,将纯洁玷污。
特别是那些....刺痛人心的字眼。
“......”
这张纸画就这样暴露在空气里,禤芸面无表情地看着,蓝墨清也没有什么情绪的样子,也好像不在意师尊将她最心疼的少年的身体看光了去。
但禤芸分明能觉察到。
蓝墨清那平静的、貌似漠然的外表下,究竟蕴藏着什么东西.....
“收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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