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森
一饮而尽。
将苦涩灌入滚烫的喉咙里,酒酿是顺滑的,她又有种恶心想吐的冲动了——她做的那些荒唐事,她当着女儿的面,逼着自己咽下的那些苦涩....
俗话说,女人的身体都是水做的,可夫人觉得自己快干萎在夏日的闷热夜晚里了,喝进去的酒不住地离开身体,一点点氤氲在这四周的空气中,在落了头发的墙缝、在爬了苔藓的边线、在生了潮虫的夹角汇集,悄无声息地攀上她的皮肤,裹上一层看不见的水汽,幽幽地缠绕着她,却又进不到身体里,扑不灭内里的烦躁。
她捅破了和女儿间的最后一层窗户纸、遮羞布。
现在随时随地都会被人唾弃,但凡有人撞破了这深院里的一切的话。
念及此处,人妻小姐稍稍仰头,看了看这四周奢华的一切。她以前一直在享用着她所获得的地位和权势,但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些东西会反噬她自己,在接受所有人仰望的同时,也承沐了世人百倍前辈的瞩目和审判。
她必须要将所有消息隐瞒、封锁起来,只在这宽大又逼仄的寝殿里得以小小的流传。
接下来漫长的岁月中,过一个胆战心惊的生活。
不能在世人面前表露出一丝和秦冷的关联。
不能再去追寻新的恋情,否则人们势必疑惑,夫人之前的那个“小夫君”去了哪里。
至此,她处于了随时可能会被发现的危险之中。她害怕方才突破的枷锁,害怕上天的可能降下的神罚,害怕社会可能对此的评判。
但她更害怕的,是和琉璃的关系。
既然琉璃喜欢少年,她就让给她就好了,就算琉璃很可能已经记恨甚至厌恶她这个母上了。可她终究是要为琉璃的未来着想的,她不能让琉璃处于极端危险的境地中。
“白露。”
熟媚美人轻轻地唤了声。
这让小侍女抬起头来,于是她看见夫人微醺的潮红从耳后蔓延至锁骨,盘起的发髻散落几缕,垂在腮边。
“你说...本座是不是变了?”
她喃喃道,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白露默然,没想到夫人居然会放开颜面,会同贴身女仆说这种事情.....
是因为,她们都“共用”了同一个少年,这份扭曲的关系拉进了她们的间隙么?
于是白露说出了她的心里话:
“是。”
“夫人当着小姐的面....”
后半句话,白露没能说出口。
水梦琴却没有生气。
夜风掀动窗帘,映出她冷白肌肤下透出薄汗的微光,那抹平日里拒人千里的倨傲终于松动,化作一抹苦涩的笑:
“是啊....本座居然会做出那种疯狂的举动。”
白露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她所熟知的夫人,不会这样羞死人的当着小姐的面,也不会这般放浪地自己捧着,更不会流露出那般含着露骨媚态的神色,发出含糊沙哑的呻吟。
昔日里,她眼中的夫人,像一捧刚落下的雪,一根带着青涩的枝,绝无可能跟情或色掺上一星半点干系。
可自从遇到了秦冷后,一切都变了。
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
或许,唯一算得上收获的。
就是那抹雪腹上潋滟的花纹,总算平息下来了吧。
...
...
...
“你们究竟还瞒着我多少?”
深夜,客厅中的对峙还在持续着。
“你们一共.....‘修行’了多少次?”
妖女姐姐甚至无法将那个艳丽的词汇说出口,只能用“修行”一词来代替,她同时也不住地安慰着自己,无妨的呀,反正那个女人同秦冷也没有突破底线不是吗。
但在她亲眼“监督”了两人究竟是如何“修行”之后,什么都崩碎了。
那个媚态横生的女人,还是是她记忆里熟知的那位矜持的夫人吗?
她已然没了乖戾的底气,静静地等着少年先说话,拉锯的沉默在夏日夜晚的蝉鸣声中开始惊心,她想他们都明白,这段关系已经不再单单是她水琉璃、蓝墨清,秦冷三人的关系了。
秦冷决定老实交代。
他其实每一次修行的经历都记得清楚——十六次。
真是个可笑的数字啊。
比他和青梅姐姐同床的次数还多出好几倍呢。
青梅姐姐是他的新婚妻子,可现在连她的人都无法触碰。
仿佛那场盛大的婚礼,只是他做的一场未醒的梦;蓝墨清这个人也从未存在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妖女姐姐和人妻小姐的折辱和攻伐中,青梅姐姐的记忆消失殆尽。
正要将那个数字说出口的时候。
倏然间,屋内尖叫一声!
“小姐,您快来呀!”
“夫人,夫人她——”
妖女瞳孔一缩,两三步跨进了她始终抗拒踏足的房间。
映入眼帘的,便是那躺在香床上、美眸紧闭的美妇人。
以及身旁全身都在颤抖的小丫鬟。
“母上?”
妖女扑向床头,嗓音急促:
“白露,我母上她怎么了!”
“不知....夫人,夫人她....”
小丫鬟急地话都有些说不利索:
“突然就晕过去了....”
水琉璃看向身前的夫人,宫裙如夜雾般覆着丰腴曲线,胸脯随呼吸微微起伏,蕾丝襟口被撑得半敞,隐约可见一道雪壑蜿蜒至暗处。
若非她脸上那明显的虚弱,否则水琉璃会认为她此刻不过是睡着了。
水琉璃咬了咬牙,颤巍巍地伸出柔夷,将某处解开。
那两朵花,赫然地亮着!
怎、怎么会....?!
妖女大脑一片空白,母上不是才堪堪“苦涩入喉”么,也说过诅咒得到了解决。
可为什么花纹依旧亮着?
此时此刻,人妻小姐的俏脸上,血色渐渐褪去。
她像一朵过分妖冶的花。
这朵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谢。
...
...
...
秦冷听见夫人闺房里的各种鸡飞狗跳,觉得也跟上去看看吧。
他迈开左腿。
接下来就是右腿。
可下一瞬,他迈出去的右腿形如泥塑,哪怕用尽全力,也无法再前进分毫。
这、这是...
时停?
少年的瞳孔,一丝丝地收缩。
眼前,那张夫人常坐的鸾椅。
狐裘仙子慵懒倚在上头。
这一次,她再也没有掩盖自己的存在,整个人儿就平平淡淡地出现在了少年的视线中。
连那张遮盖容颜的面纱都未曾佩戴。
秦冷死死地打量着她——
一身狐裘大衣,雪色绒毛衬得眼尾那抹绯色愈发妖冶。
发髻别着一支青玉道簪,出尘与冶艳交织着....秦冷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眼前的女子,有种让他惧怕心惊的诡谲。
她指尖捻起颗桌上果盘里的草莓,柔柔地说道:
“许久不见?”
秦冷没有回答。
秦冷没法回答。
意识到了这点,狐裘仙子倒也觉得无趣,薄唇轻启,咬破果皮。
溅出的汁液,顺着脖颈滑进裘衣深处。
少年依旧保持着左右腿分开的滑稽姿态。
于是她起身。
狐裘忽如流云散开。
伸出冰凉的指尖。
戳了戳少年凝固着的脸蛋。
他听见她的轻笑:
“你逃不掉的,小秦冷~”
第二百六十五章 她的光
夫人的闺房。
“小姐,我们该怎么办?”
白露跪坐在昏迷的夫人身侧,戚戚地追问道。
“去找禤芸师姨。”
水琉璃银牙一咬:
“此方世界,恐怕只有禤芸师姨能救我的母上了。”
“可是...”
白露顿了顿,欲言又止。
可是,如果真让禤芸宗主出手治疗。
那她们纤云峰的艳事,不就难以遮掩了吗...
但已经来不及有过多的考量了,水琉璃将母上抱在怀中,看着怀中的美人——她的活力和生命肉眼可见地凋敝。
夜幕的纤云峰,妖女和小丫鬟御剑而出。
在一片混乱里,她们将客厅中的秦冷遗忘在脑后。
谁也不曾注意到,少年歪道在长凳上、昏迷的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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