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森
须臾间,熟媚美人便直直地倒飞出去,鲜血飞溅!
妖女姐姐愣住了。
云莺愣住了。
白露和惊蛰,也愣住了。
蓝墨清.....是怎么能伤到夫人的?她的剑法已经高明到,以结丹境的修为破开元婴境的防御法诀了嘛?
烟尘散去。
水梦琴捂着腹部——那是一道皮开肉绽、长达小臂长的伤口,血流如注。
水梦琴娇艳的面容颇为狼狈
但更多的,则是恍惚。
多少年了。
她上一次被伤成这样,是什么时候...已经没了印象。
方才那道剑招的气息....
只能是元婴境。
蓝墨清....何时突破的元婴境?!
人妻小姐目光开始往祭坛上游离,不知何时,那清冷的女子已经走到了祭坛的中央。
走到了正平躺的、面容空洞、虚弱的少年身旁。
当着在场所有女子的面。
圣女殿下就站在那,像一截被雷火劈焦的枯木。
旁侧,是蜷缩着的她的夫君——日光惨白,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照见他满身的疲倦。
那曾经洁净的肌肤上,此刻斑驳陆离,似被粗暴践踏过的雪地;头发散乱,沾着尘土,一缕缕贴在汗湿的额角与颈间;那身子,在微凉的空气里微微颤抖。
蓝墨清好像看见了一片被狂风骤雨蹂躏后,零落污淖的花瓣,她无声地跪坐下去,泥地冰凉刺骨,透过薄薄的长裙,直钻进骨髓里。
紧接着她伸出柔夷——那白嫩的手是抖的,指尖冰凉,小心翼翼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触碰的是滚烫的烙铁,轻轻环住了少年的肩膀。
那肌肤上残存的留痕,立刻沾染了她的掌心、衣袖。那是一种混合了花的香、与某种令人窒息的、难以言喻的气味,浓烈地钻进她的鼻孔,直抵肺腑,翻搅起一阵阵剧烈的恶心。
但青梅姐姐没有缩手。
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一眼自己手臂上沾染的东西,只是那样跪坐着,将少年冰冷、虚弱的身体,一点一点,笨拙而固执地,往自己怀里揽,动作极其缓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僵硬。
好像在拾掇一件价值连城,却已支离破碎的瓷器。
秦冷的体力在反反复复的折辱中已经见了底,头无力地靠在青梅姐姐的臂弯。青梅姐姐低下头,目光空洞地落在少年紧闭的眼睑上——他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像被雨水打湿的可怜的蝶翼。
蓝墨清张了张嘴,她想喊他的名字,想问他还好吗,累不累,疼不疼,想告诉他“姐姐在”,可所有的言语都在这巨大的、无声的污秽面前,碎成了齑粉,哽在喉头,灼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于是,她只好只是更紧地抱住他,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贴着少年沾满留痕的鬓角,那污秽也蹭到了自己的脸上,冰凉而粘腻,她浑然不觉,或者说,她早已不在乎了。
冷漠的眼神越过少年凌乱的发顶,望向水梦琴的方向。
此刻,青梅姐姐藕臂、白裙上沾染的污迹,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那是洗刷不去的烙印,是无声的控诉。
周遭静得可怕。
连风都似乎停滞了。
只有一颗,早已在四十九日里被迫目睹而支离破碎的心,在死寂的尘埃里,微弱地、愤怒地跳动着。
越跳越快,越跳越热,紧接着她稍稍扬起清靥,让这股难以形容的愤怒抒出喉咙:
“水梦琴!”
此时此刻,夫人正颇为艰难地起身——方才的攻击来得太烈,她又极为轻敌而设下了一层浅薄的防御,已然身负不轻的伤。
紫发人妻心中盘悬着的,只有一个惊慌的念头——
蓝墨清真的晋级元婴境了....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第二百七十八章 鹬蚌相争(其二)
樱花,方才还悬在凝滞的剑气里,悠悠荡荡。
此时失了依托,便簌簌地坠下来。
沾了泥,染了血,零落成一片狼藉的淡粉。
水梦琴踉跄着后退半步,踏着落樱,分不清是玉足衬托了樱花的淡红,还是花衬了那纤足无上的精致。
宫裙被腹间涌出的鲜血浸透——血是暗红的,顺着她捂伤的指缝蜿蜒,一滴,又一滴,砸在石板上,洇开小小的、触目的花。
她娇艳的面容褪尽了血色,只剩唇边一缕未干的血痕,像胭脂胡乱抹过,脸色愈发惨白。
紫发黏在汗湿的颈间,随着她急促的喘息微微颤动。
“元婴境…你竟真的…”
她喘息着,目光钉在祭坛中央——那里,蓝墨清的白裙已绽开大片暗红,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正汩汩冒着热气。
方才那惊天一剑,她为了强行破开夫人的“汲取”道境,在没有灵力的空间施展剑诀,也受了自己剑气的反噬。
那总如寒潭般清冷的眸子,此刻空茫茫地望着水梦琴的方向,深处却似有冰层在无声龟裂,露出底下灼烫的东西。
“你们....都要付出代价。”
她齿缝间挤出这句话。
每吐一字,肩头的血便涌得更急些。
两人之间,丈余的距离,此刻却似隔着万水千山。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泥土的腥、樱花的淡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窒息的甜腻,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鼻端,肺腑都跟着抽搐。
风终于又动了,却是极轻极缓的,带着凉意,拂过水梦琴汗湿的额发,拂过蓝墨清染血的裙角,拂过少年空洞的眼睫。
几片残樱被风卷起,打着旋儿,轻轻落在水梦琴脚边的血泊里,顷刻便被那暗红吞噬,不见了踪影。
水梦琴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腹间伤口,痛得她眼前一阵发黑。那曾流转着万种风情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惊涛骇浪后的虚脱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多少年了?自她晋入元婴,自己丰腴娇媚的身子又何曾尝过这般皮开肉绽的痛楚?
这痛楚不仅来自血肉。
更来自那被彻底击碎的、居高临下的从容。
蓝墨清亦在颤抖。
但并非全然是伤痛的缘故。
不远处,少年的惨状无时无刻不在反复刺扎着她早已支离破碎的神经。
四十九日…...
那可是整整四十九日。
锥心刺骨的画面在脑中翻腾,与肩头撕裂的剧痛交织,几乎要将她最后的清明焚烧殆尽。
秦冷方才渴求的呻吟,萦绕耳畔。
小冷真的觉得,她蓝墨清不如其他女人舒服么?
小冷的身体,难道只有在这些坏女人的身下,才有更好的发挥吗?
惨白的月光冷冷地泼洒下来,将对峙的两人染血的身影拉得细长。
四下里死寂得可怕。
唯有鲜血滴落石板的轻响——
嗒…
嗒…
嗒…
一声,又一声,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也敲在这凝滞的窒息里。
夫人视线的末端,那位清冷的女剑修指尖抹过剑柄,拭去一滴不属于自己的血。
再下一瞬。
没有嘶吼,没有蓄势。
那剑尖只是微微一沉,便似寒潭冻裂的薄冰,悄无声息地刺向紫发人妻高耸的胸脯。
紫发人妻足尖轻旋,裙裾在血污中绽开,堪堪躲过这剑招,只余留些许裙裾的边缘被剑气削下,混着樱花,缓缓飘坠。
“好悟性...”
水梦琴深吸口气,带着身为前辈的从容——她终究是斗法的经历领先太多,“墨清圣女匮乏的只是经验,假以时日....可惜....”
话音未落,她五指骤然收拢!
四周灵力忽如退潮,向掌心奔涌。
蓝墨清顿觉剑锋重若山倾——正是人妻的“汲取”道境发威,欲抽空剑气赖以劈斩的灵力。
可那柄剑只滞了一瞬,剑脊倏然迸出惨烈的哀啸,竟似刺入了无形帷幕般,慢慢凝滞。
剑尖所指处,飘落的樱瓣无声裂为两半。
这是最极致的碰撞。
人妻小姐凭着道境,占了优。
剑气余势未消,擦过水梦琴锁骨,削断一缕染香的秀发。
可蓝墨清第二剑已至。
这一剑似缓实疾,剑路如老藤盘虬,明明直取咽喉,中途却忽分三影。
人妻小姐急展身形,左挪右闪如风中蒲柳,可第三道虚影竟在她腰腹化实。
元婴境下,蓝墨清的剑招随着修为的提升,已经虚实难辨。
利刃入肉的闷响声中,两人身影交错而过。
蓝墨清肩头绽开血口,素白长裙渗出几朵红梅。
水梦琴手作剑指,轻笑:
“你的剑再快,也抵不过本座汲取灵力的速度。”
蓝墨清不答。
她剑尖垂地,目光却掠过祭坛中央昏厥的少年。
少年异常的红肿,像烧红的铁钳,里里外外炙着她肺腑。
刹那间,剑鸣再起。
这一次剑光暴涨如白虹贯日,蓝墨清整个人与剑化作一道流焰直扑水梦琴——
人妻小姐如法炮制,轻举玉手,再度汲取对方宝剑四周的灵力,来破除这一凌厉的攻势。
可想象中,对方力竭而退的设想并未发生。
她看得分明:
那剑招不过基础剑式中的“中平刺”。
毫无花巧,只是平推。
仿佛所有力量都被压缩进三尺青锋。
可剑锋所过之处,飘落的樱花竟片片碎裂,边缘焦卷如遭火焚。
水梦琴瞳孔猛缩。
蓝墨清剑上竟无半分灵力波动,纯粹到令人心寒,凭什么能破开她的道境?
忌惮蔓上心头。
这是....蓝墨清的道境?!
这是何等的天分?
道境虽是每个元婴境修者的标配,但领悟自身的道,也需要漫长的岁月。
蓝墨清居然能在晋升后的短短时间里,拿出和她水梦琴抗衡的道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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