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森
“墨清姐,试一试?”
青梅姐姐素日冷淡不沾甜食的唇似乎动了动,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有所回应。
她在嘲笑他的身高吗!少年深呼吸几下,她这是跟谁学坏的,水琉璃么?
到了最后,蓝墨清才不紧不慢地俯下身体,用唇咬住了糖葫芦尖头的一颗。
晶莹的糖山楂映着她霜雪般的清靥。
糖葫芦在她唇畔顿了顿,竟又轻轻吐了出来。
秦冷的目光游离,他甚至不敢去看那上面的清凉的津液。
但下一瞬,她却将那那一颗轻巧地让出来。
不由分说地塞入少年口中。
秦冷愣住了,半张着嘴,甜酸裹挟着丝丝凉意冲进唇齿间,又正对着青梅姐姐垂下的目光。
黄昏的光晕拢在她周遭,她脸上再无霜色,甚至悄悄晕染了一层极其淡然的戏谑之色。
“....”
秦冷发誓,他现在一定是脸红的。
青梅姐姐也没说话,抬起手,不疾不徐地替少年整了整前襟,
那动作极其轻缓又专注,像掸落尘埃。
她看着少年清俊的面容。
这是她人生中,难得放松的时刻。
后者的脸颊更热了。
只是很快,他心中的柔情顿时变成了惊慌,他觉察到自己的脸颊上有雨水低落——不,那不是雨水。
是她的眼泪。
“墨清姐,你怎么了?”
蓝墨清敛眸。
你过的再快乐,再轻松。
你突然想到那些瞬间的时候,你都会以最快的速度,黯淡下来。
多少束光都照不亮。
为什么啊。
为什么苍天要这样对她和小冷。
明明他们是能当着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对神仙眷侣的。
她看着身前少年举着糖葫芦,因为她的无声流泪而惊慌失措的样子;他急切的询问和关切萦绕耳畔....但蓝墨清已经听不进去了,取代而之的是耳鸣。
眼前,秦冷清秀的面容,逐渐和祭坛上、论剑会的他,重叠起来。
他的面庞也不再温和,翻着白眼,脸蛋上全是那些可怕的留痕,嘴巴气若留丝,弱弱地哀求:
“你们快停下...墨清姐还在看着....”
暗无天日的四十九日、论剑会、无数带着面具的少女;上下起伏的紫发母女、手腕脚裸上的锁链和血迹....
蓝墨清知道,这段记忆,是她的梦魇。
温和的雨夜她会想起,雪冬天温暖被窝里她会想起;静谧独处的时候,踽踽独行的时候,在她人生最幸福的时候——这段抓心挠肝、锥心刺骨的记忆,都会变成狗皮膏药一样,附着在她的思绪间,搅乱她拥有的一切。
乐极生悲,不外如是。
...
...
...
秦府。
少年从云莺和白露惊蛰那边结束了新一轮的“折磨”后,就被青玉毛笔带回了他的家。
无比熟悉的院落。
秦冷看着院落中央他和青梅姐姐年少时候量身高用的木桩,看着他们外加一个云莺、一家三口吃饭用的小木桌子,看着他曾经忙碌过的厨房灶台....秦冷牵着蓝墨清的手,他们陷入了默契的沉默。
这是他们最珍贵的回忆。
青玉毛笔静静地悬浮在两人的身旁,也没有过多的动作了。
这里是它的最后一站。
秦冷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毛笔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禤芸会怎么样,人妻小姐和妖女姐姐会怎么样,云莺她们呢?
但有一件事情可以确认,那便是他现在,和蓝墨清,拥有着彼此。
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了。禤芸不能,妖女姐姐也不能。
是夜。
身为夫妻,自然是是要一起睡的。
只是,相较以往,青梅姐姐那素常总是低垂着的眉眼,今天微微的抬着一点点,也竟只那么一点点。
秦冷捕捉到了她情绪的这点不正常,也有些害羞。
或许是因为他们也有段时间没有相互依偎着入眠了,她是在害羞嘛...但在下一刻,床边的青梅姐姐露出裙摆下的光景后,少年浑身一震。
墨色浓重的丝袜,头一次裹上她修长匀净的美腿。
丝线滑细、凉透,几乎有夜色浸过的薄云,柔柔笼覆于腿肉之上。
她就那样,静静倚在床沿,用他看不懂的眼神注视着他。
月白裙裾熨帖地顺着腿弯,滑下,在膝盖以下一寸处悬住,像被谁不经意地,向上微微捻了几捻,于是裙下深青幽幽的黑丝便袒露了出来。
黑丝和赛雪腿肉的交汇处,颜色间的界限便虚虚浮浮,愈发明昧不定了起来。
空气也分明寂静,可又有微不可闻的蚕食桑叶的柔细声响,是丝线的摩挲么,还是室内有某人屏息压抑的气息在浮浮潜潜....秦冷已经分不清了,他看的头脑昏沉:
“墨清姐,你这是...?”
青梅姐姐抿唇不言,两腿轻贴,却并不并拢得密不透风;一只脚的脚尖悄然点着地面,足弓弯出清冷而足够好看的弧度,深染着墨色的足趾微微蜷曲着,如同几颗浸在清泉里的玉珠;另一只脚尖微微向上踮起,分明不安分地颤了两颤,却又竭力压制住,重新僵在原地。
“小冷,你、你觉得....”
她嗫嚅几下水润润的唇瓣,到了最后才略带惊慌地憋出了后半句:
“怎么样?”
说完这句话,她甚至不敢去看夫君的反应,急急地低头,去看着自己足尖上微妙的变幻;可或许她又觉得她现在的形象实在过于....放肆?她以前根本不会穿这种勾人的东西的,不符合她的性子和气质,于是便扭过身去,只给秦冷的人一个清薄的背影。
只是,颈项之上依旧慢慢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暗红色。
秦冷看着青梅姐姐极为少见的傲娇别扭,咽了口唾沫,心中却有些复杂,他想他知道原因了。
她心底还是担心的啊。
她担心,她在这场众女厮杀的争夺里,输给其他女人,她竟然开始担心了...她的身体对于秦冷而言,会不会有些失去吸引力呢?于是,她顶着压力,做了违背性格的事情。
蓝墨清紧闭美眸。
多久了,她多久没有这般紧张的时候了...
只是下一瞬,她后背倏地绷紧。
秦冷从背后,轻轻拥住了她。
双足的微妙踟蹰骤然停止,她的娇躯也僵住了。秦冷的视线中,月光如轻纱散落,恰好吻着她的耳尖,又滑下肩头,落在月白裙上。更向下,那抹墨色却幽幽地蜿蜒潜入更深的影中,宛如一池宁静的墨缎水,温存的、暗含微澜的水,微微荡漾着,牵引着他的目光向下蔓延——不知那深浓里是何样光景。这让他不敢细细窥探。
室内忽尔静谧,连月光移动,都簌簌有声。
他看见她的耳根那一线薄薄的绯红更深了,她只是端坐在床边,任凭他占便宜,不抬头,不启唇,更不笑,仿佛凝固成一尊清冷的瓷器。只有愈发红润的玉颈在染上一层樱粉色,无声的邀请一般,悄悄泄露了她心底的一点暖意羞意来。
“墨清姐,你不需要这样的......”
他开口,说的是安慰的言语。他读懂了她内心的脆弱,她无比害怕失去他的场景,她再也无法接受了。
“小冷....”
夜更深了。
她常年冷漠的嗓音,终于出现了那微不可查的颤抖。
这用尽了她最后一点勇气:
“你可以帮我脱掉....丝袜么....”
“好。”
她的唇边掠起一抹很淡的笑,如晴光映雪
她知道她不会失去他了。
她彻彻底底地,捉住了他。
第三百三十七章 终章
夜深。
蓝墨清希望这一刻永远存在,更希望秦冷能永远属于她。
她亲手触摸他的温和,又拾不起他的残缺,她想他需要变得自由,任何外物都无法束缚他,她疼惜他....大好的青春岁月,却身负重任。以前的秦冷,上有好赌的母亲,下有年幼的妹妹,这一切本不应该由他来承担的。
她想带他走,带他离开这个地方,去到一个没有烦恼和痛苦的地方,只有他们只有快乐。
只是她低估了少年的容貌对外面那些坏女人的诱惑程度,也高看了她的能力——作为没有任何资源和背景的修行者,想保护家中的贤夫,根本是怀璧其罪。
朦胧的夜色里,青梅姐姐看着少年的睡颜,湛蓝色的眼眸涌起一层难言的怆然。
往事随风,勾起回忆。秦冷瞒着她,在各个女人身下辗转换得功法,以及后面她眼睁睁看着秦冷头也不回地走入别的女人的阴影之中....至于后来,那当众的凌辱和攀折,便是更难言的伤痛了。
为什么相爱的两个人,就因为关心着对方,就要瞒着对方做出牺牲自己的行为呢?他没想过她会心疼的么....
她想起方才床笫间,少年那过分敏感的反应。
他变了。
他真的变了,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
以前的他根本不熟练的,哪里像现在这样,只需轻轻拨动开关,他就情热难捱,变成只知道摇尾巴讨食的小狗。
少年急不可耐的样子,更是让蓝墨清心痛。
月光下,青梅姐姐轻轻伸手,抚上少年的面颊。
她从来都是个很小气的女人。
秦冷的心还是她的。
青梅姐姐知道这一点,也知道秦冷是没得选的,他的身体遭到了坏女人们的调弄和改造了,不再完全属于她蓝墨清。
但就算如此...那群女人也抢走了一点点。
哪怕是一点点,就已经足够让她心疼好久好久了呀...
...
...
...
就这般,在安静和或得或失中度过了好几日。
难得的,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
没有云莺。
更没有妖女。
静谧得让蓝墨清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甚至不用修行或者练剑——因为做了也是无用功,她的经脉还是处于损伤的状态。
但她却再无那紧张的心情了。
那些女人也一样,受了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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