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反正师父是这样说的,希望他老人家没有唬我……李轩想。
闻言,难得出一趟花城司夜会大门的菇娘,缓缓抬起头,呆呆地看向李轩,口中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啊?”
下一刻,她的脸色便一阵青白,额前冒出冷汗,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然后“哇”的一声,吐了一地。
看着满地枯叶、木屑、昆虫尸体碎屑混合而成的呕吐,李轩腹中翻腾,嘴角一阵剧烈抽搐。
“……”
虽然他对菇娘的实力早有耳闻,但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菇娘极少离开花城民俗文化研究管理局的原因之一,就是菇娘严重晕车……
刚才没有吐到他的爱车上,全靠运气好。
是真的运气好!
毕竟,除了不知道菇娘严重晕车以外,李轩也不知道他这位同僚的呕吐物,有多么可怕,轻而易举就能报废他的爱车……
令人不忍直视的呕吐物,从菇娘的口中喷薄而出,洒落在河谷一侧的悬崖上,顺着陡峭嶙峋的岩壁,向着河谷深处滑落,所过之处五颜六色的菌丝悄无声息地蔓延。
“没想到你……哎,可惜了,不能坐车,你的人生将损失一大乐趣。”
李轩一边说着一边从上衣兜里掏出纸巾递给菇娘,眼见着菇娘接过纸巾要往嘴里塞,他正要阻止,突然感应到身后传来的剧烈灵能波动,听见了悲鸣,身子微微一僵。
转身望去,只见密密麻麻的菌丝已经遍布了他们所在一侧的河谷峭壁,然后向下延伸到了成群的煤矿怪谈之中,旋即便是一株株五彩斑斓的巨型蘑菇拔地而起,有半透明的粘液自蘑菇的伞盖上,缓缓滴落。
粘液滴落在那些煤矿怪谈的身躯之上,它们顿时陷入了某种难以形容的癫狂状态,开始了惨烈的自相残杀,仿佛陷入了什么扭曲的幻觉之中。
凄惨的悲鸣此起彼伏。
随着成群奔袭的怪谈队形溃散,四散逃窜,引发百鬼夜行的残缺烃天神,也终于在江水之下,显露出了身影。
就在翻滚的江水之下,如同一条墨绘的巨大蛟龙游弋而过,划出一道长长的黑影,扩散出骇人的灵能波动,所过之处清澈的江水,瞬间变得漆黑浑浊。
正面战斗,菇娘或许可以击败权能残缺的烃天神,但却无法阻止它逃窜,对花城造成污染。
“……”
这种怪谈,是我对付得了的吗?
不对,就算对付不了也得上!
现在还只是一截支流,若是不加以阻止,等那家伙进入主河道,整个花城的水域,恐怕就要完蛋了。
想到此处,李轩目光一凝,催动灵能,一手控制着飘荡在身边的符篆,一手抱起还未缓过劲来的菇娘,夹在腋下,便要追击上前。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聒噪刺耳的鸦鹊啼鸣。
漫天鸦鹊如同乌云一般,铺天盖地的从天边袭来。
“哟?这是哪里来的小趴菜,居然在这里学人家引发百鬼夜行?有问过姐姐我同不同意吗?”
远远地有一道脆生生的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声,回荡在整个河谷,紧跟着,蜿蜒的河谷中,便掀起了骇人的风暴……
第十八章 出海记 【4k】
一开始蜿蜒的河谷中,只是吹起了风……
狂风带动江面浪涛,河谷峭壁上的植被“沙沙”作响。
天空之上,身着孔雀绿衣裙的少女,端坐于鸦鹊拥簇而成的宝座,慵懒地俯瞰着被风笼罩的煤矿怪谈,神情淡漠,余光飘向山崖之上,还未从晕车状态中脱离的菇娘,若有所思。
比起那些来犯者,她似乎对这位花城司夜会一号干员,更感兴趣。
权能似乎跟人类对菌类的恶性认知有关?
到底是什么“天才”,才会想到用这种象征绘制灵纹,获取力量呢?
句萌想着,白皙的小手,如同飞鸟挥动羽翼那样,轻盈地来回摆动几下,便搅动了风暴。
骇人的狂风骤然吹拂了起来,飞沙走石,裹挟了飘散于空气中的浓烟,卷起灰黑色的旋涡,沿着河谷的轨迹驰掣。
所过之处,应残缺的烃天神召唤而来的煤矿怪谈,被风暴蛮横地扯出水面,抛向高空,庞大狰狞的身躯,在残暴的天灾面前,如同细碎的薄纸屑一样轻盈,不断被风暴中裹挟的沙石、江水、青绿的灵能蹂躏。
当然,还有蘑菇。
在象征繁衍的权能有意催动下,诡异的画面呈现。`
高空之上,风暴之间,竟有密密麻麻的菌丝蔓延。
风暴仿佛被赋予了违反自然之理的活性,成为了巨大的培养装置,让一株株五彩斑斓的巨型蘑菇,贪婪地汲取着江水和煤矿怪谈们血肉的养分,野蛮生长,又将有着剧毒和强烈致幻效果的粘液,回馈于幸存者。,
看着那样的景象,本应该在这一场阻止百鬼夜行的战斗中,担任主力,却意外只干了车夫活计的李轩,怔怔出神。
那就是传说中的句萌吗?'
是有情报说,灾祸亡故后,她有概率会出现在花城,但没想到她真的出现了,还帮着阻止了百鬼夜行。
简直不可思议……李轩想。,
在句萌引动的风暴和她借菇娘的权能催生出的毒蘑菇作用下,成群结队的,跟随着残缺的烃天神而来,引动百鬼夜行的怪谈,损失惨重。
但权能残缺的烃天神还在逃窜着……_
它潜得更深了,几乎潜入了江水的最深处,散发着磅礴而晦暗灵能波动的阴影,失去成群煤矿怪谈的遮蔽后,迅速地扭动着,好像奋力挣扎着向前,意图躲过空中那尊天灾级大怪谈的观测。
所过之处,像是有沾了墨汁的漆刷扫过,漆黑的轨迹。^
句萌催动的风暴,几度掠过江面,试图将它从江面之下掠起,都被它轻盈的闪躲开来。
偶尔被深入江面的风暴扫中,便立刻如同壁虎断尾一样,截断了部分身躯,然后在继续向前的过程中,吸纳江水的污染,完成了修补。"
看见那样的景象,句萌心中一阵烦躁,莫名有一种想要“氪金”的冲动。
作为一名资深的游戏玩家,她能够接受打着难的boss,但不能接受打着难受的粪怪。
在千奇百怪的怪谈权能当中,的确有那么一些,力量不算很强,但特别
而这残缺的烃天神,就是典型的粪怪。
事实证明,氪金这种事情,哪怕是对天灾级怪谈而言,也是会上瘾的,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不过,很快她便扼制住了心中的冲动。
不行,鼋爷他们也不容易,还是忍忍吧!
再说了,对付这么一个小角色,还没用上全力就想着氪金,传出去我堂堂句萌大神的威名,还要不要了?
句萌想着,不紧不慢地站起了身来。
正准备全力施为,就在这时,一阵洋溢着喜气的锣鼓声,突然传入了她的耳中,循着声音望去,只见远处的江面上不知何时起了浓雾,浓雾中隐约可见一艘挂着大红灯笼的巨大楼船,破浪而来。
这又是哪里来的程咬金?想捡漏是吗?在姐姐我面前做这种勾当,未免胆子太大了一点?
句萌歪了歪脑袋,刚把那艘散发着诡异灵能的怪船定性为敌人,灵觉便探知到,翻滚的江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而水中逃窜的残缺烃天神,也像是陷入了泥泞一般,身形骤然一滞。
咦?那艘船竟然是友军?
它也是陆以北那家伙的朋友吗?
以前怎么没听那家伙说过,还有这样的朋友?
腹诽了几句,句萌迅速地回过神来,催动了权能。
伴随着灵能激荡,四周的空气骤然震动,不远处涌动的风暴旋涡,鼓荡震动,延伸出暴虐的分支,划破长空,如同一条铁色的巨臂,贯穿天水,深入江面,一把将残缺的烃天神抓住,奋力拉扯。
“已经逃不掉了哦!”句萌轻声道。
话音落下,风暴的咆哮在半空中炸响,江面应声碎裂,一道宛如小山的身影,被风暴拉扯着,自滔天浊浪中飞起,甩向了天空。
“呕……这是什么鬼东西?花城以前一直隐藏着这种玩意儿吗?”远处围观的李轩,看见被风暴卷出水面的巨物,发出了生理不适的声音。
那是一堆黝黑发亮的形体,细碎的煤渣,如同鱼鳞一样零零散散的覆盖着庞大的躯体,在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皮膜覆盖下,它的血肉像是淤泥一样粘稠。
只是看着它的身躯,便让人控制不住地联想到,石油、泥煤、沥青等一系列含有大量烃类的物质,但与通常在工业中所见到的那些物质不同的是,它,或者说是它们,是“活”着的。
那粘滑发凉的表面,不断翻滚涌动,短暂地变化出各种各样的形状与结构,隐约可以分辨出,爬行动物、巨型鱼类、藻类、腔肠动物的形状,如此看来它又像是一团远古生物的怨灵聚合体。
下一刻,还不等李轩更进一步观察残缺烃天神,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风暴,如龙行于天际,笼罩了它的身躯,来回拉扯撕咬。
紧跟着,于风暴撕扯出的狰狞伤口处,泛起翠绿色的微光。
广泛存在于肉眼看不见角落的各种细菌、真菌寻到了“合适”的碳源,在繁衍权能催动,以违反自然规律的惊人速度繁殖,疯狂产生可以分解碳源的鼠李糖脂,顷刻间,便将伤口嗜咬得更深更大。
然后,风暴涌动旋转,残暴绞杀。
一时间,如同石油一般漆黑粘稠的液体,洒泼如雨。
带有刺鼻气息的有毒浓烟弥漫……
良久。
待到残缺烃天神的血肉被疯狂繁殖的细菌和真菌吞噬殆尽,浓烟逐渐消散,句萌才在李轩的注目礼之下,缓缓地降落到了江面之上。
足尖轻点,在被染成墨色的江面上荡开涟漪,清风环绕,驱散着四周弥漫的有毒气体,带动了裙衫摇曳,在配上漫天振翅飞舞的鸦鹊,宛如仙女坠入了一副水墨画里。
“咦?这是什么情况?”
微微俯身接过了狂风送来的怪谈本体核心,张开白皙的五指,细细观瞧,在看清楚手心里的怪谈本体核心,略微感应了一下其中传来的灵能波动后,句萌发出了诧异的声音。
那一枚外形好似精煤块,散发着特殊光泽的圆形怪谈本体核心,是不完整的,似乎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切掉了三分之一。
很难想象,一个怪谈在失去了三分之一的怪谈本体核心后,不仅没有当场暴毙,还能实力大涨,跑来花城搅风搅雨。
这种事情就像是人类失去了三分之一的心脏后,还能生龙活虎,活蹦乱跳一样不可思议。
“难道是这种晶体在捣鬼?”句萌小声嘟囔道,用手指戳了戳附着在那枚怪谈本体核心,缺失部位上,由一圈铁色未知金属固定,正在逐渐化作尘埃消散的晶体。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晶体,呈现出高纯度天然钻石一样的透明色泽,晶莹剔透,煞是好看,让人不禁怀疑,残缺的烃天神在逃离花城后的这段时间,是不是另辟蹊径,凝聚出了与钻石相关的权能。
然而,当句萌的指尖触及到那些晶体,她立刻便意识到,那些晶体跟钻石实则毫无关联。
伴随着一阵隐秘而污浊的灵能,从指间传来,一系列令人不适的信息在她的脑海中闪过,侵略战争留下的废墟、肮脏的街道上满是药物滥用的身影、各种乱七八糟对立造成的,不可化解的仇视、破败、混乱、恐慌。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窥见了,自己在没有改换权能的情况下,最终腐化堕落,将整桃源里连带着整座汤城及周边区域,拖入深渊的惨烈景象。
刹那间,毛骨悚然。
猛然回神,收回手来,再看向手中的怪谈本体核心,才发现附着其上的,钻石一样的晶体,已经彻底溃散成了苍白的尘埃,且那一圈铁色的金属环也开始了崩坏。
数字、沙漏、持剑人、困兽……还不待句萌记下铁色金属环上那细小的图案,金属环便彻底化作了苍白细沙,悄然洒落江面,消失了踪影。
而剩下的那三分之二枚怪谈本体核心,也像是被榨干了灵能一样,变得黯淡无光,乍看上去与一块普通的精煤相差无几。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这家伙的怪谈本体核心,是被什么人改造过了吗?
可是,改造怪谈本体核心这种事情……做得到吗?
会不会太离谱了一点?句萌想。
显然,出现在残缺烃天神身上的诡异情况,已然超出了她的认知……
花城,幸福小区。
“……大概就是这样,她们都是我的眷属,表现得亲昵一点很正常,待会儿你别多想。”陆以北一边向南岭荛花解释着,一边向着停车场深处走去。
听完了陆以北的话,轻飘飘坐在她肩头的南岭荛花,单手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拿起了纸和笔,窸窸窣窣地书写了起来。
几秒钟后,写着【那句萌呢?】几个字的小本本,便递到了陆以北的面前。
刚才来的路上,陆以北向她介绍可能会见到了几位姑娘时,也提到了句萌,但跟提到杜思仙和梦梦时不同,提到句萌时,陆以北说得特别笼统简短,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比参考答案里的那个“略”好不了多少。
本着“事越大,字越少”的原则,就算不靠所谓的“女人的直觉”,她也能感觉出来,这个句萌绝对跟陆以北的关系,绝对要比杜思仙和梦梦亲密得多。
“呃……”陆以北迟疑了一下,还不等她想好回答,随着眼眸中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南岭荛花又递上了新的问题。
【我懂了!那句萌和瘸腿姑娘比起来,谁和你更亲密一点呢?】
看见这个问题,陆以北心头猛地一突,愈发地纠结迟疑起来。
谁更亲密一点呢?
这个问题,她还真的从来没有想过。
“站住!干什么的?!”
就在陆以北被南岭荛花的问题,逼入死角之际,一声爆喝响起,及时的将她解救了出来。
循着声音看去,便看见一只身着保安制服,足有半人高的黄鼠狼,和一颗漂浮在半空中,约脸盆大小的硕大眼球,拦住了去路。
眼见着灵魂拷问被无情打断,南岭荛花狠狠地瞪了一眼眼球和黄鼠狼怪谈,然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
算了,反正已经大概心里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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