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康斯坦丁话说到一半，伏青蒟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朝他看了过来。
见状他面露喜色，正要走上前去，便听见了伏青蒟冷冰冰的话语声。
“你是不是觉得，我无论是现在去支援海湖社区，还是之前在城北当义警，都是在胡闹，逞英雄？”伏青蒟道，“你错了！我一直都是很认真地在对待这些事情……”
“我知道我的力量，不足以改变现状，可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龟缩起来，等待别人去做这些事情，那么现状就永远都不会改变！”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庄园外跑去。
看着她离去时义无反顾的背影，康斯坦丁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即是他知己，又是他仇敌的人
良久，直到伏青蒟的背影完全消失，康斯坦丁双拳握紧，从牙缝里挤出了恶狠狠地声音。
“狗娘养的陆鸣！这些年，你把我的女儿，都祸害成什么样子了？下次见面，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四周破裂的声音不断响起，坍塌的楼道里，光线一片昏暗。
布满裂痕的天花板，在令人心悸的哀鸣声中，簌簌落下尘埃。
一道矮微胖的身影，手脚并用的前行在浓烟笼罩的废墟中，踉踉跄跄，表情茫然地环顾四周。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了浓烟里传来了声音，似乎是他的妹妹，他张口想要回应，可是却发不出声音。
带毒的浓烟，像是滚烫的火炭，一张嘴，喉咙里便传来强烈的灼烧感。
他一边前行着，一边寻找着妹妹的踪迹。
很快，他就再也听不到那熟悉且微弱的求救声了。
他看见了半截尸体，埋在坍塌的废墟里，血肉模糊，翻折出人体不可能做出的形状，已经分辨不出原来的模样。
尸体旁，一只白色运动鞋，在火焰中燃烧着，飘散出刺鼻的焦煳味。
小胖子注视着那只运动鞋，像是丢了魂魄一样，怔怔出神。
几秒钟后，在那只运动鞋上最后一块雪白，即将在火焰中化作焦黑的瞬间，他终于控制不住情绪，扑了上去，手脚并用，狠狠拍打，然后在火焰被扑灭的瞬间，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抱着焦黑的鞋子恸哭出声。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啊！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小胖子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和他那相依为命的妹妹，已经很努力地活着了，为了活下去，除了杀人放火以外，他们什么都愿意干，可是到最后还是没办法活下去。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才对，明明一切都应该好起来了才对！
顺利把那位姑娘，带去跟克里斯蒂安会长见面后，他才刚拿到了一笔不菲的奖金。
整整一千五百刀！
有了这笔钱，就可以搬离他出生和成长的那片贫民社区，搬去环境稍好一些地方，让患有先天性哮喘的妹妹，好好养身体了。
现在他们住的地方又脏又潮，对哮喘这一类的疾病，非常不利。
可现在……
有那么一瞬间，小胖子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不然，为什么会看见地狱呢？
是了，早就失去了父母的他，为了能够活下去，为了能在大名鼎鼎的克里斯蒂安会长身边干活儿，做过不少坑蒙拐骗的事情，死后理应该下地狱的。
所以，这里一定就是地狱了！
然而，就在小胖子用这种方式不断麻醉自己的时候，命运却又残忍地，让他看见了生存下去的，希望的光。
“轰——！”
在底层的闷响声中，坍塌天花板，被一整个掀了开来。
弥漫的烟尘间，一道戴着红色围巾的少女闯入视野，伫立在残缺的墙头，单手托着走廊的天花板，向这边投来了视线。
“你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小胖子没有回答少女的问题，只是死死地抱住那只烧焦的运动鞋，安静地蜷缩起了身体。
下一刻，一道快到模糊的身影，在呼啸声中，逼近了他的身旁，抓起他的胳膊，用力向后一抛。
然后，在天旋地转之间，他的眼前就只剩下了一片辉煌的金光。
将小胖子塞进神国雏形之后，陆以北驻足在原地，转身看向顾茜茜，面无表情道，“你是不是傻？他那副模样，能好到哪里去？”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陆以北打断道，“不是说，想趁还有机会，能救一个是一个吗？那就别问，看见活人，就往神国里塞！”
“你信不信，想你这样一个个的问过去，十个人有七个都不会理你，剩下三个里面，还有至少两个，会在你开口之后，选择死亡！”
陆以北太清楚这些，刚经历了灾难，身受重伤，失去了亲人的家伙，是怎样的心理了。
就跟她刚从那场车祸中死里逃生，得知自家老爹死无全尸时一样。
身体的伤痛、失去亲人的痛苦，以及对灾难的恐慌……一起降临，足以让绝大多数人当场精神失常。
当一个人生出，“活在人世间太痛苦了”的想法时，Ta很有可能会逃向死亡。
所以，这种时候，就不能给他们选择，不能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助，想不想活下去，只能代替他们做出选择。
接受帮助，然后活下去！
顾茜茜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但陆以北却不再理会她，而是转身奔向了下一处灵觉探知中，还有幸存者的地方。
看着陆以北远去的背影，顾茜茜嘟了嘟嘴。
“什么嘛！明明是在做对的事情，怎么还是感觉像穷凶极恶的歹徒一样呢？就是这样，系统才会把你当成……不对，灾祸本来就是坏人！”
十个、二十个、五十个……
当陆以北和顾茜茜穿行在满目废墟的城南街区之中，将灵觉探知到的，第五十七、五十八名幸存者，各自塞入神国的时候，救援行动被迫停止了下来。
仅过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盘踞在城南上空的灰翼军团，便发动了第二轮袭击。
致命灵能波动扩散四面八方，金属的羽翼落在大地之上，盛开出稍纵即逝的火焰之花，惊人的热浪席卷，天空中飘散的雪花瞬间蒸发，搅动了朦胧的水雾，飘荡在天地之间。
无数本就残破不堪的建筑物，再次发生坍塌，巨响扩散，仿佛临死前发出的悲鸣。
于是，死亡数字不断攀升。
普通人和低等级灵能力者，想要在这种等级的袭击当中，幸存下来，概率比彩票中头奖高不了太多，而连续买中两次头奖……绝大多数人，就算花光一生的运气，也不可能企及。
当陆以北放下塔盾，搀扶着顾茜茜起身的时候，灵觉探知中，附近存在的幸存者数量，一下子就从一百零三名，锐减到了十七名。
剩下的，像是被风吹灭的蜡烛一样，永远消失在了黑暗里。
“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他们……我们……呜呜呜！”
顾茜茜赶到海湖社区的时候，灰翼军团的第一轮进攻已经结束，沿途只看见了废墟与尸体，尚在心理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然而，现在当近在眼前的生命消亡，死亡变得清晰且具体的时候，她的情绪瞬间被推到了失控的边缘。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一开口就变得语无伦次了起来，支支吾吾半晌，把自己憋得委屈大哭，才憋出一句，“太欺负人了！”来。
见状，南岭荛花迅速地低头，在小本本上写下文字，递到了陆以北的面前。
【你的朋友好像心态崩溃了，要不要哄哄她？】
然而，陆以北却像是完全没有看见一样，抬着头，凝视着天空中的灰翼军团。
她本以为，灰翼军团第二轮进攻，间隔时间会稍长一些的。
如果有二十分钟时间，她就能跑完受袭区域的中心地带，十分钟时间，没有灵能波动，毫无自保能力的普通人送进神国雏形，即便是三分钟也能把更多的，急需抢救的濒死伤患送走。
可是，她只有一分钟时间，即便有人形重装破拆机一样顾茜茜帮忙，只来得及救下五十八个人。
下一轮进攻，会是什么时候呢？
如果也是一分钟以后……
陆以北很难想象，第三轮袭击之后，城南会是怎样一幅惨烈景象。
一百变十，然后十不存一。
想要救下更多的人，必须拖延住灰翼军团的进攻节奏，尽可能多的争取时间。
然而。
她仅靠身体力量做出的跳跃，最高不过三四十米。
而灰翼军团盘旋在四五千米的高空之上，她就算有心阻拦，也无法触及分毫。
除非……
就在陆以北沉吟之间，不远处有惊人的灵能波动爆发。
循声望去，只见情绪彻底爆发的顾茜茜，笼罩在金色的巨大虚影之下，双手举起一根半米粗，四五米长的称重柱，猛地发力，掷向了天空。
这傻子，愤怒得失了智了是吧？拿石头砸那些家伙？这不跟猴子想用石头砸月亮一样？陆以北眼角抽搐了一下。
下一刻，她突然就瞪大了双眼。
尖锐刺耳的空气爆鸣声中，承重柱冲天而起，直奔天空中的灰翼军团而去，然后在空气摩擦产生的火光包裹下，宛如流星一样，消失在了夜色中。
消失之前，距离一名灰翼军团成员，仅数米之遥……
——
黎明将至，天地间依旧一片黑暗。
徘徊在地平线的太阳，仿佛隔绝在了世界之外。
厚重的阴云，洒落细小的雪花，笼罩在自由之城之上。
靠着黑牡丹的关系，避开大运河畔盘查的兔小姐，立身在11号跨江大桥上，表情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景象。
浑浊的大运河，将偌大的城市泾渭分明的划分成了两种不一样的混乱。
向北，灯火辉煌，繁华的街道上，仿佛是在举行着什么圣诞节前的狂欢一样，遍地是生机与笑声。
向南，像是拖着濒死残躯，苟延残喘的病人一样的老旧城区，目之所及尽是倾颓，充斥着火光与死亡。
整座自由之城，似乎只有那一片远离城市的庄园区，在这一场持续了几乎一整个黑夜的混乱当中，置身事外。
良久，兔小姐收回视线，从怀中掏出临行前，黑牡丹交给她的，用于通讯的，携带有权能的粉红色绣球，注入灵能，轻声呼唤。
“黑牡丹……”
两秒钟后，黑牡丹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来了，来了！情况怎么样？”
兔小姐远远地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城南，淡淡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对那家伙抱期望比较好，整个城南区域都被毁了，按你的说法就是……”
“利用屠杀，散布权能气息，完成百鬼夜行？”黑牡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诧异，“【财富】竟然真的做到了这种地步？”
完成百鬼夜行的本质，是要获得地脉气息的认可，而想要获得这种认可，可以通过常规手段获取，也可以暗中潜移默化，当然，使用绝对的暴力逼迫，也不是不行。
每天有成千上万灵能力者和怪谈出入的兰若客栈风俗店，及其旗下产业，能够接触到的小道消息，数量绝对是能够让人惊掉下巴的程度。
类似的事情，在过去的无数年里，黑牡丹就算没亲眼见过，也曾听闻过很多次了。
虽然仅靠情报推测，得出的结论，跟真相并不完全一样，但确实已经非常接近了。
“还有呢？灾祸现在什么情况？”
“灾祸……”兔小姐举目看向城南，视线扫过一座座火光四起的残破建筑，捕捉到了废墟中不时闪现的两道流光，然后撇了撇嘴，“不太清楚……大概是在救人吧？”
“我明白了。”黑牡丹道。
“所以，你是打算放弃了吗？”兔小姐皱眉，“咱们可说好了，这件事情结束过后，无论如何你都会告诉我束鄂的下落，你可不能……”
“放弃？为什么？”黑牡丹打断道，“我觉得灾祸，干得不赖啊！我已经开始期待莉莉姆大人的宴会了呢！”
兔小姐，“？？？”
啥玩意儿啊？怎么还期待上了呢栮鸠?崎?玖伊伞爸瘤踆?？你从什么地方看出那家伙干得不赖的？她连那些来路不明的怪谈的一根毛都碰不到好吧？
简直不能理解！
下一刻，看见城南的废墟之中，流光似炮弹一样冲天而起，她控制不住地发出了诧异的声音。
“啊？”
“怎么了？发生什么意外了吗？”黑牡丹闻声追问道。
“不太确定，我再看看先……”兔小姐揉了揉眼，集中注意力又看了看，这才愣愣地回应道，“灾祸好像在飞，朝着天上那些怪谈飞去了。”
“啊？”这一次轮到黑牡丹发出了诧异的声音，“怎么可能？不应该啊！灾祸的权能，源自传说中的神女妭，传说有记载：“妭不得复上”随着她的权能不断增强，她应该丧失了飞行能力才对啊！”
“她……”兔小姐组织了一下语言，嘴角抽搐着说道，“似乎是被人扔上去的，现在已经落下来了，呃，好像又被扔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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