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康斯坦丁低头俯瞰,覆盖街道的臃肿血肉,如泡影一样在他的眼前溃散。
然后,他看到了血肉之下隐藏的“真相”。
“她这是在……干什么?”
在扭曲血肉的遮蔽之下,康斯坦丁看见了,在手术室里忙碌的身影。
没错!
偌大的破败街道,都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健康】的“医院”,无数伤患身处其中。
血肉包裹之下,骸骨构筑的手术室里,异样刺鼻的气息飘荡。
驻足在手术台前的【健康】,身形被苍白手术服挤成奇怪的形状。
那套手术服太不合身了,以至于无法完全遮挡住她的身体,大片大片长着小红点的苍白肥肉,暴露在外。
手术台上,面部附着有奇怪腔体的“患者”已经上了麻药,沉沉睡去,一动不动,只有呆滞的瞳孔在无影灯的灯光刺激下,本能的收缩,以及手术刀划过他的血肉时,口中发出气息虚浮的微弱呻.吟。
【健康】用一把苍白的手术刀,熟练地完成了开胸后,一把抓来几根肠道一样的肢体,猛地插入了患者的身体。
然后,肠道缓缓蠕动,开始了手术期间的血液体外循环。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时间里,【健康】一边语气温柔地念叨着,“别怕,你很快就能好起来了。”、“只是一个小手术,没有什么风险的。”、“忍着点,接下来可能会有一点痛。”之类的话语,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患者”的内脏,一一取出了身体。
先是心肺,然后是肝肾,最后脾胃。
鲜血顺着手术台的凹槽,滴落在红褐色的地板上,地面瞬间沸腾。
像是被血腥味吸引的食人鱼群那样,地面的血肉蠕动起来,贪婪地吞噬着鲜血与肉屑。
而【健康】则像是没有看见脚下的可怕画面一样,每取出一种器官,便贴心的附上诊断。
“二尖瓣3.97cm,有些狭窄,不健康……肺结节,不健康……胃溃疡,不健康……前列腺钙化,不健康……”
将取出的,血淋淋的器官,放置在骨制的托盘里之后,【健康】转了身,从肉粉色的墙壁上,切下了一大块血肉,再折返回来,放进了患者的身体里,然后一丝不苟地缝合了起来。
几秒钟后,“患者”便恢复了正常,甚至连伤口都没有留下。
似乎有什么发生了变化,好像又没有……
注视着那噩梦一般的画面,康斯坦丁控制不住地起了鸡皮疙瘩。
透过【玛尔巴斯的阴影】赋予的能力,他窥探到了身体被麻醉,但意识尚且清醒,挣扎在痛苦中的灵魂,听见了痛苦的呻.吟。
伴随着手术结束,“患者”已然变成了非人的存在。
或许,相比以前,他获得了所谓的健康,但一切已经截然不同。
康斯坦丁清楚地看见,手术结束后,那些皮膜交织而成的帘子后面,病床上,病人的皮囊之下,有东西在蠕动,不像是呼吸,肢体以不正常的姿态起伏。
薄薄的人皮之下,早已变成了孕育【健康】权能的,衍生怪谈的温床。
紧跟着,“患者”的身躯迅速膨胀,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哀嚎。
狰狞扭曲的肢体,撕裂了肌肤,源源不断钻出体外。
感受着由内而外,遍布四肢百骸的痛楚,“患者”的身体像是癫痫发作一样剧烈抽搐。
但很快,一切都结束了。
就好像是痛觉这一不健康的属性都被“治愈”了那样,“患者”再也感受不到痛苦了。
他们从病床上起身,默默地穿过血肉走廊,朝着“医院”之外,不肯接受治疗,甚至挥舞着金属球棍,暴力抵抗的少女走去。
事实上,单是这样的画面,康斯坦丁这种见过大场面的传奇猎魔人,并不会觉得可怕或是诧异。
让他觉得不寒而栗的是,【健康】是真的在认真为每一位“患者”进行“治疗”,而与顾茜茜交手,只不过是最次要的事情……
这一点,他非常确信!
这不仅是因为他透过权能看到了“真相”,还因为【健康】在进行手术时的眼神。
那种专注且温柔的眼神,康斯坦丁曾经见过。
在潘赫斯特精神病院的时候。
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了,多萝西娅小姐,在怪谈悄然出没的傍晚,来到受惊吓的他身旁,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然后一次又一次仔细询问他的病情。
事实上,整个潘赫斯特精神病院,只有多萝西娅小姐一个人,相信他没有疯。
不,应该是多萝西娅小姐,从来不会贸然相信任何人,通过口述或是纸面交代的病情,包括病人自己。
她仿佛有着某种强迫症那样,总是会亲自求证、诊断,然后给病人带去,最适合的治疗方案……
在年幼的康斯坦丁心中,多萝西娅小姐,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医生!
“该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康斯坦丁咬牙切齿道,举起了手中的【命运】和【噩兆】,犹豫了好久好久,才表情痛苦地瞄准了【健康】,扣动了扳机。
于是,枪火的轰鸣声响彻。
“砰——!”
第二百九十九章 一言为定!【4k】
“砰——!”
枪火的轰鸣响起,陆以北猛地转身,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随着远处,依稀可以看见的,男人的身影扣动扳机,手中枪械发出轰鸣。
被灵能激发的子弹,自枪膛之中飞出,将刺耳的破空声甩在身后。
一红一白两道轨迹,划过天空,像是把空间都撕裂了那样,在半空中留下一道道若隐若现的裂痕,掀起层层,如同拥有实质的光浪。
下一刻,在突如其来的爆炸声中,堆积在破败街道上的血肉,层层炸开,血浆与碎肉漫天飞舞。
【健康】的“医院”,像是突然被掀开了天花板和四壁那样,暴露在视线当中。
然后。
两道蕴藏着可怕灵能波动的光柱,像是从天而降的利剑一样,瞬间贯穿了手术台前【健康】的胸膛。
权能凝聚的子弹,穿过那具肥硕的身躯,轰砸在地面上,无穷尽的火光和高热自其中扩散,掀起了炽烈的气浪和余波。
紧跟着,传说中地狱的火焰,开始在【健康】的身体内熊熊燃烧起来,她的身躯被恐怖的力量撕裂,瞪大的眼瞳和口鼻中,喷吐出红黑色的火焰。`
可怕的余波向着四周席卷,残存的“医院”和经过改造的“病人”,被卷入其中,瞬间粉碎。
当火光消散的时候,【健康】的身影暴露在视线里,已然惨不忍睹。,
然而,看见那样的【健康】,陆以北却皱起了眉头。
视线里【健康】的血肉已经蒸发在了地狱之火当中,胸前惨烈的大洞中,看不到任何内脏,只有一节节漆黑的肋骨,冒着浓烟。'
但她却没有死。
就算是陆以北这种,对怪谈身体构造学说不太了解的门外汉,也能够看得出来,那两枚声势骇人的子弹,明明有机会击杀【健康】,却没有击中她的要害。,
“这是……射偏了吗?怎么还没死?啧,中年大叔果然身体不行了啊,准头也太差劲了。”
可是,他为什么会手下留情呢?_
总不可能真的是射不准了吧?陆以北想。
远远地,通过超乎常人的听觉,听到陆以北的垃圾话,康斯坦丁狠狠地扫了她一眼,目光冰冷。
射偏?"
他怎么可能射偏?
他这一生,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在磨炼射击技能。
在恶魔种怪谈玛尔巴斯,司掌机械与真相的权能加持下,他精通世界上所有已知枪械的使用。
用于射杀怪谈的“子弹”,也是在一次次尝试过后,以地狱之火为根本,权能高度浓缩的造物,只针对射击目标,造成恐怖杀伤,而不伤及其他的特殊造物。
最重要的是,在开枪之前,他还用权能,锁定了【健康】的要害。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在这种可以算是偷袭的情况下,只要康斯坦丁想,那么【健康】100%会重伤,且死亡的概率,超过七成!
可是……
在开枪的瞬间,看着【健康】的身影,他突然意识到,亲爱的多萝西娅小姐,会变成现在这样,或许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受到了,当初帮助自己从潘赫斯特精神病院逃离,受到了牵连……
于是,他的手腕却稍稍偏移了一下子,让子弹的轨迹,避开了【健康】的要害。
虽然成为黑手党帮派的首领已经很多年了,做了很多常人眼中冷血残暴的事情,但他终究还是没有无情到,可以亲手杀死救命恩人的地步。
这样应该就够了吧?
她已经完全失去行动能力了,不会再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了。康斯坦丁想。
天色昏黄,天空中乌云堆积,成群的乌鸦在天幕下狂欢,像是一团团黑云,在快要枯死的老树上,起起落落。
窗外的院墙上,歪歪扭扭的爬满了藤蔓植物,将去年冬天那群暴徒在墙上留下的罪证,遮盖了起来。
1998年春,随着M国大面积撤除对疯人院的财政拨款,曾遍布全国的几百家疯人院,很快就只剩下了十几家,其中就包括潘赫斯特精神病院。
不过,从去年冬天开始,潘赫斯特精神病院也对外发布了,不再接收新病人的公告。
公告一经发布,立刻迎来了大量的,所谓人权运动人士的围攻。
他们指责院长和医生,不肯放走精神病院里的病人,是违反人权的行为,他们在精神病院外组织游行示威,他们在精神病院的外墙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辱骂性话语……
他们甚至杀死了一位试图阻止他们暴行的医生。
那位医生,一群人活活打死的。
殷红的鲜血溅在医院的外墙上,让本就混乱的涂鸦,又多了几分狰狞。
可现在,他们的罪行,都被遮盖起来了。
就在那些藤蔓植物下面。
康斯坦丁曾亲眼看见,那些藤蔓植物,贪婪地从墙上的文字,和浸入墙壁的血液里汲取营养,以便它们无时无刻的生长。
它们白天长得稍慢一些,夜晚则像是发了疯一样,一晚上就能长出十几米。
有时候看着那些藤蔓植物,他会生出一种旁人看来,十分荒诞不经的预感——它们总有一天,会趁着夜色,长进精神病院里,然后显露出藏在叶片下的尖牙利爪,开始吃人。
不对,这种事情,或许已经发生了!
上个月,那些藤蔓植物彻底覆盖了精神病院外的院子之后,那位经常在院子里发出古怪大叫的病人,就消失了。
再也没有出现过!
前些天,康斯坦丁隐约在那些藤蔓植物的叶片下,看见了一双病人的布鞋,苍白的鞋面上带着血迹和泥泞。
他怀疑,鞋子是那位失踪的病人留下的。
可当他叫嚷着,找来医生陪他前去院子里查看的时候,那双鞋子,却消失了踪影,因此他还受到了医生的惩罚,还被加大了药量,每天都需要在原有的基础上,多服用一份治疗妄想症的药片。
康斯坦丁并不觉得自己看见的是幻觉。
他只觉得,是他去找医生的时候,叫嚷得太过大声,被那些藤蔓植物听见了,然后就把那位先生的遗物,给藏起来了。
现在,或许它们还在为奸计得逞而窃喜。
说起来,康斯坦丁还挺想念那位先生的。
或许旁人不理解那位先生,觉得他是在怪叫,但他却知道,那位先生只是在歌唱。
歌声婉转,就像是百灵鸟一样。
不过,那只百灵鸟,来自深渊,吟唱的也是邪神的语言。
“哎……”康斯坦丁收回视线,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叹气声,喃喃自语道,“没想到,我居然还有心思,担心别人。”
他来到潘赫斯特精神病院,已经一年多了。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所经历的,远比被疯长的藤蔓植物吞噬,要可怕得多。
浴室镜子里出现的苍白女人、衣衫带血,在深夜出现在空无一人的病房里的医生、攀附在病人身上不肯离去,直到把病人骨骼压碎的黑影、深夜时分,在地下一楼开启的,燃烧着熊熊烈火,宛如通向地狱的大门……
只要是存在于精神病院内的怪谈事件,康斯坦丁全都经历过。
穿着血衣的医生,曾在深夜,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带出病房,绑在废弃诊疗室里的电疗仪上,用锈迹斑斑的手术刀,在他的背脊大腿上,刻下了恶魔的文字。
苍白女人在他洗漱的时候,曾从镜子里伸出手来,试图拧断他的脊椎,那宛如骸骨的双手,在他脖颈上留下的瘀青,至今没有消散。
还有地下一楼的地狱大门……
他亲眼看见过,一道长着雄狮头颅,人类身体,肌肤金黄的怪物,手持短剑和长鞭,沐浴着烈焰,从医用废料库的大门后走出来,徘徊在走廊上,像是在巡视它的王国那样。
而藏在暗处的康斯坦丁,甚至在被那家伙发现后,狠狠地挨了几鞭子,那三道纵贯他胸口,深可见骨的鞭痕,至今都没有完全愈合。
没有血流不止,没有感染化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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