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充满怪谈的世界里成为魔女 第1472章

作者:吃土的书语

紧接着,一轮散发着邪异、阴冷光辉的苍白月亮,缓缓自那黑暗的潮汐之上升起。

月光并非皎洁,而是延伸出无数蠕动着的、猩红刺眼的能量锁链,如同毒蛇般猛地扎入下方的黑暗之中。

“锵啷——锵啷——!”

伴随着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金铁摩擦声,那些猩红锁链精准地缠绕上“和倩如”的四肢与脖颈,猛地收紧!

锁链束缚之处,虚幻的伤口裂开,虽未流血,却留下了清晰可见的焦黑痕迹,像是烙印在她的灵魂上那样,融入了她的身体。

幻象倏地消失。

程云昭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坐在教室里,身旁是看起来毫无异样、只是眼神有些躲闪的“和倩如”。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向这位新同学时,目光里之前的些许疑惑消散了,转而带上了一种复杂的、掺杂着了然与更深警惕的凝重。

程云昭怔怔地看着身旁的新同学,耳边还回响着刚才幻象中那些刺耳的呼唤。

刚才那些声音似乎叫她文钦?

王文钦吗?他怎么会变成眼前这个眉眼清秀的少女?

这短短的一天多时间,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和昨晚学校聚集的那群灵能力者和怪谈有关吗?

程云昭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注意到对方校服袖口下隐约露出的几道淡红色伤痕。

“好……”程云昭深吸一口气,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就麻烦和同学了。”

王文钦如释重负,连忙上前搀住她的胳膊,“不麻烦,不麻烦!我正好也有点不舒服,顺便也去看看。”

她能感觉到程云昭的手臂在接触的瞬间僵硬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任由她扶着走向讲台。

“于老师!”王文钦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程同学不舒服,我陪她去趟校医院!”

王大壮放下粉笔,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两人。

他的目光在程云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瞥见王文钦不自然握紧的右手,“需要我联系……”

“不用不用!”王文急声打断,几乎是把程云昭往门外拽,“我们能搞定,老师再见!”

王大壮推了推眼镜,望着两人仓促离开的背影,镜片上掠过一丝反光,“注意安全。”

片刻后,明理楼外,午后的阳光透过香樟树叶洒下斑驳光影。

王文钦长舒一口气,松开一直紧攥着程云昭胳膊的手,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汗,“总算出来了……”

程云昭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忽然歪了歪头,“你好像很怕于老师?”

她注意到王文钦的右肩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那可是都市龙王啊!谁被盯上能不慌?王文钦的表情瞬间僵硬,干笑两声,“啊?有吗?”

她慌忙转身假装整理书包带子,声音越来越小,“快走吧,这个点校医院肯定要排长队了……”

校医院?排长队?这对吗?程云昭看着少女的背影,歪了歪脑袋,迈步跟上前去。

“终于出来了,还是外面好啊!”

从压抑逼仄的地下空间重返地面,温暖阳光洒落在身上,陆以北畅快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轻响。

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随即心念微动,通过刚刚建立的眷属印记,传去了一道念头。

“怎么样,阿炮?我这东家够意思吧?说带你出来就带你出来,阳光管够!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履行诺言了?”

【阿炮……】印记那头传来一阵极其拟人化的、混合着无奈和憋屈的情绪波动,显然对这个充满乡土气息的昵称极为抗拒。

但形式比人强,它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应:【东家仁义,言而有信,实乃……(此处自动过滤三百字文绉绉的彩虹屁)】

“打住!打住!”陆以北赶紧打断,嫌弃地撇撇嘴,“少来这套说点实际的!再磨蹭信不信我能把你弄出来,就能再给你塞回去?”

【是是是,属下明白,属下这就说……】红夷立马认怂,【只是东家,属下所知甚杂,囊括天文地理、机关秘术、朝野秘闻、虚空异象……不知您想先从何处听起?】

“哪方面的?”陆以北歪了歪脑袋,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发丝,心中飞快盘算起来。

这破炮来头不小,肚子里装的干货确实多,比如天启皇帝和伏见喜那些不能见光的私人小秘密、《公输营造法式》的大部分内容、还有那些关于“虚空”禁忌知识……

天启和伏见喜?这俩坟头草都几丈高了,他们的黑历史听听当个乐子还行,难道还能把他们从坟里刨出来勒索……呃,友好交易一波吗?

《公输营造法式》?刚才这破炮重铸的时候,已经把大半本的内容硬塞进她脑子里了,现在脑袋还隐隐发胀,红夷顶多帮她查漏补缺一下,问不出太多有用的东西……

仔细想想,似乎还是问问那些关于“虚空”的秘辛比较靠谱

至于【玄英罗浮】的修复方法?呵,学会了《公输营造法式》里那么多技艺,她都膨胀得想尝试手搓高达了,还修复不了【玄英罗浮】?

打定主意,陆以北清了清嗓子,对着空气说道,“那就先说说虚空吧,挑重要的说!”

【属下明白!】红夷回应道,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追忆往事的凝重,【说起这太虚之境,呃,也就是东家您口中的虚空,与属下的渊源远比世人知晓的更为深邃诡谲……】

“怎么个大有来头法?别卖关子。”陆以北追问道。

【嘿嘿!】红夷像是掌握了独家秘闻般,得意地低笑了一声,【这事儿说起来,还与您之前用过的那柄破损的伞骨,渊源匪浅。】

闻言,陆以北微蹙了一下眉头,“细说。”

【铸造大师伏见喜,乃至所有参与过铸造过程的工匠,皆以为当年铸造属下时,能沟通并引动虚空之力,乃是一场意外之喜,是天地造化之功。】红夷的声音带着几分嘲弄。

【殊不知,属下能够最终铸成,最大的功臣,除了明面上的伏见喜与天启陛下之外,其实还另有一人。】

【此人并未直接参与铸造,却始终隐于幕后,出谋划策,甚至许多关键节点的决策与材料选用,都源自他的暗示与引导……】

红夷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正是有此人的一番精心安排与算计,伏见喜才会在铸造过程中,‘恰到好处’地、‘自以为意外’地沟通了虚空,借来了那股禁忌之力。】

【而属下意识苏醒,第一次‘见’到那位幕后之人时,】红夷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分享一个惊天秘密,【他的手中,便始终持有一柄样式奇特、非金非木、遍布玄奥纹路的大伞。】

【如果属下没有认错的话,那柄伞与东家手中所持的残缺伞骨,即便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那一定是用上了同根同源的技艺。】

“哦?”陆以北心头微动,追问道,“那人叫什么名字?”

【那人名叫程……】

“程什么玩意儿?”陆以北道。

然而,预想中的名字并未出现。

眷属印记那头传来的是一阵极其古怪的、仿佛被无形力量强行扭曲抹除的杂音。

【】红夷再次尝试回答,结果却完全相同。

更加诡异的是,那股无形的力量似乎又增强了几分,这一次甚至连姓氏都直接“屏蔽”了。

透过眷属印记直接感知回应的陆以北,脑海中顿时浮现起一大串茫然的白框问号。

“???”

啥玩意儿啊?怎么还给强制消音了呢?这名字是触发了什么天条吗?这么敏感?陆以北懵了,这种感觉就像网上冲浪突然撞见一堆星号键政人,离谱中透着一丝诡异。

她定了定神,目光微微一凝,忽然想到了什么。

不过……姓程?

之前张淮南那老头儿提起过,程云昭那家伙的家学,似乎就与虚空有关。

这样看来,绕了一大圈,关键线索,最终居然又绕回到了程云昭身上?

就在陆以北思绪翻涌之际,她怀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掏出手机,瞥见屏幕上跳动的“兔小姐”三个字,她撇撇嘴按下了接听键。

“在做什么?”兔小姐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听不出情绪。

“没做什么啊!”陆以北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习惯性地怼了回去,“倒是你,好不容易拿到了怪谈本体核心,不去好好陪你的老相好疗伤,突然打电话骚扰我做什么?闲得慌?”

“做什么?”电话那头,兔小姐语气陡然转冷,“我再不给你打电话,你那位姓王的小朋友,就要被‘幸福’灌满了。”

“啥玩意儿?”陆以北闻言心头猛地一惊,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些不太健康的画面,“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就算那小子长得好看了点儿,也不至于……”

“等等!王大壮那家伙不是护着她吗?他干什么吃的?这难道是变身魔法少女之前必须经历的标准剧情展开吗?”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兔小姐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嫌弃,“我的意思是,我通过眷属印记,隐约地感应到未来幸福生活会幕后怪谈的力量,再次侵入了王文钦体内!”

“那你还不赶紧去救她?”陆以北脱口而出,“她可是你的眷属啊!”

“呵,”兔小姐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理由充分且理直气壮,“我要陪我的老相好疗伤,没空。”

“更何况,”她慢悠悠地补充道,“别忘了,你还是那份契约的公证人呢。于情于理,都该你管。”

陆以北,“……”好家伙,这死兔子反过来支配起我来了是吧?使唤得还挺顺手!

她握着手机,一时语塞,仿佛已经看到了电话那头兔小姐那张面无表情却理所当然的脸。

就在她沉默之际,电话那头的兔小姐,语气却毫无征兆地陡然一变。

“我抓住那家伙的马脚了……”

“什么?”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陆以北愣了一下。

“哼!”兔小姐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意,“本以为经过昨晚那么一闹,那藏头露尾的家伙会彻底蛰伏,短时间内不敢再现身了……没想到,它居然还敢再次露头,真是自寻死路!”

是通过那些正在疯狂涌入王文钦体内的“幸福”,再次反向追踪到“未来幸福生活会”幕后那个怪谈的本体或者重要节点了吗?闻言,陆以北瞬间反应了过来,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我知道了,王文钦这边交给我,你想办法锁死它,追踪到底,这次千万别再让它跑了!”

第七十一章 你应当幸福

五分钟前,震旦大学校医院。

“……没什么大碍,就是没休息好,身体过度疲劳了,你带她去旁边的房间休息一下,观察观察,没什么问题的话,等她舒服一些,就可以回去了。”穿着白大褂的校医收起听诊器,语气温和。

“谢谢医生。”王文钦脸上挂着略显疏离的微笑,轻声道谢,然后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脸色依旧苍白的程云昭,一同走向走廊尽头的休息室。

推开那扇熟悉的浅色木门,一间装潢温馨的小房间映入眼帘。

房间里整齐地摆着三张铺着洁白床单的病床,中间用粉蓝色的隔帘柔和地间隔开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柠檬清新剂的气息——这里的一切,对王文钦来说都太过熟悉了。

是的,作为震旦大学怪谈科普教学试点班上为数不多的本校学生,王文钦对校医院这间休息室的熟悉程度,恐怕仅次于她的宿舍。

她一开始并不喜欢这里……

不,正常来讲,应该没有人会喜欢待在医院。

哪怕只是校医院。

她也曾满怀期待,希望能和身边那些朝气蓬勃的同学们一样,轻松自在地相处、说笑、一起挤食堂、赶早课。

那种纯粹、友好氛围,她真切地渴望过,也曾短暂地拥有过,只是这份美好,仅仅维持了一个学期,便戛然而止。

不知从何时起,她家经营着神秘事务所,以及她从八岁起就不得不接触并处理各种怪谈事件的经历,风声走漏了,同学们看她的眼神渐渐变了。

就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最终变成了无法控制的浪潮。

于是,这间僻静的校医院休息室,阴差阳错地成了她最常来的“避难所”。

她不止一次,假借头疼、身体不适等各种借口,从那种气氛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教室里逃离出来,独自躲进这个少有人造访的角落,拉上隔帘,获得片刻喘息。

恍惚间,那些教室里有意无意飘来的、混杂着好奇、恐惧与排斥的冷漠视线,那些欲盖弥彰、在她经过时骤然压低又在她走远后重新响起的窃窃私语,又一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王文钦的眼前和耳边。

“就是他吗?网上说的那个专门处理那种‘脏东西’的”

“听说他从小就能看见那些东西……真的假的?感觉好吓人。”

“还是离她远点吧?谁知道会不会沾上什么不好的麻烦?别说了别说了,他好像往这边看了……”

“……”

“抱歉啊!今天有点事儿,不能跟你一起吃饭了。”

“呃……我今天就不去图书馆了,跟女朋友约好了。”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啊!”

“……”

王文钦曾天真地以为,上了大学,换了一个全新的环境,身边的同学也都已经是成年人了,在得知她的特殊之处后,即便不能理解,至少歧视和恐惧也会比小时候少一些。

但现实给了她沉重一击。她后来才明白,只要她的这份“特殊”一天不消失,那种无形的歧视就永远不会消失。

只是,比起孩童时代直白甚至带着恶意的疏远和“怪物”的称呼,成年人的排斥方式要“文明”得多,也冰冷得多。

那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温和的、保持距离的冷漠,像一层坚韧而透明的隔膜,永远地、无声地竖立在她与所谓的“普通人”之间。

不过,存在隔阂,又有什么关系呢?

小爷我,生来不凡,注定与众不同,才不屑于跟那些平庸的凡夫俗子为伍呢!她在心底用力地哼了一声。

呃,不过…现在这副样子,好像不能再自称“小爷”了?哎!

想到这点,王文钦心中那点刚鼓起来的气焰又瘪了下去,忍不住发出一声悠长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叹息。

而就在她站在原地,一边沉浸在不愉快的回忆里,一边自我安慰之际,一旁安静坐在病床上的程云昭,看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微妙而专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