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剑锋对准了棺中宫一毫无防备的心口。
“借你的命一用,助我……踏上神坛!”
昏迷中的宫一,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极其艰难地,撑开了一条眼缝。
视线模糊,但他似乎看清了眼前举剑的祁仁,看清了那眼中疯狂的杀意。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干裂的唇瓣渗出血丝。
他似乎想说什么,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嘲讽,有悲哀,或许还有一丝……怜悯?
但最终,他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
只是,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那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祁仁根本没注意到宫一这微小的动作,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毫不在意。
他双手握紧碧玉短剑,高高举起,眼中凶光爆射,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宫一的心口,狠狠刺下。
“死——!”
“当——!”
一声清脆到刺耳、完全不像是刺入血肉、反而像是两件绝世神兵悍然对撞的巨响,猛地在这死寂的青铜平台上炸开。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祁仁双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短剑几乎脱手飞出。
他整条手臂都麻了,半边身子都在那剧烈的震颤中发僵。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向棺内。
只见挡住他那致命一剑的,赫然是刚才那个一直阴魂不散、闭着眼睛、轻飘飘跟了他一路的“鬼魅人影”!
此刻,那人影正横在碧玉棺椁上方,俯身“覆盖”在宫一的身体上,用自己的胸膛,结结实实地接住了那柄碧玉短剑。
剑尖,抵在那人影胸口。
纹丝不动。
别说刺穿,连个白点都没留下。
祁仁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这一剑,凝聚了碧玉棺椁赋予的“神力”,开山裂石都是等闲,就算是块精钢,也该被捅个对穿,碾成铁粉了!
这……这家伙是石头做的?不!就算是金刚石也没这么硬!
就在他心神巨震、惊疑不定到了极点的刹那。
一个带着点戏谑、又有点懒洋洋的年轻女声,从平台入口处,那两扇巨大的青铜门方向,悠悠地飘了过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平台上凝固般的死寂和祁仁耳朵里的嗡鸣。
“哎呀呀!”
“前面那位……就是官雀村的老村长了吧?”
“还真是辛苦您老人家,大半夜的,跑这么远给咱们带路啊!”
脚步声响起,不紧不慢,踩在冰冷的青铜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
“这地方……”
声音顿了顿,似乎主人在环顾四周,然后,给出了评价。
“嗯,不赖!”
第三十四章 迎接“神明”诞生的庆典【5k】
把那些“热情好客”的村民一股脑塞进神国雏形之后,陆以北没耽搁,掉头就往后山赶。
等她踩着湿滑的泥泞,深一脚浅一脚摸到那片被泥石流彻底冲垮的神庙废墟时,华桑正倚在一截歪倒的、焦黑的石柱上。
她倒是会找地方,身子软得像是随时要化在柱子上,眼睛半闭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发呆。
“那老东西呢?”陆以北走过去,开门见山。
华桑眼珠动了动,朝废墟深处某个黑黢黢的洞口方向抬了抬下巴,声音懒洋洋的,拖着长音,“嗯……进去了。”
她顿了顿,补充解释,“这地方,呃,让我感觉不太好。就没跟。”
她换了个更省力的姿势靠着,继续说,“我想着他总得出来吧?就干脆在这儿等着了。”
陆以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洞口开在一堆坍塌的砖石和扭曲木料中间,不大,黑得像是能把光都吸进去。
洞口边缘的泥土还很新鲜,带着被暴力破开的痕迹。
她盯着那洞口看了几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侧过身,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后、脸色还有些发白的祁莓。
“这地方,”她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个黑洞,“你熟吗?以前进去过没?”
祁莓赶紧摇头,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没有!这洞口……是一个多月前那场泥石流之后才露出来的。在那之前,村里根本没人知道神庙底下还有这么个通道。”/
她想了想,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不过……按照我们村的老规矩,过世的人,都埋在后山。”
陆以北闻言,目光扫向四周。
神庙所在的山顶本就光秃,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稍低洼些的坡地上,确实散落着不少微微隆起的土包。
有些土包前还歪歪斜斜地插着木牌或石块,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野草在坟包间稀疏地长着,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收回目光,没说话。
就这么守着?
倒不是不行。
但如果这鬼地方下面不止一个出口呢?那老家伙岂不是能拍拍屁股从别处溜了?
就算真只有一个出口,他在下面鼓捣半天,万一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给“加持”了,回头再对上,岂不是更麻烦?
陆以北心里转着念头,手上却没停。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手指轻轻一弹。
三只纸蝉仙,无声无息地从她袖口滑出,在空中略一盘旋,便如同三道微弱的白光,一头扎进了那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
她站在原地,安静地等着。
大约过了十秒,纸蝉仙传来了信号——安全。
至少入口这段,没发现明显的即时威胁。
“走。”她吐出简洁的一个字,不再犹豫,身形一动,便贴着洞口边缘,像片影子一样滑了进去,动作干脆利落。
华桑在她身后,发出一声极其疲惫的、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活力的叹息。
然后,她也慢吞吞地离开了那截舒服的石柱,挪动脚步,跟在陆以北身后,消失在了洞口那片浓郁的黑暗里。
眼看着前面两位都进去了,祁莓站在洞口外,牙齿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
夜风带着后山的湿冷气息吹过来,让她打了个寒噤。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那些在昏暗中沉默的坟包,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双手合十,朝着那边飞快地拜了拜,嘴里用极低的声音飞快念叨了几句“祖宗保佑”、“无意冒犯”之类的话。
做完这些,她才像是给自己鼓足了勇气,一咬牙,闭着眼也冲进了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一脚踏进洞口,陆以北的感觉像是从一个世界,跨进了另一个世界的喉咙。
黑暗不是慢慢降临的,是瞬间吞没。浓稠得化不开,带着重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空气骤然变得凝滞,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陈年泥土、潮湿岩石、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金属锈蚀又夹杂着淡淡腥气的味道。
最明显的变化是,那股一直笼罩官雀村、压制灵觉的力量,在这里陡然增强了数倍!
如果说在外面,灵觉像是被塞进了灌满胶水的罐子,探出去十米就糊成一团。
那么在这里,灵觉干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回了体内,稍微向外延伸一点,就会碰到一堵冰冷坚硬的“墙壁”,然后被毫不留情地弹回来。
失灵了。
在这里,灵觉几乎成了摆设。
陆以北只能靠着双眼过人的视力,以及已经加派到五十只的纸蝉仙,感知四周的环境。
在绝对的黑暗和死寂中前行,时间感开始变得模糊、扭曲。脚步声在狭窄曲折的通道里激起空洞的回响,很快又被厚重的岩壁吸收。
走了多久?五分钟?十分钟?还是更久?很难说。
没多久,陆以北就停了下来。
“坏了……”她低声自语,声音在通道里激起轻微的回响,“这下面的地形,怎么跟蚂蚁窝似的?”
随着不断深入,这座神庙地下的结构,远比她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通道并非一条路通到底,而是不断地分岔、交汇、再分岔。
有些岔路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岩壁上还留着粗糙的工具痕迹,有些则像是天然形成的岩缝或溶洞分支,狭窄崎岖,怪石嶙峋。
上下左右,全是路。
仿佛当初的修建者,就是有意将这里修建成了这样,意图将闯入者困死其中那样。
即使她已经把探路的纸蝉仙增加到了五十只,可在这灵觉几乎失效、完全依赖视觉和有限扫描的绝对黑暗环境里,面对动辄十几条岔路的复杂地形,她还是逐渐迷失了方向。
环顾四周,通道极度幽暗,只有纸蝉仙自身携带的微光勉强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岩壁湿滑,凝结着冰冷的水珠,偶尔滴落,在死寂中发出清晰的“嗒”声,能吓人一跳。
空气不流通,带着一股沉滞的霉味和隐约的土腥。有些路段异常狭窄,需要侧身甚至匍匐才能通过,粗糙的岩壁刮擦着衣物和皮肤。
绝对的寂静放大了所有细微的声响——自己的呼吸、心跳、衣物摩擦声,都变得格外清晰,反而更添压抑。
“搞不明白,”陆以北扶着冰冷的岩壁,眯眼看着前方,忍不住吐槽,“之前那老家伙,第一次摸进来的时候,是怎么活着走出去的?他属穿山甲的?”
就在她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该让部分纸蝉仙启动自爆模式,管他什么迷宫结构,先炸出一条坦途的时候,前方,一只负责探索最右侧岔路的纸蝉仙,传回了一个不同于寻常通道画面的信号。
不是危险警报,而是……“有发现”。
陆以北精神一振,立刻通过意识链接,锁定了那只纸蝉仙的方位和它探索的路径。
她不再犹豫,招呼了一声身后的华桑和祁莓,便循着纸蝉仙留下的灵能标记和传回的方向指引,在迷宫般的通道里快速穿行起来。
钻过一个低矮的岩缝,爬上一段陡峭的斜坡……
大约三分钟后,她们跟着标记,来到了一条异常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通道尽头。
陆以北侧身,从那条缝隙里挤了出去。
眼前,豁然开朗。
虽然依旧昏暗,但不再是那种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
她下意识地闭了下眼,再睁开,让双眼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变化。然后,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呈现在眼前。
溶洞的穹顶极高,隐没在昏暗的光线之上,看不真切。
但能看到上面垂挂下无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钟乳石,如同倒悬的森林,又像巨兽口中参差的利齿。
而溶洞的四壁,明显经过了人工的打磨,变得相对平整。
就在这平整的岩壁上,绘制着大量的……壁画!
环绕溶洞一周,岩壁底部,每隔一段距离,就放置着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灯盏。
灯盏里没有灯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散发着稳定柔和的淡黄色光芒的晶体或矿物。
它们已经不知道燃烧了多少年,将岩壁上那些色彩已然斑驳黯淡、但轮廓依旧可辨的壁画,清晰地照亮。
或许是因为年代太过久远,或许是因为绘制者本身的技艺和表达方式所限,这些壁画的画风……实在称不上精美。
线条粗犷,人物形象有些符号化,甚至带着点孩童涂鸦般的稚拙和简陋。
但即便如此,也不妨碍陆以北看懂壁画所描绘的内容。
那似乎是在讲述一个女子的,从出生到下葬的完整过程。
陆以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些壁画吸引,一幅一幅地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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